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9、第 9 章

　　夏生再次遇到秋生是在青城一中的开学日，他依旧站在围在红榜的人群中，不过这次不是在看成绩而是看分班情况，夏生站在远处望着他，此时秋生已经长得比夏生高了，但与其它男生相比还是矮了些，皮肤依旧白皙，身材瘦弱，此时正背着一个黑色的尼龙书包，笔直的站着，头顶的日头无情的炙烤着他头顶的黑发，他额前没有了厚重的刘海，换了个利落的寸头，汗水划过额前流入眼缝中，他用手轻轻拂去，手指修长干净。
　　秋生对于夏生来说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更应该说，是奇怪的存在，印象中这个漂亮的男孩一直是小心翼翼的，他总是突然出现，又突然的离开，没有任何缘由，至少夏生想不出是何种缘由。但夏生知道，她并不讨厌他，因为她也是个怪人，一个不合群的怪人。
　　夏生等秋生转身离开才走到榜前看分班情况，她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夏生认真的想了一下，可能，或许，大概是不想吓到他，每次看到他那张通红害羞的脸，夏生都会有一种调戏良家妇男的感觉，即使她什么也没有做。
　　夏生在一班的名单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目光下移，匆匆扫过一行一行的名字，终于在榜上的最后一行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四班，秋生。
　　这是这张榜上，夏生唯一熟悉的名字。
　　此时虽是九月的天，但夏天的余温还在，每天的阳光依旧炽热，因是入秋时节，天高云淡。青城一中操场边上种满了桂花，于是漫天遍野的都是桂花被阳光烤焦的味道，空气香得刺鼻。香太浓了，就变臭了。夏生每次都是皱着眉走过桂花林的，开得正盛的桂花让她想起了种在院子里的油桐，已经很久没什么反应了，不知道能不能活。
　　她从没有种植物的经验，以前爷爷总是会从好友或者山上弄来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然后把它们认真的安放在或青或白的花盆里，细心照料着，夏生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浇花，虽然小的时候浇坏了不少花，但早上浇花的任务一直是夏生的，夏生对于这种慢工细活一向不感兴趣，每次只是交任务的应付，以至于夏生浇了好几年的花，也只是会浇花，从没学会别的。
　　所以那油桐能不能存活，只有看它的命了，夏生这样想。
　　周末，夏生在整理房间时发现自己还有好些书没有还，过几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于是夏生将那几本书装好，因为是几本书中唯一有名字的，夏生拿起《花语大全》时，还特意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很全，夏生甚至还抄了一些花语，就这样还了，她还有些不舍，但她最终还是将它放进了袋子里。
　　夏生骑车不一会就到了图书馆，一进门就见到了那位管书的老爷爷，见她进来，笑眼弯如月，夏生很喜欢这位老爷爷，他的身上有和爷爷身上一样的烟草味，那种味道让夏生莫名的安心。“丫头，又来借书。”老爷爷笑着露出两排黄牙，“是的，很久没来了，顺便还一下书。”夏生莞尔，眼色柔和，笑意盈盈。老爷爷突然叹了口气，夏生看到他花白的眉毛杂乱，和他头顶的白发一样沧桑颓然。
　　“丫头，以后你不能来了，这房子要拆了。”老爷爷坐下，将夏生拿回的书一一登记。夏生心里一惊，“为什么？”老爷爷将书整理好，抬头望向她身后，浑浊的双眼没有了焦距。“这里要成为新建区，过段时间就要拆了，我们这几天收回书就准备关门了。”老爷爷的目光重新放到夏生脸上，夏生看到了他眼底的眷恋和无奈。“爷爷在这干了很久了吧。”夏生忍住心中被老爷爷感染的感伤，牵出一抹浅笑，希望缓和一下气氛。“是啊，有十多年了。”老爷爷发黄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意，似乎想到了一件很幸福的事。夏生很为他高兴，一个人能在那么长的时间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是一种极大的幸运。“丫头，这样吧，反正这些书已经破烂了，他们也不要了，到时也是放在我家，我看你喜欢看这些书，今天就在这选几本你喜欢的吧，我送给你。”老爷爷慈爱的看着她，脸上是明快真挚的笑容。夏生有点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然后步伐轻快的去书架上找书，拿了三本夏生早些时候没看过瘾的书，夏生走向管理台，轻轻的将它们放在桌子上，“就这些，我可没有说只能借这些哦，你确定不要了。”嗯，这些就够了。’’刚说完，夏生就发现自己刚才带来的那本《花语大全》正安安静静的躺在老爷爷的手边。“那个，爷爷，我还想要这本”夏生脸色有点泛红，声音较原先小了不少。老爷爷笑得爽朗，“没事，拿去吧。”夏生将那本《花语大全》拿好，再次跟老爷爷道了谢转身走出图书馆，站在图书馆门口，夏生仰望着这栋有十多年的老房子，虽然与村子里那些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就做好了的房子相比，它还算年轻，但十多年的时间摧残还是让它遍体鳞伤，墙上到处是脏乱的涂鸦，从墙角爬上的长藤已经干枯，垂败颓废的贴着墙面，墙的边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缝，大风不断的灌入缝中，原本坚固的墙面在风的呼啸声中逐渐分崩离析，一步一步的走向倾颓。
　　就是这样一座房子，有人还如此忍心加速它的死亡，然后在它残存的尸体上建一栋更大更高更漂亮的房子，里面还会住进一个一个空虚膨胀，彷徨的灵魂，这些灵魂可能终其一生都寻找不到他们的住所，只能像恶鬼一样，游离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