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37、选文？还是选理？

　　夏生开始长时间的吃药，那种又臭又苦的中药，每次吃完身上都有一种浓浓的药味，连发丝都会染上。
　　母亲每隔一天都会送药过来，连带着送饭，所以夏生不再每天都和冯莹，秋生一起吃饭。秋生一向很少跟女孩接触，除了她和冯莹，所以少了她的三人组，成了两人组，所以开始有了关于秋生和冯莹的八卦，他们成了暧昧对象。
　　夏生一向不喜欢八卦，但听到这样熟悉的八卦男女主人公，心里突然有一种厌恶的感觉，这种感觉奇怪而陌生，夏生努力把它压下，尽量避开关于那两人的消息。
　　又是雨季，夏生换上高跟的皮鞋，青城已经开始进入湿冷的时期，她已经换上了厚厚的棉袄，因为太瘦，看上去倒也不臃肿，她害怕寒冷，害怕凉风吹进骨子里的感觉，那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恐惧。
　　她很久没遇到过秋生了，这段时间母亲送饭送得频繁，就算是没有送饭的时候，夏生也是避开冯莹独自去食堂吃饭，渐渐的冯莹就不再来找她吃饭了。
　　所以，在那个傍晚，她望着跟自己隔了几米的秋生，有些发呆，他现在很高，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他也呆呆的望着她，周围是一片嘈杂。有人打伞走出食堂，她突然记起自己的伞没拿。于是，她转身回去找伞，却发现自己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嘴角突然牵起一抹苦笑，有些东西，你一不注意，仅仅是一瞬间，就不属于自己了，不管是人还是物。
　　夏生放弃找回伞，走到了食堂门外，天上还下着雨，不大不小，夏生抱紧手中的包，思考要不要等雨小一会儿再出去。
　　“秋生，你的伞真小。”熟悉的声音响起，冯莹跟他在一起，夏生抑制住自己转头望向他们的念头，将肩后的帽子盖在头上，把包往怀里扣好，就这么闯入雨中，身后的衣服仿佛被什么扯了一下，帽子一歪，夏生伸出手整理好帽子，快步前行。
　　秋生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夏生的身影就迅速远去，他只能像往常一样，默默的望着她的背影。
　　“是夏生吗？”冯莹凑上前来，秋生好看的眉皱起，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对冯莹从未有过的厌恶。就好像夏生是被她从自己身边推走的，一股焦躁的情绪从心底里生出来，他打开伞大步往前迈，“唉！秋生你等一等我……”
　　回到教室的夏生将身上湿了的衣服脱下，换上本来在桌子下放着的稍微薄的衣服，前几天着凉已经感冒了，夏生不敢穿着湿衣服。
　　冬季的来临让夏生无所适从，她开始长时间的感冒，就连穆笙写信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回:忙着感冒。
　　寒假很快来临，夏生收到了穆笙寄来的新年礼物，是一本书——《偷影子的人》，除了书，他没写任何话，大概是仅仅想送她。她不知道作为高三党的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闲情逸致来搞这些东西，回信问他，他也是说这也是一种减压方式，夏生无语。
　　如果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高中就是人生中最青春的岁月的话，那对于夏生来说，高中就是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夏生时常想，是不是自己小时候不怎么得病，然后前十多年的病就这么攒着，在高中爆发了？
　　她时常胃疼，还伴有偏头疼，生理期更是疼得生不如死。感冒是常有的事，去医院的次数比回家还多，晚上很晚才能睡着，就算是睡着也是彻夜彻夜的做梦，早上早读都处在昏睡状态，班主任看到很是焦急，母亲比他更着急，但着急没用，她的身体太差，得慢慢调理。她的成绩虽不是很好，倒也不至于一落千丈。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高一的第二个学期也将进入尾声，夏生手里拿着文理分科表，手上的笔水还未干，印在表上，出现一小块的黑印。
　　中午母亲送饭问她选文还是理，夏生很干脆的回答:文。母亲叹了口气，现在大家都说文科以后不好找工作，但她知道夏生想选，她是改变不了的。
　　夏生将桌下的药剂包拿出，倒入开水，滚烫的苦涩味迅速流出，夏生只好赶紧合好盖子，拿起药杯，上天台，最近医生给她开了冲剂，只有教室这边有开水，她只好拿到教室来喝，但喝的时候味道很大，她只好跑上天台。
　　由于前几天下过雨，天上的云少了许多，上空一片湛蓝，天台的风也刚刚好，带着丝丝的凉意。夏生将晾在一边的药瓶拿起，可能是合的时候太用力，瓶盖完全拧不开，夏生拧了几下，手掌上泛红了还是没拧开，突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她手中拿过药瓶，微微一用力瓶盖就被拧开，但没有立刻交还到夏生手上，秋生将手中的杯子放到高处的水泥栏杆上，夏生不解的望着他，“还有点烫。”秋生低头望向他，声音沙哑，完全失了以前好听的音色。夏生突然明白，他好像是在变声期。而这就意味着，他在迅速长大。
　　这是从那个雨天后，他俩第一次有了交流，其间就算是碰到，夏生的目光也从未停留，像一个陌生人。
　　夏生望着那个比自己高半个身的药瓶，放弃了拿回药瓶的念想。抬头直视着他乌黑的眼睛，她知道他跟她上来应该是有话要说。
　　秋生见她直直的盯着他，久违的感觉回到脑海，多年没红过的脸瞬间从耳根子红到脸颊。他局促的低下头，夏生一愣，她还以为秋生见她红脸的病治好了，没想到今天破功了。
　　夏生挑了挑眉，抑制住想笑的表情，“有事就说，没事给我把杯子弄下来。”秋生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尽数褪去，望向夏生的眼神有些闪躲，夏生看他一副犹豫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绕过他作势要去拿药瓶，不料手臂被秋生紧紧攥住，他的手很大，她整个手臂都被他紧紧的握在手中，“夏生……”他的音线很粗，像是在用力的朝外面蹦出声音，夏生转头，用眼神示意他放开她的手，然后他像触电了一样迅速放开，刚刚褪下去的红又跑到了脸上，夏生拍了拍手上的鸡皮疙瘩，一脸无奈。“我想问一下，你想选文还是理？”终于说出来了，夏生顺畅的呼了一口气，她知道他跑上来问这个意味着什么，如果她选了文，那么他也会跟着选，但夏生知道，他理科成绩现在不错，听冯莹说他对理科也挺感兴趣，如果选了文科，他以后的路会很难走，于是她抬头认真的望着他，从嘴里重重的说出那个字:“理。”
　　秋生如释重负般将提起的双肩微微的放下，一抹浅浅的笑意荡漾在眉梢。干净，明媚。夏生突然有一种欺骗小孩子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