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39、鄙视的资格

　　秋生战栗的身体听到这句话慢慢的平静下来，夏生的笑意越发的灿烂，直至眼梢，该有多久没有见到夏生这样笑了呢？秋生记不清了，秋生不自觉的扯了扯嘴角，却疼得龇牙咧嘴。
　　后来的事夏生记不清了，浑浑噩噩的进了医院，然后被插上各种管子。一直到晚上才清静下来，其实夏生除了腹部被打了几拳，身上多处破皮外，没有什么大的内伤，但王小文的情况可能比她严重，毕竟在她进去之前，她已经被打了很久了。
　　夏生母亲边给她擦身体，一边不停的数落，夏生一声不吭，她让母亲担心了，是她的不对，那一晚她睡在母亲的怀里，郑重的向母亲承诺，以后不会这么鲁莽了。
　　从赶来的冯莹那，她知道了秋生的伤势，所幸，除了手指受伤外，身上的伤不是很重，夏生单手提着一大杯的热药茶，面前是氤氲的雾气，烫红了她的脸颊。
　　第二天夏生就准备出院，她不想呆在这个她已经呆腻了的地方浪费时间，母亲拗不过她，加上她身上的伤不重，只好给她收拾行李。
　　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矮矮瘦瘦的，皮肤看上去很粗糙，头顶是白黄的发，她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夏生刚要开口，她一把握住了夏生的手，刚开始的劲有点大，但可能发觉到会弄疼她，就稍稍的松了松，“你是夏生吧，真的是谢谢你了，我是小文的妈妈，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夏生望着眼前这位苍老憔悴的母亲，一时说不出话来，母亲见夏生呆呆的，忙上前，“没事，应该的，谁见了这种事都会帮的。”王小文的母亲猛然抬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小文这次是遇到好人了。”夏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王小文的母亲应该也知道小文经常被欺负了吧，但她为什么不跟学校反应呢？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她
　　房间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王妈妈放开夏生的手仓促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诺基亚，“喂，好……我一会儿就到。”
　　她挂完电话，抬头对夏生说:“夏生，我们都不好该怎么谢你，那边学校来人了，我先过去啊，等过几天在去你家好好谢谢你。”她转身要走，夏生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吧。”她知道，后面的事会很麻烦，那些无法无天的女学生，绝对背景不简单。凭她们母女两人，一定应付不来。
　　“不用了，夏生，都已经连累你太多了，就不麻烦你了，你好好养病吧！”
　　夏生依然抓着她的衣服，“没事，走吧。”夏生认真的望着她，语气轻柔。
　　王小文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里面有很多人，有些还穿着校服，应该是几个打架那天最后出现的男生，还有两个警察，显然是有人报警了，“哎！夏生也来了，刚好一起问明白了。”教导主任满脸堆着笑，但镜片上反着寒光，夏生没有看他，转身望向站在角落的秋生，他脸上的伤被贴上了创可贴，手指上也包扎好了。夏生这才回头，走到王下文的身边，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
　　教导主任见夏生如此无礼，但碍于病房里那么多人，也不好发作。王小文刚见到夏生，眼泪就没停过，满脸的伤痕让她看起来十分的可怜，冯莹走了过来，细心的给她擦眼泪，一脸关心状，完全没有了当时嘲笑王小文的趾高气昂。夏生牵出一抹冷笑。
　　“你就是夏生”警察拿着一本记录本问她，表情严肃，夏生点点头，“那你说一下昨天发生的事吧！”
　　“有一群女学生在街口的角落里打王小文，她们身后还有一群男混混。”“只是殴打吗？”“还有……”夏生转头望向王小文，用眼神问她:可以说吗？王小文点头，“还有扒衣服。”两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那你是什么时候进去的？”“看到她被扒衣服后。”“你认识那帮女学生吗？”警察抬头冷冷的撇了她一眼，“认识。”夏生顿了顿，“领头的叫薛莉莉，剩下的你们可以问她。”“是她吗？”警察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套裙的薛莉莉，笑得天真灿烂。夏生皱了皱眉，“是她。”警察连眼都不抬，在纸上奋笔疾书，“但她说不是她，她说那天她只是路过。”夏生望着那个低头写字的警察，眼眸平静无波。“不是啊，警察，他们都看见了，是这个叫薛莉莉的啊，我女儿也指证了，就是她呀。”王母有些着急，满脸的皱纹更深了，秋生刚要说话，被夏生的眼神制止了，“你有什么证据吗？”夏生语气清冷，直直的望着两位警察，那位正在记录的警察眼神有些躲闪，“我们是警察，难道还要给你看证据？”旁边一直没发话的警察突然出声，夏生歪着头望着他，他咳了一声打算继续问，“那我应该能见薛莉莉吧！”夏生突然神秘一笑，“你见她做什么我们已经问过她了。”那警察恶狠狠的看着她，“不见她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打王小文的人呢？”“你让我们对质了，我好证明她的清白呀。”那警察幽幽的盯了她好久，才掏出手机，“喂！薛总……”他一步步走出病房，夏生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她在压抑着怒气。刚才还万般关心王小文的冯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角落，和秋生站在一起。
