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事》迎着风的咸鱼

3、第三章

　　回到霍宅，我头件事便是撕下了裙角上的布片围在鼻间，风丫亦是有样学样的。

　　我朝着她笑笑，略施法术，将粪土覆上了槐树的跟处，大约是被熏的不大好了，我手一抖，第二桶在空中歪歪扭扭险是斜倾出来，稳了稳，方才完事。

　　“姐姐，这般槐树会无事吗？”风丫待我擦完汗很是急切的蹭了过来。我一愣，心下还真没谱，想着讥惑将回倒也讲了几句宽慰宽慰她。

　　倒也巧，我方想着他，宅院口便有了声响，侧头一瞥，讥惑清雅的立在门侧，手环着淡色画轴，眉头轻皱，眼睛直楞楞的盯着还未整掉的粪桶。

　　“生了何事。”他招着风丫抱过画轴，眼睛移向我。

　　我略微挑眉，正想着如何开口，风丫已是急急的跑了过去，接了讥惑怀中画轴，又是急匆匆的跑回。人矮又抱着画轴，左脚踩着右脚，还未缓回神来已经趴在了粪堆边，画轴恰恰的滚到了我脚边摊开。

　　我低头瞧了眼画中人，眼是眼鼻是鼻的，虽眼熟了些，但也只拾了起来圈好递还给讥惑。顺带着开口道:“你这院中槐树瞧着快枯了，我便学着尘世间的法子治治，倒也等着你回来能看上一看我这样可有效。”

　　讥惑眼风扫了扫，点头，“过几日大约就活了。”语罢，他踱步进了里屋。

　　风丫看向我，嘴一咧，化成原形飞至槐树顶，一摇一晃的很是快活。我仰着头，不知该如何想，只琢磨着曾翻过的折子，“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再琢磨几分，不免可惜了。几百年前判官老头儿请我吃酒，胡言了些许听不得的话，我虽缄默倒也听进不少 ，其中便有一位上神与毕方一族的牵扯，毕方一族本是无拘的，最爱出没大火之地 ，奈何一回生生撞上历劫的上神，只待最后道天雷劈下，可孰知天雷劈至一半转了弯，于是乎，有着某些裙带关系的上神震怒了，不过是在一旁玩闹的毕方一族莫名遭了罪，被关于笼中。其中不乏有心高气傲的主，竟是玩起了自立为王，下场皆是不需说了。现下大约还残余了几只成了坐骑或稀奇玩物，而世间更是不得存在毕方。

　　然现下这傻毕方大喇喇的立于高处，只差没喷火了，委实是找死的行径。本着做好人的心思，我叫下了风丫，只道：“小毕方，随我进小楼，喷个肉让我偿偿。”

　　最终我还是没吃到毕方喷火烤的肉，讥惑大约只进屋放置画册，现下出来一瞬大惊，只喝了声风丫的名字，风丫便硬生生吓的软了腿，化成人形贴在地上。

　　讥惑索着眉目，盯了她半刻，缓缓道：“你莫出门了。”

　　风丫一愣，懦懦的啜嘴，小声的我得细听，她道：先生，风丫知错了。

　　“嗯。”讥惑只是颔首，忽而偏头看向我，有礼道：“这时辰怕还有些早了，若阿飘你不介意便随意走走罢。”

　　我看着他还未舒展的眉头一挑嘴角，笑眯眯的应下，“麻烦先生了。”再看向小毕方，“我上回尝过的糖葫芦味道甚是不错，若是遇上了带回给你。”风丫闻言只乖巧的点点头，又拿着眼风偷瞄讥惑，我作未看到，左手拿出蒲扇一摇，走在了讥惑前边。

　　出了大门，往右一拐，讥惑适时的拦住我，下颚朝左边更深的小道微点，我蒲扇半遮着脸一瞟 ，嘿，怎的又多了条缝，细看一番，不过是两屋间留下的小道。这小道左右间隔距离不过一人可行，若在肥些的怕是要横着才能穿过。

　　“走过这小道，你怕是会欢喜的。”他道。

　　我走于前，讥惑走于后，宽大的衣袖擦过土墙带下一层的尘，覆在角边的青苔上，我圈圈衣袖扭头看向讥惑，他步调轻缓，双臂环于胸前，仍抿着嘴。

　　他见我看他倒也一笑，道：“多走几步便到了。”

　　出了小道，再多走几个弯，我便看见一列列的店铺，铺前摆着些许小摊。我信步看了看，不过是些胭脂水粉。

　　我挑了挑，将看中的均是抹在手背上对一对，偶尔的询问摊主。讥惑则一直静默的等着我。

　　直至我磨蹭至第三家。“冯记的脂粉算是上乘的。”讥惑忽然道。

　　“嗯？”我狐疑看他，“你怎的知晓。”

　　“俏春阁的姑娘时常托我带几盒送去。”他说的一板一眼，我委实缓了好一会儿俏春阁是作甚的。
　　一直低头敛脂粉的大娘微抬头鄙夷了他一把，随后又轻拍我的手背，真真是弄的我一愣一愣的。

　　哭笑不得，倒也无意开口撇些什么，随意拣了几支心喜的揣在怀袋里，银钱自然是讥惑给的。

　　大约是买的多了，大娘笑呵呵从底下抓了一把青枣递给我，对着讥惑倒是没甚脸色。我接过，一颗青枣从顶端滚落，我方想捞回，它已顿在半空。

　　我看向讥惑，他先是一怔，随后淡漠的撇了眼道路深处。我顺着他的视线眯眼复再睁开，绿衣女子腾空遁过，她的面容正对向我，红唇一撩，隐入了左边的绸布铺中。

　　讥惑仍是淡漠，不过是将视线下移不知在想些什么。

　　地府追来的鬼差身形越发清晰，带头的赫然是鬼差阿柳。在他一脸紧张从我面前窜过时，我抽出蒲扇拦住他的去路，虽是看着不经意却是用了七成力道。

　　他躲避不及，一扭身，往回一侧，恰是扑到了讥惑的身旁。讥惑倒是好心，稳稳的将他接住。

　　还未待他回过神智，我欺身近了一步，打着招呼，“今儿个吹的什么风，怎的都得了闲。”

　　阿柳扒拉开讥惑的手，颇为咬牙切齿的指着我，“阿飘，你，你作甚！”

　　“作甚？我做了甚？”我眼眸一睁，有些不明就里，“不过是见了老友欢喜的滑了扇子罢了，你怎还生了气。”

　　阿柳大嘴一张，弩觜却是哑口无言。我也不欺负他，敲敲他的脑袋，随手一指，真诚道：“若我无记差，那绿衣女鬼是窜那去了。”

　　显然他是信了，昂昂的一挥手率着四五个小鬼差追去。

　　他们一走，顿在空中的青枣一落而下，讥惑伸手一接，青枣落入他的指间。

　　他磨搓着上边细小的纹路，缓缓开口：“你骗了他。”

　　“嗯，我骗了他。”我半侧身，定定的看他，想着若他接着问下去，我该如何做较为妥当。

　　然，他只轻飘飘的与我对视一眼，无波澜道：“青枣怕是放久了，扔了罢。”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一僵，看看手间的青枣，尝试的吃了一口，如他所言，极为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