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长安街市~
程咬金怒目而视。“你刚刚说了什么?有种给爷爷再说一遍。”
大马上,那人颐高气始,盛气凌人,“你们这从瓦岗山下来的逆贼,我再说几遍也是一样,逆贼纵使归附,那也是逆贼,乱臣贼子的心不变。”
程咬金气的咬牙切齿,他刚刚牵马而来,见对面有人驾马而来,于是他便往左边让开,孰料他往左边走,那人也往左边,他牵马到了右边,那人也驾马向右。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他的路,后来才知道对方是存心找茬。
程咬金顿时大怒,他祭出自己八卦宣天斧,虎视眈眈看着那人。
那人却嗤之以鼻,“马上你们就会沦为丧家之犬,这样的威风摆给谁看。”
程咬金哪里是吃素的,一斧头便将那人挥于马下,大马嘶吼着跑开,还在那人肚子上狠狠踏了一脚。
程咬金骂骂咧咧到了秦王府,将路上怎样被骂瓦岗逆贼,怎样被拦路一一说了,独独不说自己也没吃亏,将那人挥于大马下不说,那马蹄子还在那人身上狠狠踏了两脚。程咬金不愧是程咬金,说的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就像是剧情重演一般。
李世民负手看着,黑眸翻滚未说一句话。
房玄龄,徐茂公站在王府院内,被程咬金拉着表演当时发生的情景。
待到程咬金表演完毕,他大声嚷嚷着,“那太子的人欺人太甚,这口恶气,咱们秦王府得出。”
程咬金正自吵嚷着,王府大门一小厮匆匆赶来,“太子手谕,请秦王殿下亲启。”
李世民打开一看,却见那黄色绢帛上写着诸如二弟劳苦功高,为兄甚表涕零,今特邀东宫一聚,为二弟洗尘。
李世民将锦帛扔给徐茂公,徐茂公沉思着开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徐茂公看着李世民,“臣夜观天象,今日一宴必有凶险,殿下不如推辞此宴,躲开今日之劫。”
李世民眉宇间是划不开的凉薄,仿若周身凝结了千年的冷气,“道长多虑了。”
徐茂公看着李世民,将口中的话尽数吞于腹内,“今时不同往日,只望殿下一切小心。”
李世民淡淡颌首,“多谢道长提点。”说罢转身进了屋内。
房玄龄站在徐茂公旁边,“他最无情,却又何尝不是长情,他在外拼死为李家打江山,回到家中却遭父兄猜疑忌惮,他不愿将谋划朝向自己家人,奈何家人并不容他。”
徐茂公看着李世民离去的方向,“不是正因为如此,我们众兄弟才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么?”
“只是,我更担忧的是今晚。”
李世民一步一步离开,锦缎银袍在风中轻轻摇曳,他走的每一步都很好看,好看的让人误以为马上就能羽化成仙一般。
他握着手中锦帛,大哥,若是今日你要破釜沉舟,世民势必不会再留情。
远方太阳遥遥相照,李世民周身是化不开的千年寒冰。
夜,太子东宫~
西域舞女柳腰如蛇,媚眼如丝,她们节奏很快,不多时便香汗淋漓,她们依旧跳着,就像张扬了野性,直看得人血脉喷张。
“大哥确信要世民饮下杯中之酒?”音乐声中,李世民声音淡淡响起。
李建成嘴角牵起一抹笑容,似笑非笑,似苦非苦,“世民征战疆场多时,连大哥的一杯酒水都喝不成了?”
李世民两手夹着手中玉质的杯盏,洁白纤长的手指比那上好的和田玉都好看的多。
听着李建成的话,李世民声音带了淡淡的失望,不知是否故意,他声音中的那抹失望并未遮掩,“大哥相邀,世民却之不恭。”
说罢,将那钟盅放到唇瓣,仰脖一饮而尽。
在那酒水放到嘴唇的刹那,李建成完全可以叫停,但李建成没有,他只是一杯又一杯饮者杯中酒水,再不曾抬头看李世民一眼。
于是李世民彻底心凉了~
伤了他身边的人,动了他最珍贵的,他从不给人反悔的机会,但因为对方是他的大哥,他破例了,奈何那人根本不曾有丝毫悔意。
素锦伴在李建成身边,直到李世民吞下那一蛊酒后,一颗心终于落回胸腔。
明日起,这大好的大唐江山,将再无敌手。
素锦看看旁边带着憔悴的李建成,将自己轻轻窝在他的怀里。
耳边,李建成揽着她的身子,几不可闻叹了一口气,从明日起,他和二弟再无复合的可能,他纵着她,将二人的未来彻彻底底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未过多时,李世民告辞回府,李建成,素锦再不多留。
秦叔宝跟在李世民身后走了出去。
刚刚走出太子府,李世民面色剧变,哗然吐出一口血来。
秦叔宝大惊,却见李世民握住秦叔宝,“不要惊慌,回府。”
回到王府,映入长孙无忧眼帘的,就是李世民面无血色的一张脸,衣袍衣角犹自带了淡淡的血迹。
看着她的他眼,再不支撑,重重倒下,长孙无忧一颗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夜风中,她听到她的声音都带了凄冷,“传御医。”
宫内最好的御医倾巢出动,却回天乏力。
李世民所服之酒,那是天下绝顶的鸠鸩之毒。服之,必死。
素锦胆敢下药,就有让李世民必死的决心,这个儿子死了,纵然李渊最后追究到了太子头上,也定不会再舍掉他昔日最疼爱的儿子。
秦 王 府的剧变,终于惊动了皇帝李渊。李渊连夜赶到的时候,太医们的老脸一个比一个发白。
长孙无忧看着跪着的一干太医,忽然转身,向李渊重重跪下,素白的衣袍淡淡划过空气,在漆黑的夜空释放最美的光华。
她的声音在漆黑夜色中掷地有声,“无忧斗胆请命,若是秦王殿下今夜有何万一,臣女请求皇上赐臣女一死。”
并非长孙无忧矫情造作,她不知长孙无忧在李世民心中分量多重,只是若是还有那么一丝分量,李世民便多了一分活命的机会。
那厢,李世民手指轻轻一跳,他纵然无法言语,周遭的声音,尤其是她的,他如何听不到?