　　薛莉莉很快来了，拿着一个冰淇淋舔着进来的，像逛商场一样随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同学，你叫我来干什么？我不过是路过，你没听警察叔叔说吗？”她咬了一口面前的冰淇淋，一脸无辜，夏生慢慢的走向她，歪着头，脸上是明媚的笑意，薛莉莉有些怕了，微微后退，“哦，这位同学，你是叫薛莉莉吗？”薛莉莉不懂为什么她老是问她奇怪的问题，“是……是啊……我是薛莉莉。”“哦，那行……那么你有你路过的证据吗？”薛莉莉咬着冰淇淋，笑容甜美，“当然，我可是有人证的。”夏生微微一笑，“哦那么巧，我也有证据。”她从口袋中拿出随身听，冷冷的笑着，她看到当她按下按钮时薛莉莉惊恐的表情，“呦呵!这位美女是要救她吗”“她的衣服是你扒的？”是啊，怎么了，你要为她报仇？”她王小文惹了你什么”，“老子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欺负一下她不行啊”“那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哎呦我去，今天我薛莉莉要是不弄死你我就不姓薛。”
　　随身听里传出来的录音声回荡在整个病房，病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薛莉莉张着口，到底没有吐出声音。
　　“这里面的薛莉莉，是你的声音吧！”夏生睁开半眯的双眼，脸上浮出一片寒霜，薛莉莉的脸突然变得惨白。夏生回望站在窗户边的教导主任，他的脸色有点难看，大概是这些年处理那么多校园欺凌事件，这是头一次碰到有确凿证据的，感到有些难办了吧。
　　“我……那不是我……你个心机婊还录音。”薛莉莉的脸变得狰狞起来，猛得扑过来要抢随身听，夏生一个躲闪，她扑倒在王小文的床边。“啪!”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薛莉莉的尖叫，“你骂我可以，但你再骂夏生一次试试。”王小文扯着薛莉莉的衣领，眼眸通红，像一只嗜血的小兽，粗糙的黄色头发凌乱的披在肩上，上衣因为动作剧烈而下滑，肩上露出几块触目惊心的抓痕。那时的她仿佛是另外一个人，没有了往日的卑微小心，忍气吞声，只有浓浓的恨意，薛莉莉捂着自己被王小文打得通红的脸，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旁边的人连忙把她们拉开，见薛莉莉还挣扎着上前，旁边的两个警察把她拉了出去，病房里才恢复宁静。教导主任小心的走上前，“你看这事情也就这样了，学校的决定是能不闹大就别闹大，闹大了对两方都不好是不是？”教导主任站在夏生面前，可以听得出，他的语气已经被他尽量压得平缓了，能听到一向盛气凌人的教导主任拉下面子与自己商量倒是人生一大乐事。
　　“主任，这个你得问王小文。”夏生转头望向还在喘着粗气的王小文，昨天应该被扇了几巴掌，友脸还是肿着。“你自己决定吧”薛莉莉的后台肯定很硬，不然，她不会这样无法无天，现在的王小文与她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不管她的决定是什么，夏生能帮的还是会帮，“不过，如果薛莉莉为报复，再一次做出那样的事，那这段录音也许就不是出现在这里了，网上，学校，哪里都可能。”夏生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病房里，依旧是清冷没有什么起伏，但莫名的让人听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夏生看到那两位警察终于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神表情复杂。除了六年级的那次，这是她第二次威胁别人，两次，都是威胁比自己强势的人。夏生从来不是爱出头的人，因为身上背负着许多爱的人的希望，她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冒险，但是这种独善其身也是有原则的，多年前，她的原则是保护胖头，二月和老派，而现在，她仅仅是想抵抗一下这个冷漠的世界，这个被权力和金钱操纵的世界，她怕，如果现在不抵抗，以后，就在也没有了抵抗的勇气了，在青春年少时，我们可以理直气壮的唾弃这个污浊的社会，那时我们还没有陷入其中，我们有鄙视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很帅的夏生再一次出现啦，帅到没朋友啦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