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17、第 17 章

　　夏生见秋生安稳的进了院子，才缓缓往家赶，刚回到家就是倾盆大雨，还伴着冬雷，夏生洗完澡，坐在书桌边，呆望着雨水打在窗上，雷鸣轰轰，外面越闹腾，夏生就越安心，这世上比暴风雨更可怕的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因为当灾难到达，一切痛苦都尘埃落定。
　　有雨的夜晚，安稳无梦。
　　秋生的感冒持续了一个月，直到期末考试都没有好完全。夏生每天都会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有时候怕吵到别人也会出去擦鼻子，他依旧穿得单薄，单薄的向一阵风，飘过无形。
　　夏生在寒假的时候给油桐加了一层衣服，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不过油桐长得还算顺利，没有见颓的倾向，让夏生很是欣喜，从把它种下她就没再管过它了。
　　回到房间，夏生母亲喊她过去烤火，夏生走进厨房用瓢舀了半瓢水，给火盆里的水罐加上水，一旁的王阿姨欣慰的看着她，“还真懂事啊，不容易啊，把女儿教育的那么好。”夏生母亲浅浅一笑：“哪里，一点都不听话，放假哪里都不去，天天窝在家里。”
　　夏生在一旁坐下，将冻僵的双手伸到火盆上面。
　　“哎，哪里不去才好，不像我家的，天天没个人影，这一天到晚的操心。”王阿姨将烤暖的手放在双腿上，夏生母亲给她递了个话梅。
　　夏生知道，妇女之间的家长里短开始了。
　　夏生抱膝将脸缓缓的往火盆上靠，听到王阿姨口中“秋生”二字时猛然抬头，王阿姨和夏生母亲聊得正酣，“你应该知道吧，就是那年和你姑娘一起出生的嘛。”“嗯嗯，我知道，那时你还笑话我们是不是商量好了才取名的，怎么了？”夏生母亲剥开一个蜜桔，递给王阿姨。
　　“唉，他家这段时间都不太安宁，总是吵架，前几天那个秋生的爸爸还走了，就剩下娘仨，听说他家的姑娘成绩还不错，不过我看那女孩倒是不能成事，成天成天的和她妈吵，长得多清秀的一姑娘，吵起来可凶了，那个叫秋生的身体好像不太好，看他小时候就成天成天的咳，现在你看，长得又白又瘦。不知道那家女人是怎么养孩子的。”王阿姨说了一大段，有点咳，往嘴里塞了一片蜜桔，润了润喉。
　　“嗯，我看也是，早时候就看那个女人不会带孩子，也看她从不跟我们走动，除了上班都没怎么见她出来过。”夏生母亲递给夏生一个糖果，夏生接过，又放了回去。夏生母亲见她实在是不想吃，也没说什么。
　　夏生听王阿姨将话题扯到别的地方，拿起桌子上一个蜜桔，往房间走去。
　　打开窗，冷风扑面而来，窗前的散文集被风掀了几页，停在了朱自清的《春》那里。夏生望着窗外的景色，青城的春天差不多要来了吧，已经冷得太久了，冷到夏生连春天的感觉都回忆不起来了。
　　开学的那天，夏生的脖子上还是裹了一层厚厚的围巾，鼻子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栗色的长发已经及腰，被她用一次性橡皮高高的绑在头顶，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秋生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一个寒假下来，比夏生都白了，依旧瘦弱，和夏生一样，戴了副黑框眼镜，黑色的刘海披在额前，和眼镜框一起遮住了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怕他红脸，夏生只粗粗的看了一眼就转移视线。
　　“ 夏生，你觉得怎么样？”冯莹将她的大脸伸向夏生，今天冯莹顶着时下流行的沙宣头十分自信的走进教室，刚在座位上坐下，就拿出新买的粉色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有几次还特意往夏生身边靠，希望夏生应时的问一句：剪头发了啊。奈何夏生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整理新买的笔记本，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憋不住炫耀只能主动问。
　　夏生将最后一本笔记本写上名字，才抬头看她，撑着头慢悠悠的打量着她。“这可是在T市最贵的理发店剪的哦，我姑妈带我去的。”冯莹在寒假的时候打电话告诉夏生，她要去省城的姑妈家玩，这个寒假就不去找她玩了，最后还频频表示十分的遗憾，这么长的假都不能一起玩。
　　夏生挂完电话之后，露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夏生母亲从厨房出来见自己女儿对着挂电话的墙傻笑，一声轻叹，这孩子最近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夏生知道她不会放弃这一次绝佳炫耀的机会，所以摆出了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耐心的等她说完，要是把她给憋回去，指不定各种见缝插针的宣示自己发型尊贵的由来，以及和土豪姑妈度过的牛逼日子。那就会不胜其烦了。
　　夏生默默的注视着眼前还在滔滔不绝的女孩，她的骄傲永远是从别人身上而来，她从来不是个骄傲的人，骄傲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己对自己的肯定，而虚荣是从别人的眼中得到对自己的肯定，前者的重点是你怎样看待自己，后者的重点是自己让别人怎样看待你自己，一个骄傲的人可能不虚荣，但一个虚荣的人少有骄傲。
　　夏生一向不在意别人怎样看自己，因为她觉得别人承认自己的过程就是自己承认自己的过程，为什么要绕一个弯，千方百计的让别人承认自己呢？
　　夏生不懂冯莹的虚荣，正如冯莹不懂夏生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