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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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偌折了棉帕装进袖口，怕是不还了。我微撇了嘴有些心疼，那可是地府织娘采了仙界上好丝绒做成的，怎擦都不会染上晦物，存着总共也不过两条。
“嗯？”阿偌大眼一剜，鼻息哼的满脸不屑。
我正色，将手互挽进衣袖，很是严肃的。“阿偌，如此痴傻的锦鲤你怎的还拿来养。”
“是啊，我为何拿来养。”纤指抚上眼，她垂眸。恍惚之间竟是给我了一种疲累之感，她道：“阿飘，你可知，你走后讥惑有多么癫狂，护着你在过的痕迹无人敢动，连这几条锦鲤都是我打他那抢的，现下你倒是问我为何拿来养，我恨不得毁了这几条锦鲤，也让你留几滴血泪，说走便走，想回便回，你当我们皆是心无芥蒂么。现下就是我说这些我都觉得自己下贱。”
大约是气了，阿偌抚着眸的手略微颤抖，我就听着她一字一句的似克制。
“阿飘，你该、多窃喜。”
凉风吹来，扰乱了鬓角的发丝，廊顶的烛火灯笼也灭了几盏，眼前的阿偌变的朦胧，我用力攀住石栏，方避免自己摇摇欲坠瘫倒在地上。
是啊，我该多窃喜，该有多窃喜……
呼吸变的混乱，口中弥漫着血味，我吞咽几次才将它压下，这痛比在地府受的可谓是轻多了，却更让我无法忍受。
良久，阿偌已离去，长廊始终无一人路过，独我一人。我动动冷僵的手，胡乱抹去了脸上的血泪珠子，池里的锦鲤仍在欢腾，我俯身同它们对视，压低声音：“你们便待在阿偌身边吧，她，也是个寂寞的。”
似懂非懂的，它们一同静止继而一同潜入深处，再也瞧不见。我想大抵是听懂了罢。
步出长廊，候着的是小厮号子，他毕恭毕敬的送我出去，不再是之前狡捷欢喜的模样。
府门口是讥惑的背影，他就这样独自立着不知看向何处。我静止着看了他好久，他似有察觉但未转身，我缓缓上前，同他并肩。
“可是累了？”他道。
摇头。
“可想去俏春阁？现下是最热闹的时分。”他又道。
我仍是摇头。
他沉默，顿了好久， “那可愿陪我去一处地方？”
侧首，我看着他隽秀的脸，他好似在紧张，一向上调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我笑了，道：“好啊。”
他略颔首，已牵住了我的手腕。
灯火恍然，人语嘈杂，可真热闹。
晃晃荡荡的出了城门，入了宽阔的官道。越走越远，身后的城门只余零星的灯笼红。
“讥惑，阿偌今儿同我说，她出嫁时想从霍宅出门。”我问的小心，阿偌的要求情理不和，而我却是个自私的，思前想后的拿忖也是决定了为难讥惑。
“嗯。”他应声，脚步不停。
我抿唇，捉住了他的手腕，定定的看着他略带疑惑的脸庞，“讥惑，若你不愿……”
话还未说完，他的手抚上了我的发髻，他笑眯着眼，“有何不愿。”
恍惚之间，我委实觉得自己是个坏的，一年两年即会改变的人，何况是百年，李偌明目张胆的拉拢贵妇，又在她们面前立足了面子，今夜将军李重身侧更是围满了达官显贵，若说他们毫无目的，怕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我仍看着他，一动不动，他似有些不知所措，抚在我发上的指僵硬到不行。我叹气，这一如既往死心眼的人约是只有他了。
“我知你定是同意的，然我心里却是不爽快，未同你商量我便拒了，你，可会生我的气？”
压在发髻上的力道一重，待反应之后他缓缓将手收回，以指成圈，抵在唇角轻咳。继而状似不曾笑过，一脸坦然的往前踱两步。
我驻在原地，等他回头。
诚然的，他侧身，眼含无奈的看着我，他道，“跟紧我，莫丢了。”
“嗯。”我缓步跟上。
月光渐暗夜色越发浓，几百年没了感觉的脚趾竟是有些冷了，再瞄瞄暗压压的四周，我默默的点了几只鬼火在身边荡着，一来暖和些，二来壮些胆。
期间讥惑只回头望了我一眼，这一眼怎么说，我隐约的察觉到鄙夷？得勒，我又是点了几只鬼火，驱着它们绕着讥惑。红衣绿火，挺拔的身姿却是甩了地府鬼官几大节。
我跟上他，歪着头，故作天真，我说：“讥惑，方才瞧的你的背影同一个故人很像。”
“谁？”
“阎王跟前的小官，我差些成了他媳妇。”
讥惑哦了声，清清冷冷的。
我摸鼻，又放缓了脚步跟在他身后。
行到天际发白，讥惑停在了一条山路前，这山路倒是宽大的，铺着斑驳的青石，两侧蜿蜒着发亮的青苔。
我略显狐疑的瞅瞅他，心底暗忖着，这厮该不是拉我登山观赤乌吧。
大喇喇的踏上一步，身侧的红影竟毫无预兆的跪下，伏地叩首。
虔诚的的模样骇的我僵持在原地不敢再动。
讥惑没有看我，又站起身，行三步，再叩首。
我愣愣的看着他三步一叩，红色的衣摆黑了一片，膝处染了深色带青的泥。
直到晨光熹微，登上山顶。讥惑行了最后一礼。
迎着光，他道：“讥惑携妻前来叩谢。”
他轻缓的而又庄重的声音响彻四周。
为何叩谢，我不明白。山顶未消的雾气染的讥惑的眸子别样亮，他目光灼灼。
我忽的不知手该如何摆。
“你方走几年，我寻过你。”他开口。
“我以为你会回来。”
“我听闻此处世人供奉的上神很是灵验，遂许了愿。”
“现下你归了，三步一叩是应该的。”
应该的，何为应该？
我很想驳他一句，若这所谓的上神当真应验，何苦让你等个几百年？但他虔诚的眉眼处处透着欢悦。
不知何来的一股气，冲击着我眼眶发酸，最终缓缓跪下，一股子湿气打膝处袭来。
不禁好笑，我活了上千万年的只在闹事时跪过阎王，没想现下竟跪的如此轻易。
我俯身叩首，一叩愿事如我所想，二叩愿他永世平安，三叩……
没有三叩，我被拉了起来。我看他喉骨微动，却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蹲下抚尽了我膝上的泥土。
本就沾满脏污的手，连手背都步上了泥。
我垂头看着他的发髻，我说：“讥惑，你忘了吧，从前的事。”
为我抚膝的手一顿，他半仰着头，姿态极为卑微。
叹口气，瞧他这模样，自然是知道他心里想着是什么，可真是个傻子。
我蹲下与他齐平，顺手勾了勾他笔挺的鼻梁，我语带商量：“讥惑，你从此刻开始记得我可好？”
他没了声响，只是眉头稍皱，似在思考我这话的意思。
在心里再叹声傻子，伸手实实在在的拥住了他。
终归是需得不顾一切的去爱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