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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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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店铺前,我将掉落在地上的布料都拾好,铺内小斯倒也醒了,两眼汪汪的想拦住我们,我更是惆怅了,索性抱着两块红布让讥惑买了。
之后我也没了心思去吃甜汤,走几步路,前后思索的仍是不痛快,同讥惑道:“索性闲着无事,去春俏阁逛逛罢。”
大约是惊着了,他沉默却又微妙的一挑眉,我偏头回望着他,两人对着眼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我允了风丫带梨子回去。”
我望望天,已是不早,唉,这时候应是烟花之地最为热闹的时候。
“不如,你借我些银子,我自个儿去逛逛?”我知晓自己是厚颜了些,偏生要装出一副理直气壮好商量的模样。
我看着他摸摸袖子,一只镶着金边的钱袋子,一打开,几串银钱反着光,照的我心如死灰,仅这些去烟花之地是万万不够的。
郁悴,颇为不情愿的随在他身后。
我随着他逛逛挑挑,等他一颗一颗挑好梨子回了霍宅空中已模糊的出了月弯,我环着手看着,真是亮啊,地府中是没有月弯的,几百年如一日的阴沉沉,唯有在阳气重些的日子才出些光,皆时我便会牵着小土狗坐在院子里看天,待想起来再将栽的花花草草搬出来同我一起坐着,有时一坐便是一整日。
“讥惑,宅中可有园子?”我轻声问道,仍抬着头,看着月弯随我一起走着。
“嗯。”沉闷的声音,像是从胸膛里发出的一记重锤。
我分神看他,原本柔和的脸线绷得有些紧,一直微扬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然只一秒,他又笑了,眼里眸光熠熠,似乎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我恍惚了,脚一歪差是一个踉跄。
“莫摔了。”他拽住我的臂膀,微凉的手心。
我心下一震,划过我身边的风都似随着我的心跳而发热,散落的发丝跳动着遮挡住我的脸,我只这样微弯着身,低声道:“讥惑,你我可曾相识?”
我并非傻子,几百年来,我曾试着离开地府,次次不得门路,一外来之人不过我随意一求便成全了我,这便是被我忽略了现下想想亦是不对劲。二来,霍宅的风丫说是应了灶爷来求我,我平日可从未逛过霍宅,最多见的也就是风丫与讥惑,那灶爷怎就笃定了我能想出法子,里外想想也不过是那灶爷识得我,且交情不浅。三来,也就是阿鄀,若我不识讥惑,她今日怕也不会如此愤懑不平。
“讥惑,你我是否相识。”我就着他的力站定,再次重复,又或说我并非想真正问他,只徒个明白。
夜渐深,月弯愈发明亮,照在讥惑的身上,我能瞧见他微颤的眼帘,我闭上眼,竟是心生了不安。
在我以为得不到任何应答的时候,他哑着声,道:“相识。”
我豁然睁眼,“是何关系。”
“是何关系,是何关系……”他喃喃,后又看着我笑开,笑的浑身颤抖,笑的直至眼角有了泪。
我瞪大眸子,第一次有些慌乱的退了步。
“阿飘啊阿飘,汝乃吾妻啊。”他仍在笑,笑的放肆,笑的我心神俱裂。
妻?莫开这无趣的笑话,若已为人妻,我怎半些印象都无,若已为人妻,我怎会不记得我的夫。
渐渐的,他止了笑,一脸悲哀的看着我。
“你欺我,我不怨你,你负我,我亦不怨你,如今你回来了,我只盼你勿走。”
心悸,脑中止不住的疼,在我神思飘渺时我能感到他带有薄茧的手抚过我的脸,双臂将我带进温热有力的胸膀。
浑浑噩噩,衣领间突来的湿意,耳畔处压抑的微哽,我叹口气,任他环着。
若当真是我欠他的,此后怕是揪扯不清了。
整夜,我坐于床榻上发呆,昱日,我躺在贵妃椅上发呆,期间风丫来过一回,带了好些吃食。我不搭理她,只盯着镂空檀木雕花的小木碗,这是越发看不顺眼,衣袖一扫,小木碗带着吃食一同滚了下去。
接着我看着屋顶出神,眼里走马观花的将七百年前的事滤了一遍,委实是无甚印象,按按酸涩的眼,我下了小楼。
时辰正好,余下的残光照的老槐树通体昏黄,我绕着它打个圈,顺便拍了拍它粗糙的树皮,还活着,倒也是好的。
不知是一日未入食,还是心绪不宁,我不过再走几步便眼前一黑,差是歪在地上,慌乱之间攀在一圆物之上,好一会儿方才清明。
“姐姐,可能放手了?”软软糯糯的声音,不似风丫。
睁眼一瞧,是一个白白胖胖却也不矮的男娃娃,脑袋上未束发髻,发线不过到肩,由于受了我大部分的体重,脸色涨的发红。
“姐姐,我脑袋疼。”他似有些委屈,不大的眸子变得越发小。
我低咳一声,抬手松开他的脑袋绕过他朝前走。
走几步,回头,男娃娃笑嘻嘻的看着我,嘴角的梨涡深深的。
我再走几步,回头,男娃娃仍笑嘻嘻的看着我,待我多次回头都瞧见他后,明显的发现他正一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招招手,唤道:“过来。”
男娃娃很是欢愉的蹦跶过来,仰着头眯眯笑着。
我戳戳他的梨涡,“为何一直跟着我?”
“先生让的,说是怕你跑了。”他说的天真无邪,倒是让我脸色一变,但细想一番也就释怀了,一个娃娃能瞧住我?讥惑怕也没这么傻。
“你唤什么?”我蹙着眉,慢悠悠的转身朝前走。
。“三耳,先生都是这样唤的。”他从后面直奔到我身旁,同我并肩走着,大约是欢快,他走一步便踢一次腿,沙地上留下一串串的痕迹。
我摩挲着沙砾,问道:“三耳,你可见过先生的妻?”
。“不曾见过,先生都是独自一人的,有时会好几日不见他的,灶爷爷说了,先生是去寻妻了。”
我止步,心口微颤。
“可知,寻了多久?”
三耳似有所察觉,停下,略带好奇的看着我。
我笑笑,却发现嘴角似有些无法抬起。
“不知,我今年已二百九十四岁,先生大约也寻了那么日子罢,唔,或还长些。但灶爷爷说了,先生现下该快活了,他的妻回来了。”他又道,眼睛亮亮的,可一瞬,他的眸子又暗下,喃喃:“可先生说,他的妻不记得他了。”
我怔住,如鲠在喉,嗯,我确是不记得他了。
大约是看我沉默,三耳过来挠挠我的手心,牵着我的手慢悠悠的走着。我低头,他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头尖上还有两个小圈。若我同讥惑有娃娃,大约也是这般大小吧。
我同三耳无目的的走着,进了一个园子,再穿过一片小竹林,风吹入耳的瑟缩声荡的我眼眉舒缓。
三耳像脱缰的野马哒哒的跑东跑西,我恐他不知分寸伤了自己,便揉揉他的发,让他先行回去了。
一步两步,我踩着斑驳的绿石板,低垂的裙沿被染出了青色,晕着昏黄的光,影子被拉的斜长,偶尔飘来的梨花碎片隐约的香。
眼前桃花灼灼,粉中夹着梨花的淡白,我折下一支,花叶纷飞,我沿着似故意踩出的小路愈走愈深,是遍地的花,我望眼之处,熠熠的盛放之姿。
我蹲下,将方才折的桃花挨在花间,右手托着腮,只直愣愣的盯着某一处。
嗯,某一处,某个披着青衣外衫的人正在卧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