长孙无忧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鸩毒,那是无药可解的。纵然秦王天生特异,却如何能抵挡的住这致命奇毒。
秦王卧房之外,昔日追随他的人俱在。秦叔宝,程咬金,徐懋功,听得她一语,心中皆自带了感动。
众人正自怔愣间,只见门人急匆匆跑进来,“启禀皇上,门外有一人自称孙思邈求见。”
长孙无忧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未待李渊说话,长孙无忧率先开口,“快,快快有请。”
孙思邈少年学医,早在北周之时,就已名传天下,而今亲自前往,莫非是李世民的毒有救了?
孙思邈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见了诸人不谄不媚,众人纷纷在心底叹一声“好”。
“鸠鸩之毒,并非不可解。但自古解毒之法并未流传下来,只是因为一个原因。”
一句话,震动了整个太医界,鸩毒居然有解?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众人目光灼灼看向孙思邈。
孙思邈却将目光移向长孙无忧,“以命换命。”
医者,是为救人。以命换命却是将一人性命夺了去换另一人的命。这有违医德,是以并未流传下来。
长孙无忧没有丝毫迟疑,她看向孙思邈,“无忧愿意。”
以命换命并非任何人的命都可以拿来换,而孙思邈之所以敢这么说,因为他知道,自从长孙无忧重新活过来,她的命格就和李世民紧紧联系在一起。
要换李世民的命,非长孙无忧不可。
孙思邈日前尚在河东一带,但昨日夜观星象,便匆匆前往长安。
这人间帝王,一人福祸攸关天下,如何可以有丝毫闪失。
孙思邈看着长孙无忧,“既如此,那便随我来吧。”
走了两步,孙思邈忽然回头看向李渊,“皇上若是关心,可在一旁照抚,有皇上的真龙之气在,秦王定会安然无恙。”
于是,李渊一同前往。
众人在外等了不知多久,一盆盆热水被端了进去,众人身在外面,都似乎能感觉到屋内的阵阵热气。
两个时辰后,李渊走了出来,面色带了丝丝苍白。今夜穿着的衣服,后背都有些濡湿。
“传朕旨意”李渊声音有些不稳,“长孙晟之女长孙无忧秀外慧中,端庄典雅,实乃天下女子典范,今赐秦王李世民为正妻,秦王正妻唯此一人而已,即日起,长孙无忧纳入李家族谱。”
一言之下,所有人都震惊了,秦王正妻,那是多大的殊荣啊。而且,从此以后,秦王正妻只有她一人,无论日后犯了什么错,她正妻的地位都不会变。
若是秦王他日真的荣登大宝,那长孙氏就是无可争议的母仪天下的大唐皇后。
李渊亦是看向屋内,目光盛了太多的幽深。
什么真龙之气,什么关心秦王?都是空话,他不过只是让他看到长孙无忧是如何救治秦王的。
想到刚刚那一幕,李渊的脸又带了苍白。
以命换命——那是换血!他亲眼看着孙思邈将长孙无忧手腕划开,世民手腕的血放出,她的血就被他引导到了世民身体之内。
他站在一旁,看着那鲜红的鲜血一汩汩从这个女娃儿身上留到自己儿子体内,他不禁就想到了长孙晟。
九泉之下,长孙晟若是知道他最疼爱的女儿以这种方式救他的儿子,而他就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长孙晟非要生生气的呕出一口血来不可。
自打做到了九五至尊,窦氏和秀宁个个离他而去。李渊心中已经很少有温情涌动。
而今,他看着前面端坐的长孙无忧,她的眼睛只是看着世民,她身体的血液一点点离她而去,可她一点都不曾在乎,那样柔弱的一个女娃儿眉宇间流露出的竟全是坚韧。
那样的坚韧,让他不自觉想到了他的秀宁。
或许是死去的,再也回不来的才最弥足珍贵,日前若没有他的猜疑,秀宁如何能万千穿心而死。
他的秀宁那样一个女娃儿,她素来都是将亲情看的最重啊。
屋内热气蒸腾,他已渐渐看不起面前这个女娃儿的脸,她刚才的话却清晰的回响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