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10、第 10 章

　　很快到了冬天，相较于北方，青城的冬天与秋天的变化很少，大道两旁的树依旧青葱秀丽，不像北方只剩下光溜溜的暗色枝干，除了不断灌进来似寒刀刮过的冷风，一切都不像冬天。
　　夏生依旧独来独往，像一只孤雁。像一只有十足方向感的孤雁，从不慌乱，即使大部分的人都与她走的方向相背离，但她还是坚定不移的走着，从不回头。她每天都能在厕所门口看到等人的女生，她们像连体婴一样，去哪都是一群人，每天都是呼啦啦的去，呼啦啦的回来，似乎总是有相同聊不完的话题。她们总是紧紧挨着，生怕自己会被丢下，似乎，离群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夏生很不理解她们，就像她们很不理解夏生一样。
　　夏生开始学除了语数英外的课程，开始应付六门课的老师。本来就做不完的作业更是如洪水般涌来。班主任经常在班上说，如果不太适应多了几门课就要好好的做计划，每个人每天都要计划好自己一天的安排，甚至精确到分钟。夏生从来不做计划，因为她觉得与其把时间用来做计划不如做几道题来得实在。所有计划到头来都是空话，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就是这么说的。
　　青城一中是初高连校，初中部分布在东湖这边更小的校区，初中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只有四个班，与夏生的小学相比面积小了不少。于是，夏生经常在路上遇到秋生，依然是一个人的秋生，两个人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一样沉重的书包，以及，有着一样的孤独。但两个人是天然不同的物质，他们的孤独，不相溶。
　　青城一中的初中部是全青城各个小学精英的汇集处，其中还以青城里当权或富贵者的孩子居多，像夏生这种既没钱也没背景的其实还算是少数，所以，这学校其实也是各种势力构筑的关系网，所谓得人脉要从娃娃抓起。像这种连孩子的生日宴会都能开成商务交流会的群体，夏生实在不想去了解。
　　那时的夏生还以嘲讽者的身份冷眼看着那些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背着夏生花几年零花钱才能买到的包，高傲的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她们自动组成一个圈子，把和夏生一样的她们口中所谓的乡巴佬隔离。她们总是喜欢对夏生她们的穿着评头论足，夏生那时候想，如果叫她们脱下衣服，面对面赤裸相对时，是否还能保持原先的身份？这个问题耐人寻味。
　　初一很快就过去，因为学校想对刚升初一的他们进行管制，所以在初一的时候强迫他们住宿，夏生初一大半时间都呆在学校，每天醒来，抬头看见的都是被教学楼框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实在是乏味。所以在得知初二可以不用住宿时，夏生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当然，是差点。
　　为了让夏生更方便回家，家里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自行车是父母下城买的，夏生不想折腾就没跟着去，没想到等买回来一看，夏生有一种想扔了它的冲动，粉色…..少女系的…..粉色。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夏生望着眼前的小粉红眼角一抽一抽，想象着自己骑着它的场景，场面简直不堪入目。夏生不死心的问母亲能不能换一辆，母亲给了一个没门的白眼就进厨房做菜了。
　　暑假的时候，夏生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在院子里学骑自行车，在小粉红被她摔得散架之前终于学会了，院子里的那棵油桐已经比她高了，这期间夏生只有在伏旱期给它浇过水，其他时间都是任它自生自灭。
　　两个多月的暑假，夏生依旧是在家中度过，书店是除了家之外她呆得最久的地方，暑假的时候正是各个书店搞促销的好时节，夏生在这段时间里淘到不少物美价廉的好书，那本《安妮日记》就是她在一间老书店淘到的，三厘米厚的一本书，只要8块钱，封面有点破旧，看来是陈年积货，夏生连翻都没翻，付了钱就把书带回了家，回到家翻开才发现为什么它成为陈年积货的原因，三厘米厚的一本书，全是英文，夏生以她仅有的四年学习英语的基础，也没看懂几句话，纵使她小学统考的英文成绩离满分只差0.5分。夏生突然觉得，她这些年学的可能不是英语。像天书一样的《安妮日记》成功的引起了夏生的注意，她从书架上扒拉下许久没翻的大本牛津字典，像以前翻译文言文一样，翻译手中的天书，结果就是，夏生直到暑假结束才翻完，那段时间夏生一闭眼都是弯弯曲曲的字母，连和父母说话都翘舌，父母觉得她可能是魔怔了，看她的眼神都透着怪异。不过，期间积累的单词量比四年来学的还要多，夏生开始喜欢这种学习英语的方式。
　　暑假过后就是初二，初中部每年都要分班，夏生初二被分到了三班。分班结果是在初一期末就被告知的，所以开学那天，夏生踩着她的小粉红直接把自行车放到初二三班的自行车棚里。经过不断的心理暗示，夏生已经能把她的小粉红当普通的自行车看待了，它只是一个代步工具，只是工具，夏生不断告诉自己。
　　夏生从车棚出去时秋生正踏着自行车迎面过来，一个暑假不见，他黑了不少，脸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病态的白，而是呈现着健康的麦芽色。不过即使是黑了不少，但见到夏生那张脸还是红得明显。夏生见他慌忙避开自己的目光，赶紧往前走，怕再看下去他就得慌乱的撞墙了。
　　等走了几步路，夏生才后知后觉，秋生好像进的是和自己同一个车棚，那么…….就是同班了。夏生转头望了望正在放车的少年，眼角荡漾出一丝笑意。
　　夏生在进入教室之前就听见教室里嘈杂的议论声，等她进入教室，原本吵闹的教室静了两秒，仅仅是两秒，两秒后又恢复了原先的喧嚣。夏生扫视了一下教室随便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拿出暑假小姑给她买的MP3，把耳塞塞进耳朵后，趴在桌子上酝酿睡觉，在身边不断响起的噪声下，夏生觉着连小姑给她下的老年迪斯科舞曲都无比的好听了。
　　因为身边不断充斥着桌子的金属杠碰撞的声音，夏生到底没能睡着，只能百无聊赖的望着门口，期待着早点打铃，耳边的噪音早点消失。
　　所以，秋生又是在夏生的灼灼的目光中进入教室的，夏生见他从耳根连着大半部分的脸都泛着诱人的红色，许久不曾有的顽劣性子突然蹦出来了。她从秋生进来到找凳子坐下视线未曾离开，甚至等秋生低着头整理好桌子，她还一眼不眨的盯着他看，直到秋生被他看得脸都快滴出血时，才大大咧咧的收回目光，在收回之前还对他邪邪一笑，泛着笑意的浅色双眸媚态丛生，秋生的脸红得发黑。
　　多年之后，秋生依然对这个笑记忆犹新，他永远忘不了这个惊艳了他初中岁月的笑，以及那因为这个笑坐立不安一整天的狼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