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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我本无意进绸布铺,但思前想后觉得还应同她打声招呼。我与讥惑进去时,她已换了副模样,娇俏温婉的正是少年将军将娶之妻。

      “阿鄀。”我唤了一声,虽竭力克制了音调,但不得不承认尾音有些发颤。

      她侧身,看着我笑却掠过了我,径直奔至讥惑的身边。荡起的风晃的我眼神有些恍惚。

      两耳听闻娇俏有礼的声响,“先生画作可好?阿偌可是眼巴巴的望着能早一日看到。”

      “尚待上色。”

      ……

      叹气,逛了里间又绕回外间,独自挑了挑花花绿绿的绸布,有些寂寥了。

      再唤一声,“阿鄀。”

      两人看向我,讥惑仍是一脸温润,阿鄀则是眼带讥讽。

      大约是静得,我能听见店铺小厮睡觉的磕牙声。我垂首,左手撕下一节布料,比划一番,道:“这一身如何?”

      “呵呵。”她边走边笑,笑的我有些瘆得慌。终于她站定,与我之间距离不过半忖手臂长短,她拉下我比在胸前的布料,一字一句,“你为何要回来。”

      我为何要回来,我沉默,却也知晓,她真正问的是你为何要走。我生于地府,存于地府,我不曾有投胎转生,亦不曾有升于上神的资本,我素来随性,这一切来去选择不过随心罢了。只是八百多年前,我走上尘世是判官老儿临时拉出来凑数的。

      那时世上生了疫病,地府鬼满为患,为了给冤魂腾地儿,我存在奈何桥边的屋子一移再移,只差几步路便进了忘川。我几次寻阎王无果,最后一次恰在回来途中遇见判官。

      他在寥寥的鬼差中背着手来回踱步,矮小的身子一顿一顿,扬起下巴看见我一脸的愁苦。

      待鬼差散去,我与他并肩坐在大岩石上。

      “判官,你的笔哪儿去了?”我率先开口。

      他摸摸鼻子没好意思说出来。我不看他,也没指望他说,其实我知晓几日前他捉了一只女鬼,过程中笔毛让发狂的女鬼给扯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杆子。

      “判官,你的手怎伤了?”我又问道。

      他一噎,用宽大的衣袖遮住抓痕,我能瞧见他的耳根红了。其实昨日他徒手抓一只狗的魂魄被咬伤的事地府老早传遍了,我还悄悄听见有鬼在碎哪儿被咬伤了,好似是臀部。

      视线下移又上移,还是给判官老儿留些脸面吧。

      我们俩坐了好一会儿,我听得他的叹气便是不下十余次。忽的他道:“阿飘啊,这些日子你也是得闲的吧。”

      我木着脸看忘川处,我施法围在园中的栅栏已被拆掉。

      “阿飘啊,要不,你随我收魂去。”判官自说自话与我打着商量。

      我瞅他,这算盘打的哗啦啦的响啊,这段时间死的太多,鬼差怕是不足的。

      “阿飘,你只管上去逛逛,看见了就收一收魂,等你回来了,你的屋子我自然给安妥当了。”他一脸真诚。

      我支着下巴想了想,应下了。

      地府的规矩本是除任职鬼差外,谁人都不许上尘世,然而我只跟在判官后边大摇大摆的便出了地府。

      初的那几日,我吃喝赌,委实是长了见识,本意思着上回青楼,但因疫病无人接客,我只得作罢。

      现儿个我走在路上,两边人家皆是关着门,一些角落堆着脏物,细看还能发现死去的尸体。

      再走几步,我进了一间低檐草屋,阴暗潮湿,土糊的屋墙,便是我用蒲扇一点都怕用力了,狭窄的墙角窝着一个破衫褴褛的女子,脸还算白净,只是大约几日未饮过水,唇角泛白起了皮。

      我点开收魂的册子,李鄀,未时而亡,死因为难产。我透过已坏了大半的纸窗看看天色,距离未时大概还需些时候,遂寻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蹲坐下来。

