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38、打架

　　马上就是高考月了，学校里满是高考加油的横幅，连大道上都摆满了小盆栽，为了图个吉利，穆笙给她寄来信，说是最后一封，他说他考完就出国了，去北欧，进修美术，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说服他父母，他说他过几年会回来的，一回来就来找她。夏生将那封信折好，心里默默的为他感到高兴，没有什么比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要让人高兴了，昨天，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为什么选文，班上将近九成的学生都选了理，她是为数不多的选文的，她答:因为喜欢。
　　何必为了人们说的虚无缥缈的美好未来而改变自己的方向，路在脚下，得自己走出来。
　　夏生把信重新放进信封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抽出打开才发现，这是一张速写，上面是一个瘦小的背影，柔顺的长发长至腰际，纤细的手正拿起画笔在画板上涂抹着。
　　那是初中时的夏生，那是他们共同考试的教室，那时，她不认识他，她却成了他画中的风景，那时，她专注于画画，他专注于她。
　　速写的右上角还写了一行字:感到寒冷时，就联系我吧。后面是一行手机号，夏生将画折好，小心的放进信封，她不知道，这个手机号，穆笙在以后的很多年都没敢换，他期待着她联系他，但夏生从未打过。他知道，这么多年，她不可能没遇到过寒冷，但是她从来没有向他祈求温暖罢了。
　　夏生没有回信，她还是没有习惯说再见。
　　高一就这么过去了，夏生趴在桌子上，望着院子里的油桐树，阳光洒在它的叶子上，花朵上，泛着明亮的白光，此时的油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夏生爬上去，可以看到南街大部分的房屋。她喜欢这个静谧淳朴的村庄，在山的那头，埋葬着她的爷爷，她躺在树枝上，就像躺在爷爷的怀里，心里是一片静和安好。
　　高二，夏生被分在了文科二班，秋生在理科七班，罗睿在理科一班，冯莹在理科九班，文科和理科，隔了整整一层。冯莹不再来找她，夏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因为距离远了，但其中缘由她不想深究，毕竟，她还是十分享受这难得的一个人的清静。
　　秋生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夏生看着委屈的他，不知为何，十分想笑，她知道他在怨她骗了他，可是又不敢找她质问。像一只被主人戏弄了的宠物，只能幽怨的望着，不敢有什么动作。
　　夏生不曾想，自己还会与她有交集，那天，她见那个女孩被堵在街边角落里时，她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不是不想，而是自己没有把握能把她救出来，她知道这所学校远没有它表面平静，那藏在旮旯里的污浊，她一直都能感觉到，每个学校都有校霸，有男的，自然也有女的，这些校霸经常对那些成绩不好，长得柔弱，且家境不好的人下手，而那个女孩，恰恰完美的符合了所有的条件。以前，从冯莹的口中，她就了解到，她叫王小文，普通到一看就忘的名字，她高一时就被孤立，经常被校霸们欺负。但从来没有人将这件事告诉老师，每个人都是冷漠的旁观者，包括夏生。她不爱管闲事，也没这个能力管，她知道，学校没有证据也管不了。
　　夏生静静的站着，望着角落里，王小文被那些穿着破洞裤子的女生抽耳光，她们的身后，还站着四五个染着各色头发的男生。夏生身后是一连串的人流，但他们见到只是微微驻足，然后，默默的走开，似乎，对于这种现象，早已司空见惯。
　　夏生很想和他们一样走开，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般，挪不动。里面的王小文哭得渐渐没有了力气，那群女生突然开始扒她的衣服，夏生钉在地上的腿松动，她在口袋里按下随身听的按钮，大步的往前走，那一刻，她脑海中的那个绝望的眼神，和这个正在被扒衣服的女孩的惊恐的目光重合，她走到那些女孩的面前，扒开她们放在王小文衣服上的手，护住了她，“呦呵!这位美女是要救她吗？”领头的女孩歪着头，笑着问她，夏生脱下外套，罩在王小文裸露的身上。“她的衣服是你扒的？”夏生冷冷的问，细长的眉皱起，明明是巴掌大的小脸却因为满脸的怒气而透露出丝丝的威严。
　　那女生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是啊，怎么了，你要为她报仇？”她依旧不屑的笑着，“她王小文惹了你什么”夏生逼近她，“老子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欺负一下她不行啊”她有点炸毛了，语调拔高，“那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夏生抓起她的领口，眼神里透露出隐隐的杀气，“哎呦我去，今天我薛莉莉要是不弄死你我就不姓薛。”夏生挑挑眉，终于达到了目的，刚松开她的领口，她的腹部就被薛莉莉塞了一拳，她身后的人立马上前围上来。夏生身后的王小文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知道今天是很难抽身而退了，那就只能硬拼了。“你再敢打我试试!”夏生抓起薛莉莉的手，“我就他妈的打你了怎么了。”
　　“嗒”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薛莉莉的手腕被夏生用力掰弯，“疼……丫的臭婊子，你敢掰老子的手!”夏生冷冷的望着她，眼里是一阵凌厉的风。
　　夏生的头发被抓住，随后是衣服。
　　白皙的手上也被指甲划伤了，一道又一道的长痕，她将面前的两人踹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痛呼，王小文帮她在身后挡了一脚。她重重的倒在她的身后，夏生有些慌了，她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长长的头发被几只手抓着，夏生觉得自己的头皮要掉了，街口有许多人围观，但每一个人进来，夏生咬牙使力踢开面前的一个女孩，其他的又使劲围上来，她的脚被绊倒，狠狠的摔在地上，她下意识的护住头部，但意料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出现，身体是一阵重压，她看到自己胸口上王小文布满淤青的脸，然后，她看到了秋生，一米八的大个子，挡住了她面前的视线，那群女生后面的男生围了上来，夏生望着那一双双逼近的脚，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感蔓延整个身体，如果说是男生加入了，那情况就没法预料了，她不知道他们会做到什么程度。
　　她想爬起来，但小腿被人踩在脚下，她看到一个大拳头打在了秋生的肩部，然后是腹部，秋生没来得及反抗，夏生这才意识到，他可能……从未打过架。
　　不过他还是把踩在夏生腿上的那只脚给踢走了，前面的人不管怎样打他，他依旧岿然不动的站在夏生面前，夏生从未觉得，他如此高大过。
　　忽然夏生眼前闪过一道光，她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秋生和那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她闻到了血腥味，那种危险的味道。
　　夏生不知道如果那群男学生不冲进来的话，后来会发生怎么样的事，自己又会怎样做，但她清楚的记得，在闻到血的气息后，自己一向的冷静土崩瓦解了，一粒不剩。
　　那群人见七八个男学生进来，知道事闹大了，拔腿就跑，薛莉莉愤恨的看了她一眼，不甘心的和他们一起跑了。她焦急的望向秋生，还好，没有受伤，但手上指上有血流下，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夏生提上喉咙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她闭起眼，躺在污浊的地上，已经没有了起来的力气，耳边是秋生焦急的声音，“夏生……”声音带着点颤抖，很小，小到让人以为是用尽力气才发出的声音，夏生记得，小时候不小心掉到池里，她喊救命时就是这种声音，那种恐惧到发不出声的感觉，夏生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缓缓睁开眼，秋生黑色清澈的双眸中有自己的倒影，他紧紧的盯着自己，眼眶里布满血丝，有眼泪掉下来，他在害怕。
　　夏生就这么望了他几秒，随即从嘴角中牵出一抹笑，用力抬起手臂，放在他毛茸茸的头上，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说:“秋生终于学会打架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一个伏笔，敬请期待后面的内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