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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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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长廊再行几米便入了大厅,大厅虽非富丽堂皇,仍是不少珠宝点缀,我最喜的则是柱上打散的夜明珠,碎光照着立于中央着(zhou)着素白长衣的少年将军俊逸非凡。
讥惑本欲同府内主人打声招呼便退居里厢,奈何被旁的人绊住,透过三三两两的人,他朝我一点头,我回之一笑,跟着小厮进了里厢。
厢里已有不少穿着华丽的贵妇,最为打眼的便是坐于主位身穿鹅黄华服的妇人。我随意的挑了个靠左的位置,四处声响杂乱,虽不高却也是闹心的,我低头些许百无聊赖的摩挲着细带上的凰。
坐了许久,又来一粉衣女子,穿的倒素雅多,大约是观我在看她,她徐徐的入座我左侧软椅。
“夫人这带上的凰绣的精巧,观其针法,完全用辫子股针法绣成于帛和罗上,针脚整齐,配色清雅,线条流畅,”清丽的声音凑过,我撇头,对上红润的脸蛋,她一笑,眸子同剪水一般。
“这刺绣可是在城外苏家的?人人都道苏家刺绣千金不卖,实则苏家刺绣只送不卖。”
“呵。”我只笑声,并不搭话,只送不卖,恐送的唯有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罢。
约是我太过冷淡,女子也知趣,端坐着不发一言。
良久,三三两两的奴仆上前,隔开了两侧的女客。我随着她们站立起来,因这站于里侧,我虽个头不矮,但也委实要垫着脚方看的清楚。
“哇,这,这,羞煞人也。”“……委实是……”惊呼声有,却又压制,更多的是妇人恼怒的跺脚声。
不觉中,我已垫着脚昂首望去,一观倒也失望,不过是未着一缕衣衫露着肥肉的背部,思忖着应是玩角抵的壮汉。就见他们扎着马步慢移,健硕的双臂布着深色脉络,若拿针线一扎,怕是会暴体而出。
不少妇人已撇开脸,或沾着衣袖遮住双眼,唯有几个红着脸躲躲闪闪似看似羞的露着娇态。我轻移两步,看的更为清晰,待他们入了厢内三分之一,抬着的厚重石桌方入了眼。恰恰的,端着石桌正下方的壮汉似是踩歪了门槛,石桌向□□倒,轰的一声,里厢的门柱毁了大半。
女眷皆是倒退几步,胆大的也不免惨白了一脸。
“这将军夫人是要做甚,粗鲁不堪的下贱人入眼也罢,整这石桌是要压死我等妇人么。”发话的正是先前坐于主位的妇人。
一语击起千层浪,底下的女眷大都遮着嘴互着咬耳朵,怕是不敢明着应喝。
“呦,夫人怎可如此贬低阿偌的心意。”人未至声已至,众人望向侧帘,正是阿偌揭了帘子款款走来。
“这石桌乃是将军战后归来圣上所赐之物,论将军如这石桌厚重可靠,”她以袖掩唇,吃吃笑了几声,“我初时亦觉得圣上糊涂怎赐了这物,可之后才知此桌乃千年之物,怕已成了精。圣上亦说唯有将军砍伐沙场的血气能镇住呢。”
这一番话说的颇为让人咬牙,实实在在的拿上位者压人,阿偌巧笑嫣兮间眉目一转,福了一身:“今日我邀了如此之多的姐妹来府,自当拿出些诚意,左思右想,唯有圣上所赐之物方能表达,若惊坏了姐妹们,阿偌实在是对不住。”
“这倒是我等错怪妹妹了,即是圣上所赐之物,请三位壮汉轻移吧。”略带僵硬的话语,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罢了,玩角抵的壮汉早已正了身形,抬着石桌入了里厢三分之二,无须想,那妇人心下定是恨的要死罢。
我低下头,也是笑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一招她倒学的分毫不差。
石桌已入了厢内中央,排成一道的奴仆愈发散开,静的,只余下壮汉的嘘气声。