      今日,是我独自一人出来定魂,判官老儿尾随了我几日终是耐不住寂寥跑了,我也是甚为纳闷,你说判官老儿怎就会对我安心呢。

      正在我百无聊赖麻了腿时,墙角的女子一声闷哼,继而又安静下来。我拿收魂册子拍着手,向她靠近几分,这才看见她的汗已浸湿了发髻,围在脖间的衣襟紧贴着她的肤上,因难忍的疼痛爆出的青色痕迹蔓延一片。

      大约是太疼了,她换了个姿势,双腿弯曲,平躺在地上,咬着唇叫了出来,有些声嘶底里。

      离未时近了,我就站在她的身侧,血流了一地却沾不到我分毫。忽的,她睁大了眼,死死盯着半空,再一松气,孩子从她体内滑出,我上前一步等着定魂。

      她抖着手,掏出了最为干净旧布,只来得及覆在孩子的身上,分明已是气若悬丝。

      “求、你,求你缓、缓。”她微张着嘴,眼眸猩红。

      我一怔,撩开孩子身上的布,他已是全身发紫动弹不得。

      她偏头看向我,声音沙哑低弱,像是割了舌头的人溺水一般:“求你,再、缓缓。”

      缓缓便缓缓,将死之人会看到我并不稀奇,只是定魂册子上若隐若现的姓名有些不对啊,我瞄瞄地上的孩子,开口道:“孩子可曾取名”

      “李、重,字、子退。”她一笑,方才嘴上咬出的伤口绽开,血糊了一脸。

      李重,正是册子上出现又消失的名字。我绕过她,蹲在孩子的旁边,食指戳戳他的脸,一动不动,尝试着一手抓住了他的腿拍拍肚子屁股再晃荡两圈。

      响亮的啼哭声,册子上的名字消失不见。

      她笑了,没了生息,未时已到,我定了她的魂。

      一路上她很安静,我只需走在前边引路。不知是鬼使神差,我顿下,回头问道:“可想留在世间?”

      我已违了命轮擅自救了人,也是不再差这些事了,又或是想着有判官老儿兜着,天塌下来也压不死我。遂我亦给了她一个选择:“若想留着便随在我身后,一年半载总是有的。”

      她低头不语,在我感到枉做好人时,她跪下了,只向我行了礼又站了起来,纤纤身形似是欲倒。

      便这样,我放任着她回头看了自己方出生的孩子,做未曾看见她引了一老儿来抱走自己孩子的模样,亦做无甚事发生过的模样。

      此后,我身后总多了一鬼,地府里边凡是知晓我的,都道千年冤魂阿飘在世间找了个如花美眷。

      然现下,她直勾勾的盯着我,蓄了许久的指甲已将绸布划破,我虽嘘唏不已,但仍是一脸笑意,道:“阿鄀,过的如何?”

      “甚好。”她扔了我撕下的绸布,挑了块绿色的,缓步至铜镜前,笑的漫不经心,几百年来,她仍是爱极了绿。

      “你说我成婚时穿绿嫁衣如何?”一记媚眼飘过,给她素静的面容添了一丝娇艳。

      我看着镜中的她,委实是不像话了,一时怒极冷冷开口:“同自己亲儿成婚的滋味竟是让你这般欢喜?”

      毫无防备的,她一记掌风袭来,阴冷不留情。若非讥惑揽过我,我怕是要回地府歇上几日了。

      “你竟护着她。”阿鄀恨恨的,带着隐隐的无奈,最后又横了我一眼,“呵,你委实是好样的,也亏得有人如此死心眼的待你。”话毕,摔着衣袖离去,带着的风透出一抹茉香。

      我锁眉,有些糊涂,下意识看向讥惑被掌风划破的衣袖,大喇喇的露出半截白色里衣,我心生愧疚,不动声色的用法术将他衣袖合好,问道:“可有伤到?”

      “无碍。”他摇头。

      “嗯,那便好。”虽说是舒了口气,然心下也不免忧虑,几百年来,她的法力亦比我高出些许,这回她当真是下了重手啊,气也罢恼也罢,我说的这般难堪倒不曾真想伤她,怕的是她以后会魂飞魄散。

      可,她说的话是何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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