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畸人

19、第 19 章

　　自从那天下午之后，夏生就很少收到情书了，桌子里的抽屉终于有了放杂物的空间，少了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夏生觉得抽屉前所未有的好看。
　　前座罗睿不断的转过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夏生写完几道数学大题后，托着腮半眯着眼盯着他，罗睿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只好开口：“你知道那两男生后来怎么样了吗？”
　　“嗯….相爱了？”夏生将手中的笔放进笔筒，这几天她的笔老是掉地上，壳都摔裂了，等她放完，罗睿才反应过来，差点将刚喝的水喷出来。“你….真的……”罗睿一副被她打败的表情，没有再跟她聊下去的兴趣。
　　夏生后来听说，那俩男生在她走后还打了一架，夏生觉着既然自己已不在场，那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他们这出纯属小年轻的打架热情，说不好以前是互相看不上对方，刚好那天干架的欲望被夏生激发出来了。
　　这世上有许多的爱情是从打架开始的，相杀之后才能相爱。
　　在学期快要结束时，夏生参加了市里的绘画比赛，学校里初二的只有四个班，教育局要求每个年级都要出五个学生参加书法和绘画比赛，夏生起先被要求参加书法比赛，但那时的夏生已经完全沉浸在画画当中，执意要参加绘画比赛，老师无奈，班上虽然也有人报绘画也有一定的绘画基础，但都嫌市中心太远，毕竟期末考在即，他们不想折腾，所以班上只剩下夏生一个人坚持报名，虽然夏生的书法去比赛是很有拿奖的机会的，但为了保住班上这独苗，老师只好答应。
　　夏生母亲一路送她到车站，这是夏生第一次出远门，夏生母亲不太放心她，但夏生执意要独自去，夏生提着一大箱颜料和绘画工具，肩上还背着画板，笨重的上了车，挥别了满脸忧心的母亲，夏生深呼了一口气，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激动，连放在双腿上的手都有点颤抖。
　　望着窗外不断往后退的风景，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从青城到市中心要三个小时，随着公交慢慢驶向国道，夏生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从蓝色的书包里拿出临走时随便在书架上抓的一本书---《孔子传》。夏生苦笑，还真是有缘，上次她去远方的老伯家的时候，在书架随便拿的书也是这本，六个小时的车程，她硬是把三厘米厚的书看完了。
　　夏生将身旁的窗帘往前面拉了拉，挡住外面的强光，随便翻了一页，低头认真的阅读密密麻麻的字。
　　没过多久，车到了一个站台，夏生拉开窗帘，窗外与青城一样栽着一排排桉树，夏生不喜欢桉树，每到三四月份，满地都是落叶，每次值日时，夏生都要打扫许久，如果遇上连绵雨天，叶子一片片都贴着地面，就更艰难了。
　　夏生拉回窗帘，将头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看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发酸了。
　　靠了会儿，夏生隐约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她不动声色的往窗边靠了靠，放在大腿上的书因为挪动而掉了下去。夏生双肩微动，缓缓睁开眼，低头望向脚下，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突然进入眼帘，抓起书，递到夏生的眼前，夏生拿回书才望向身旁替她捡书的人。
　　额前是浓密的刘海，遮住了眉毛，眼睛和夏生一样狭长，透着一分英气，直挺的鼻，唇红齿白，笑容温和。是个好看的男生。
　　夏生微微颔首，细声道了声谢谢。对方回了个“没事”的微笑，夏生低头将书签放到刚刚看到的部分，合上书，放进书包里，抱着双臂，再次假寐。
　　到了市中心中学，夏生在门卫室问了自己考场的位置，提着箱子就往考场走去。在教室里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将带来的东西整齐放好，夏生出外面找了个水龙头，将水袋加满水。
　　夏生将水袋放在桌子上，把水帘袋拉开，摊在桌子上，颜料盒也打开，格子盒里，三十多个空格，只有两个边填满了，夏生只带了两个颜色。红与黑，极致诱惑的颜色。
　　老师不一会儿就来了，夏生把画板放在画架上，拿出画纸，固定在画板上。站在画架的旁边，等着老师点到。
　　十分钟的点到时间过后，老师在保密袋里拿出考题，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美”
