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8、第 8 章

　　统考很快在聒噪的蝉鸣声过去了，夏生在家度过了整个暑假，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一人在家看书也是清净，除了家，镇里的图书馆是夏生暑假里唯一去过的地方。镇里的图书馆已经很破旧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顺着改革的春风建成，到那时已经走过几十个年头了，里面的书很多都没了封面，图书管理员在书的侧面，用钢笔写上名字，但由于经常被磨损，新写的名字很快又被磨没了，所以夏生两个多月看的最多的都是无名书。
　　七月，是青城最热的日子，正逢伏旱，太阳所到之处，都是热浪滚滚。夏生就是在这个月里出生的，万物都是绚烂到极致，盛夏里的一切都是明朗的，就如小时候的夏生，是一种璀璨的灼热。夏生生日那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孩，那天家里要给她做生日宴，夏生母亲想给她烧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但家里没糖了，夏生只好冒着炎炎烈日去街口的小卖部买糖。路过榕树下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向她招手，夏生与她从未谋面，看穿着和身高，应该是高年级的，夏生有点犹疑，那女孩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夏生”。女孩的声音清脆，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脸红扑扑的，厚厚的刘海下面面容姣好，特别是那双眼睛，十分的漂亮，乌黑透亮，夏生顿住，这双眼睛竟与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十分的相似。
　　夏生还是走向了她，“你好。”夏生将手中的钱揣回口袋，抬头望着女孩。“你不认识我吧。”女孩低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夏生，夏生被她审视得十分不舒服。“咳…..，嗯，不认识，请问有什么事吗？”夏生直视着女孩的眼睛，没有什么表情。“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女孩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言语中带着点戏谑。夏生不太懂她到底想干什么，眯起眼睛直直的与她对视。女孩见她没有想了解的意思，有点无奈。“你怎么一点都不像个孩子，连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女孩说完就在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生日快乐。”夏生狐疑的看着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收着吧，不是毒品也不是炸弹，是一颗油桐的种子，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这人有病，不过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这么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女孩将手中的礼盒塞进她的手里，夏生站在原地理了半天她的逻辑，无果，无语的看着女孩。女孩拉好包，往夏生身后瞟了一眼，随即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夏生见小道上一辆摩托车匆匆开过，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出来要干的事。“那个，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这个礼物谢谢了。”说完转身便走，女孩在她身后叫住了夏生：“哎，等一下，你知道油桐的花语吗？”夏生转头朝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去。女孩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牵出一抹玩味的笑。
　　快到开学的时候，夏生去镇上的图书馆还书，放书时看见旁边有一本花语大全，好不容易有一本有名字的书，翻开时突然记起那女孩最后对她说的话。草草的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将书带回了家。
　　夏生看在一半才看到油桐花的花语。
　　情窦初开。
　　夏生在七月时就得知自己被青城唯一一所重点中学录取，在全年级的学生都在紧张拨打查分电话时，夏生安然的躺在家门口的藤椅上看书，书上的蝉叫得正欢，合着这和煦的阳光，倒也不是很烦躁，不过夏生的父母倒是很烦躁，见自家女儿跟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有查分的意向，夏生妈妈终于沉不住气了，把她脸上盖着的书拿开，拉起她懒洋洋的身体，语气生硬：“快点，去查一下分。胖头他们都查完了，你还在等什么。”夏生慢悠悠的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胖头他们被父母逼着查分的臭脸，嘴角牵出一抹笑。那不过是一堆数字罢了，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于夏生来说，也一样，不过是父母将它看得十分重，重到夏生不得不为了让分数更好看些，十年如一日的应付如流水不断的作业罢了。
　　“别急，再等等。”夏生从母亲手里抽回书，放回脸上，那时电脑还没有普及，至少在青城还是稀罕物，打电话是查成绩的唯一方式，但用电话查成绩很贵，夏生记得那钱是按秒来算，多说一个字都是丢出去的钱。夏生不想将钱浪费到这种事上，而且，有人比她更沉不住气，就像以前考完试一样，总有人会主动告诉她的成绩，这种事一向是别人比她更积极的，再者，夏生有绝对的把握进青城，那串数字也就更没有吸引力了。
　　果然，夏生在藤椅上睡了没多久，电话就响起了，母亲放下手中的活，顾不得还粘满菜叶的手，拿起了电话机的柄，“嗯，是的………好…好…..好…..谢谢老师了，改天还希望老师赏脸来家里吃个饭，我们得好好谢谢您。”母亲挂了电话，匆匆走进大厅把消息告诉夏生父亲。夏生知道那是班主任的电话，她前几分钟还在猜会是谁告诉她这个消息，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夏生母亲告诉她，她被青城一中录取了，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青城一中就等于拿到了进入青城高中的门票，只要在青城一中平平安安度过，自然就能顺利进入青城高中。
　　夏生看着比自己还兴奋的父母，心底轻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和心酸，她成为了父母的骄傲，但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们唯一的骄傲，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是一种悲哀，但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因为他们已经感到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是绝望。他们害怕绝望，所以渴望能在自己的后代身上开出希望的花来，他们吸食那花上的花蜜而活，卑微而迫切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