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18、第 18 章

　　三月很快就到来，夏生爱极了青城的三月，三月的青城才真正有了春天的气息，漫山遍野的山茶花已经盛开，夏生记得小时候经常在这个时候和胖头，二月，老派他们去山上采蜜，所谓采蜜就是将茶花的花瓣掰开，把蜜蜂在花间留下的一点花蜜倒在小罐子里，要收集几天才能弄到半瓶，但为了吃花蜜，他们忙活几天依旧乐此不彼。
　　路边的迎春花也开得清新淡雅，到处都是泥土与花儿的芬芳，这样的青城才是真正干净美如画的江南水乡。
　　不知道是不是春天到来的原因，夏生整个人也变得明媚起来了，有时候还会呆呆的望着窗外浅笑。
　　此时的夏生已经长开了，尖下巴，小脸，唇色如樱，小巧玲珑的鼻子上是一双流光溢彩琥珀色的眸子，虽然平时都是懒洋洋的半眯着眼，像没睡醒一样，但这种慵懒与同龄人相比多了几分性感与媚态，加上她狭长的丹凤眼型，显得更加深邃迷人。
　　栗色的长发快要及臀，发丝很细，小小的一阵风就能吹起，夏生每次去厕所的时候都会引起别班男生行注目礼，惹得冯莹一脸羡慕，“夏生，你觉得我是不是现在就开始蓄长发比较好啊，我看网上说，最近流行大波浪了。”夏生低头瞥了眼她每天都睡出不同发型，珍贵的沙宣头，表示无话可说，一段时间的流行不过是大众审美的产物，最后能留下来的才是最好的。
　　回到座位上，夏生在桌子下摸寻自己唯一的水笔，想补全上节数学课的笔记，没摸到笔，却摸到一个信封，夏生一阵汗颜，不用拿出来也知道是情书，以前也不是没收到过，但没这段时间频繁，自从三班的一个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男生偷偷塞给她情书被班上其他人发现后，情书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封一封，纷至沓来。
　　夏生从来对此不作回应。
　　下午放学，夏生见天色见早，便拿出那本《花语大全》来抄，桌上的这本旧书已经被翻得破烂的不像话了，仿佛轻轻一揉就会分崩离析，所以夏生决定拿本笔记本把内容抄下来，然后把它放回书架上好好供着，它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等到书的一角被一片阴影笼罩时，夏生才缓缓抬头，面前是一张年轻陌生的脸，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长相清秀，但与秋生的剑眉大眼比，淡得没有味道。
　　见旁边的男生的脸有一丝可疑的红，夏生眯起眼，“有事？”沙哑清冷的嗓音，夏生一贯的漠然。
　　“那个，历史老师叫我来你这拿他的笔记，他说在你这里。”男生的眼睛不敢直视她，盯着她桌上的笔记，挤出一句话。
　　夏生没说什么，低头在书包里找笔记。
　　“嘿，肖旭，怎么滴，表白啊，可以啊！”粗哑的男声，听上去是刚变声，有点中气不足。夏生转头，一个高大的男生朝他们走来。
　　“赵天，你够了啊，老子不过是来拿书，你少在这参和。”夏生抬头，见那个叫肖旭的脸比刚才更红了，让刚刚的那番话听着像被拆穿后的气急败坏，不过….赵天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张纸上看过，但自己没怎么有去看成绩榜，到底是从哪儿看过呢？
　　“少扯淡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懂吗？”赵天坐在夏生身后的桌子上，抱着手臂，笑着望着肖旭。
　　“你丫少给我放屁…….”
　　夏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也从来没想过除了胖头，二月和老派，还有人会为她打架。夏生只在一阵阵的刺耳的桌椅的碰撞声中，忽然记起，书包里有一封信上的署名是赵天。
　　夏生见他们从她身边打到教室空位更大的后面，实在是没兴趣看下去，戴上耳机想过滤他们的打架声，却发现完全屏蔽不了。她只好从书包里拿出一大把这段时间收到还没来得及扔的情书，朝他们走去。
　　“喂….两位。”因为他们打架的声太大，夏生张大嗓子吼了一句。对面的俩男生一惊，一时没了动作。
　　夏生将手中的信封对半分好，给俩男生一人手中塞一半。
　　“来，徒手打多伤手啊。还要考试呢不是，看…用你们手上的信封抽脸才带劲呢，没玩过是吧，今天玩玩，来互抽一个试试。”夏生坐在书桌上，倨傲的看着他们，十多岁的人了，还打架，幼不幼稚。
　　俩男生没料到夏生来这么一出，再次愣住。
　　长达半分钟的寂静后，夏生身后传来罗睿比平时弱了不少的声音：“夏生…..”。
　　夏生回头，见罗睿和女班长正愣愣的站在教室门口望着她，旁边还站着噙着一抹浅笑的秋生，仿佛对于她这种久违的狠辣习以为常。
　　夏生见俩男生没有了打架的欲望，转身朝书桌走去，不慌不忙的整理书包，在三人面前淡然走出去。
　　等夏生骑到那条穿过稻田的小径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此时周围的稻田，小路，远黛，头顶的天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刚好是星期五，夏生并不急着回家写作业，于是她停车扶着自行车徒步走。远处小池塘边的几株桃花开得正好，青城的桃花不多，没有大片桃林，倒是樱树较多，仅仅只是小溪或者池塘旁边会栽种几棵来保持水土。
　　夏生记得桃花的花语是：爱情的俘虏。这世上所有真正的恋人都是爱情的俘虏，得之是缘，不得是债。到头来不是谁不放过谁，只是爱情不甘心作的羁绊。夏生想象不出自己被爱情俘虏的样子，一直以来她都是以冷静自持，活的清醒。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因这首《题都城南庄》而名垂诗史，从此桃花成为错过的风景，这世间有桃花的地方不多，但错过的人不少，桃花不过给错过更添一份遗憾。
　　夏生望着那几株桃树想起了那年的樱花节，想起了那天被她拉着狂跑的男孩，此时他就在她的身后，和她一样为远处的粉色花朵驻足，不知道他那时是不是认出了蒙着红领巾的自己而红了脸，那时真好啊，那时爷爷还没有去世，那时她的眼睛还没有染上阴云，双眸满满的都是璀璨的阳光，那时樱花还是和现在一样在繁山开得灿烂，但现在的夏生已经没有了去赏花的热情。
　　有时候并不是这个世界越来越单调，只是渐渐长大的我们越来越无聊。
　　剩下的一半路程，夏生都是走回去的，秋生也徒步跟在她后面，金黄色的阳光从他们的头顶缓缓略过，脚边的狗尾巴草长得到处都是，羞涩的垂着脑袋。
　　夏生记得狗尾巴草的花语：艰难的爱，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