　　“今天的考题就是‘美’，画出你们心中美的东西就行”。老师将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教室里瞬间就变得吵闹起来，几分钟过后，才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的绘画内容。
　　夏生思忖了片刻，拿起画笔，在黑色颜料格里蘸上颜料，在画纸的底部，均匀的刷上黑色，她接触画画没有多少时间，所以不可能像那些有基础的画手那样，画出写实风格的画，她只能根据自己的画法去勾出简单的型，画久了夏生就发现，她的画法也不赖，带着点写意风，简练又带着点狂放不羁，很有个人风格。
　　夏生画的是一位在黑夜路灯下舞蹈的少女，那是夏生在初一时遇到的一位女孩，那时已经很晚了，夏生母亲带她到北街的一位阿姨家办事，办完事夏生站在门口等待还在和阿姨寒暄的母亲。夏生斜靠在墙上，望着远处的路灯发出柔和的光，那位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孩就这样出现在眼前，裙子的颜色红得极其艳丽，像满山的映山红。她站在路灯下，翩翩起舞，像是在认真温习上课内容，嘴里还碎碎的念着节拍，表情极其认真，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阿姨，像是她的母亲，正一脸慈爱的看着她。夜色温柔，周身的黑暗像平静的暗海，红色的裙摆荡漾出一袭绚丽的红波。
　　夏生觉得，此刻很美，此刻的女孩，更美。红与黑，都是极致的颜色。
　　夏生极其专注地望着小女孩，就连母亲走到身旁都没有发现。
　　夏生将大块的红色铺在黑色的中央，简单的勾了女孩裙摆，任红色颜料与底部的黑色溶在一起。这张画，夏生只打算用两种颜色，两种颜色足矣。
　　她认真的，庄重的涂抹着，等到真正画完，交画时才发现教室里就剩下自己了。监考老师接过她的画，匆匆瞥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夏生简单的整理了一下画笔，出门将水袋里的水倒进水道里，随着人群走出学校。赶到车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错过了人流的高峰，上车的人不多。
　　夏生还是习惯性的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将东西妥帖放好，汽车前边响起机械的电子女声：“汽车还有二十分钟启动。”夏生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孔子传》，拿开书签，铺在腿上，撑着头靠近书才勉强看得清文字，近视越来越严重了。
　　感觉到身旁有人坐，夏生往窗边靠了靠。又是一只手伸到眼前，依旧白皙修长。手中是夏生的准考证，夏生一惊，才发现自己的准考证好像并没有收。眼前的少年依旧浅笑，眼色温柔如阳。
　　“又见面了，第二次捡你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好听，过了变声期，但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醇厚。夏生认出了是那个为自己捡书的少年。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夏生不知道要回什么。
　　夏生将准考证放到书上，少年的目光也随之转到书上。
　　“你想成为圣人吗？”少年的声音只有他俩才能听到，低沉清朗。夏生转眼疑惑的望着他，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的书，书页上正好写着这句话，夏生的脸有点红，这句话是她第一遍看这本书时想到的问题，心血来潮就写在书上了，没想到还会有人念出来。
　　“你想成为圣人吗？”少年重复，夏生知道他不是在念，而是在问自己。这种问题还是第一次被别人问，夏生望着眼前神色认真的少年，思忖着答案。夏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但总觉得他问了就得答。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什么都懂，活着就很没意思了。”夏生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睛依旧是半眯着，但紧闭的嘴唇显示着她的认真。
　　少年爽朗的笑了笑，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然后就是一片静寂。
　　“那么…..”夏生清淡的声音响起，“你想成为圣人吗？”
　　少年猛得转头，显然没料到夏生会问自己。面前的夏生神色淡淡，似乎刚才的问题不是出自她自己。少年摸了摸耳垂，弯着嘴唇，一阵风从对窗吹来，夏生闻到了少年身上好闻的薄荷味。
　　“这个问题，下次告诉你。”夏生张大眼睛，再次疑惑的看着他，少年只是对她笑了笑便转头欣赏窗外的风景，夏生见他无意解释，也就作罢。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穆笙初次登场，配角表上不记得加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