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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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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瞧着我可怜了,他终是应了我。
他有礼的看向我,“现下?”
我认真颔首,“现下。”
“好罢。”听得他的一声叹息。
恍惚之间,我似穿过了红尘,掌心被自个儿拽的生生的疼。待回过神来,眼前是一道斑驳红木的旧城门,我触着那些细碎的裂缝,心下已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果真是好久了。
我瞧向身侧的先生,依着尘世间的规矩向他作了一揖,“多谢先生。”
我想这大抵是我阿飘最诚心诚意的一次道谢。
孰知他竟是眼眸一睁,悠悠的懊恼,“三生石处的折子忘了收回。”
我尚未挺直的身子一顿,起了想打他的心思。
“走罢。”他似看了我一眼叹了气,十指轻扣城门。随后迎出一身戎装的少年,我立于他的身后始终低垂着头,直至进了城二三十里,我方回头,慢慢合上的老旧城门和意气风发昂首的少年将军。
“数百年前啊!”我低喃,本该对月饮酒,奈何现下只能轻甩衣袖妄想做出洒脱的模样。
忽的,写折子的抓住我的手肘,一本正经的道:“阿飘姑娘可否允在下几件事。”
我一愣,对上他黝黑的眸子,笑道:“先生请说。”
“莫沾,莫染,莫问。”话毕,他松了力道,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思忖一番,起了玩笑之心,对着他欺身进了一步,“若是我不应呢?”
他不语,只是黑呦呦的看着我,眼底波澜未起。
虽说我看过不少的风月折子,但现下被他如此盯着也怪不好意思的,我眼神飘忽,有些别扭的,“先生这般瞧着我做甚,阿飘应下便是了。”
他颔首嗯了一声,不发一语地领着我朝左拐去,我看着他微晃的袖子,倒觉得这皮相越发耐看了,比在地府瞧上的第一眼俊多了。
进了左边小道,便是一座宅院,上面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幅牌匾,霍宅。
我眼风扫了几处,隐隐撇嘴,果真存着几分清雅。
入内,咋看一番,我阿飘终是参悟了何为金玉其外,着眼之处不过皆是空地,只是府院正中立着一颗半枯槐树,远近之处瞧不见一片红砖黑瓦。
走了几步,一道清亮声音由远而近,“可是讥惑先生回来了”
来人正是一位脆滴滴的小丫头,她偷摸的看了我一眼,又是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我噗嗤一笑,并未太在意她,心头想的原这写折子的名为讥惑啊。
讥惑虽对我不苟言笑,但也一脸温和的问了我些许要求。我不过区区一客家身份,自然全凭主人家安排。
最终将我安置在靠近正屋的小楼内,我瞧过,内里样样皆是好的,样样皆是镂空檀木雕花,卧榻,太妃椅,屏风,连我放置零嘴的木碗亦是如此。
我曾问过那日的小丫头风丫这是为何,那小丫头尽是怕生的摇头闪躲,最后径直爬到槐树上只余一双眼睛偷偷看我。
我作罢,想着不过是暂且借住也无甚么大碍。
这日子就这般自在过着,我每日所为皆是我在地府所想的。我吃过了苏氏麻饼,天香楼脆鸡,上仙阁辣汤,刘家玛瑙包子。
回回我迷了路,皆是讥惑将我从外边寻回,大约是寻累了,今日他便允了我亲自带我出门晃荡。
奈何今日天还未亮,讥惑被邀至将军府为将军未过门的妻子作画,晌午已过半亦未见他回来。我惦念着他说过的小巷甜汤,便一直在小楼里待他。
风丫为我送来了甜食糕点,这回倒也很是稀罕的,扯着衣裙正正经经的看我。
我瞅了一眼,懒懒道:“你做甚了”
小丫头嘴一撇竟硬生生掉下几颗泪珠子。
我一愣,茶也不吃了,想着若是讥惑恰好这时回来,莫不以为我欺辱了他家丫头。
遂,我拍拍她的脑袋,好生劝慰,“怎了?是否有谁欺辱了你,你与姐姐说说。”这姐姐一出,我思着小丫头不过几百来岁,喊我一声姐姐莫不是占了几分便宜,或是该喊我声姑姑?姥姥?
我犹自想着辈分,风丫倒停了哭声,双目灼灼地瞧着我,“老槐树快死了,姐姐能否救它。”
我眉目一挑,当下便想着如何拒了她。我虽在地府,呆得久了懂些法术,但几万年间只学了悠闲度日,无聊之时便撒泼打蛋的惹事赚些乐趣,起死回生于我而言当真有些难了。
“风丫啊,尘世有尘世的规矩,若你强行将它留下,于你于它怕都是不好的。”我琢磨琢磨措辞,抚慰小姑娘这事委实是头一次。
本拽着我衣袖的小手徒然放下,视线移至她微黯的眸子,我止了话语,终是有些累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姑且试试。”
风丫很是听话,自我允了救老槐树后,我让她做什么她便做甚,我领着她跑了好几处的小巷,将倒香之人的粪土带桶尽数取了回来。路遇几个毛头小儿掩着鼻子转圈喊臭,风丫紧紧依在我的身侧涨红了脸与眸子,小声反驳,“这是用来救槐树的。”
我抚了抚风丫的发髻,不想与这些小儿一般计较,但我是真真低瞧了他们的顽兴,大些的径直拿了柳条去撩桶内的秽物,接着对我鬼脸嬉笑。
真真是让人生厌,我低声让风丫扶紧了,掌心微握,用了三成力道刮出一阵阴风,几个未站稳的已打了跟头。待风停,我冷眼瞅着他们煞白呆愣的小脸,轻笑,“怎的?是等我抓了你们回去炼丹药”
话毕,几个腿软的已在原地哭爹喊娘,风丫探出头噗嗤一笑,对着我尽是亲昵的,“姐姐,我们回去吧。”
我微点头,小丫头现下的殷切小眼神委实是像极了几千年前我养的小土狗。心一软,我问道:“风丫,你怎会央我救槐树。”
“灶爷爷说的,他说你定会想出法子。”她蹦蹦跳跳的一走一停,显然很是快活。
“姐姐你吃的甜枣糕、梅花糕、酿甜丸子都是灶爷爷做来给你的。”
我晕了一晕,这几日若我不出门晃荡便是待在小楼里,讥惑的宅院未曾打正眼瞧过,也难怪不知里面还有人在。
“那除了灶爷爷,可还有谁是与咱们一块住的?”我状似不走心的一问。
风丫停了停,看我半响,开始掰起两只白胖小手,“亿奇奶奶,红豆姨,玉砚姑姑,小樾哥哥,大姐姐……”
我又是晕了晕,止了止她,倒真有些奇了,“我怎都未见过他们。”霍宅说小不小,但说大亦是不大的,四五间房,活端端的这么些人我怎就一个都不曾遇见过。
“他们不喜出来,大多懒在自己窝里,灶爷爷也就逢饭时出来一趟。”
我暗点头,仍是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