“放。”一声娇喝。
置地,石桌下的砖块开裂,蔓延的震感,多数盛着茶水的杯杓坠下,溅起一滩尘土。压抑的惊呼声不绝于耳,方才与我攀谈的女子,更是软了脚,堪堪的捉于我的肩膀,她抬头,唇色发白,勉强的牵牵嘴角,“容,容我靠,靠”。
状似未察觉这般状况,阿偌大方的一福,差奴仆上了软椅,随后而来的更是玉盘珍馐。
我只瞟上一眼,嗯,怕这滋味还不如灶爷擀的脆面。
入座,一股肃穆之感,唯阿偌盈盈笑着,大抵是故意的,她对上我的视线,起身,悠悠立于我身后,纤手已搭在右肩上,显得同我好不亲昵。
眸子一瞟,我松了身子,干干脆脆的以左手覆住她搭于肩上的手,笑道:“阿偌,方才委实吓着姐姐了,然你年稚,想出如此诚意之举,倒也是有心。”掌下的手一滞,却未抽出,我轻拍几下,眉目扫了一周,心下微叹。
“圣上所赐之物那是我等妇人可享的,阿偌妹妹真真是有心了。”应和之人乃是年纪颇大的妇人,发饰上的黄金钗子倒让我一眼相中,妇人嘴角微调,显然是与阿偌示好。
略过此事,没了隔阂,女眷间的话也是多了,然阿偌却没了话,分外老实的立着。我无法看见她,只静着听她们聊话。
忽的话锋一偏,从夸赞将军至阿偌的婚事。多双眼睛往我身后瞟去,我只闻见她吃笑声,“不过两个月后,到时姐姐妹妹可要来吃酒,不来可是不给阿偌面子呢。”
众人应和,倒是其乐融融。
阿偌伏下/身,贴近我,“可我有件事需得姐姐帮忙呢。”柔柔的嗓音不高不低,却是能打断他人正聊着的话头。
我侧头,恰贴上她微凉的脸庞。
她笑:“世人皆知我入将军府不过髫年,也是老夫人看的起方成了义女,现下亦是亏得老天眷顾高嫁将军,可,出嫁总需一个娘家……”她的声音愈发低下。
“我可否从霍家出嫁?先生宠极了姐姐,若姐姐提一提定是可以的。”她抽出手,改为环肩,末了晃晃身子同我贴在一块。
不语,我脸面木然,任在座女眷上下打量。
“阿飘。”帘外传来清雅缠绵的唤声,顿了片刻,大约是忧我听不见,复又吩咐小厮进来唤我。
片刻,小厮将垂帘撩起,我朝缝隙中看去,只显露讥惑身上的红色衣角。
我眉梢舒展,抚开阿偌的双臂,朝着她们略颔首,道:“我家夫君唤我了。”话毕,施施然的离去。
约是未想到我如此不给面子,众人皆是哑然,待我半步出里厢,阿偌呀一声,提着裙边小步追了过来。
手腕被扯住,我淡然回首,道:“阿偌是想送送姐姐么?”
“是。”她顿了会道。
我挑眉,她的神情分明怎看怎的不情愿,目光越过她,对上的比比是欲看戏的面容。我绽开一抹笑,轻手拂拂阿偌的发髻,道:“既然阿偌想,那便走罢。”
步出里厢,却是不见讥惑,候着的小厮恭敬福礼,“先生方走,留我与夫人说一句,您往外走便可寻到他。”
点头,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天色昏暗,今夜没有玄晖,星汉也不过几颗,最亮的不过是挂于高处的烛火似明似暗,一路寂静的进了长廊,就在我真心以为阿偌是要送我出府时她顿住了。
我止步,略带疑惑的侧首。
“阿飘,莫这般懵懂的看我。”她讥笑,明艳的脸显得有些难看。
我闭眼,不动,方才翻滚的愠怒息了下来,仿佛静了一炷香的时间,我开口,似自己喃喃又似故意问她,我道:“阿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风静树止,尤为刺耳的是池中锦鲤的摆尾声。我睁眼,入目的是阿偌一身懒散的靠在石栏。
池中锦鲤跃起,带起的水滴溅在她的脸上,她一愣,以手拭去,妆花了脸。气氛瞬变,我抿唇,止住了即出的笑意,顺手掏出了素白棉帕递给她。
“呵,真真是养了白眼狼。”她边拭脸边骂着闹腾的锦鲤,然她越恼锦鲤跳的越欢,接二连三的跃出挑衅。
阿偌哭笑不得,“平日里鲍鱼燕窝供着都不见得出来,瞧见旧主了就如此欢喜?”
旧主?思绪千转,我稍带笑意,道:“原来阿偌竟如此善待它们,可让我真真的感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