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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骸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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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如此浓重的一片雾气,能见度不足一米,连脚下的大地都缥缈着没有一丝真实的感觉。
他站在那片雾气中自嘲的笑了笑,八成是又做梦了吧,而且八成,依旧是噩梦。
他在那雾气中就这样想着就这样站着,周围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出现,什么也没发生。也不清楚到底站了多久他终于感觉到一种无聊,于是终于迈开了步子。
“你要去哪呢?”一阵低沉但很清晰的声音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飘了过来。
“我不清楚。”他放下那只脚环顾一圈试图弄清那声音的来源,然而那声音宛如风一般的缥缈,刚刚飘入耳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既然不清楚,那你为什么要走?”
“难道要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直到醒来吗?”他有些好笑的反问道。
“是啊,所以我们要走,所以我们要迈开步伐。。。哪怕。。。”那声音似乎肯定了他的话,他面前的雾气中渐渐浮现出了一道黑影。
“所以我们要走,所以我们要迈开步伐。”他重复了一遍那声音的话,不知为何而却从中嗅到一股苍凉的味道。那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听到了一些干枯的摩擦声:“哪怕?”
“哪怕再向前走的那一步,会踏进死亡的墓穴。”那黑影站在他面前,面对面,他望着那家伙脸上黑洞洞的两个大窟窿与苍白的全身,愕然了。
出现在自己对面的家伙是一具直立的白骨。
然而这白骨并未让他感觉到恐惧,或许因为知道这是梦,或许因为刚刚这白骨与自己的对话,又或许是因为,这白骨身上流露出了一股令他熟悉的气息。
那白骨朝着他伸出了手,他有礼貌的也伸出了手,握住那干枯的骨骼,轻轻的握了握。
“什么风险也不愿承担的家伙,他的世界只能一成不变,我对你迈出的那无知但无畏的一步表示出十二分的敬意。”那白骨对着他一鞠躬:“净罪之塔,高高耸耸;脊柱之塔,摇摇晃晃;啊,不断下坠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世界?”
他愣了愣,那个感兴趣的名字涌到了嘴边,但是那白骨似乎不打算住口:“如果下坠的是我们的话,我们会世人被称之为恶吧;如果下坠的是世界的话,我们会被世人称之为善吧;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发生,无论是那无知的世人还是那无聊的称谓。。。其实,无论是我们还是世界,都在朝着地心无止境的从出生陨落至死。。。”
他在这个间隙绽开一抹微笑终于插了话:“滨蓟?你是滨蓟没错吧?”
“名字?摩西非要上帝交给他一个名字他才能称谓上帝,所以上帝告诉他,上帝的名字是耶和华。”那白骨歪过了头,那脸上的两个大黑窟窿仿佛能将他吸进去一般:“若你非要为我起一个称谓的话,滨蓟这个称谓我还算蛮中意。”
“奇怪的家伙。”他也歪过头看那白骨,嘴角的笑意弯曲起了一个新的弧度。
“啊哈哈!”那白骨看到他表情的变化似乎开心起来,他伸展开四肢那肋骨宛如翅膀般一根根挪到胳膊上,他拼命地挥舞着那镶了数根肋骨的胳膊:“如果我是鸟,如果我是鸟
我就要在天空之中自由飞翔
去沾满每天夜里闪亮的露珠,去追寻每天早上初生的太阳
闭上眼睛在风中用羽毛弹奏,敞开心灵在星夜放声歌唱
他把两只胳膊挥舞的呼呼生风然而整具身体没能上浮一毫米,他将两只手臂放了下来,手臂上的肋骨也一根根归了位:“然而,我不是鸟,我并不是鸟。”
“这诗,我好像听谁读过。”他望着那妄图飞翔的白骨连眼睛都开始笑弯了:“对,是茶蘼,是茶蘼读过的。”
“茶蘼,茶蘼。”那白骨的下巴松动几下似乎在笑:“末途之美最盛者,莫过曼珠沙华。”他竖起一根干枯的骨节托起他的下巴:“你更喜欢白色,还是红色?”
他闭上眼感受着下巴上这节白骨的触感:“硬要我选的话,我还是喜欢黑色。”
“哦?理由?”
“漆黑一片,你知道那一团黑色之中到底有什么吗?没有人会知道,那一团不透明的黑色之中可能凝聚了所有的颜色。。。就像小时候将水彩笔的所有颜色都涂到一起那种感觉,黑色其实是一种囊括了全部色彩的颜色吧?”
“有些色彩你是注定得不到的,黑色只是一种只能仰望的崇高。”那白骨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的敲着他的额头:“在这个世界上,你能选择的只有红色,以及白色。”
“红色,白色。”他感觉那额头之上的敲击一下比一下重,一阵似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聒噪的声音一点点破开面前的浓雾,那白骨也扭曲恍惚了起来。。。
“彼岸花会就是一群垃圾!只有诚心信仰天使的人才能获得救赎!”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吹嘘着在第七节车厢中耀武扬威的横着八字步。
“神啊!天女花会圣洁的使者请收下我吧!”紧跟在他身后是一脸讪笑卑躬屈膝的紫竹桃。
“不可以哦!和圣洁的使者交涉是没有用的,你需要和最亲近天使的人——高雪轮会长交涉,只要会长答应了,你立刻就可以成为我们光辉荣耀的一员!”那中年男子回过身拍着紫竹桃的肩膀用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的声音激动的叫着。
“问题就是高雪轮大人不肯答应啊!”紫竹桃用不输与那中年男子的激动的声音叫着。
“那就是你的信仰还不够忠诚!高雪轮会长的眼睛是最最雪亮的!”那中年男子继续拍着紫竹桃的肩膀,他从她羡慕的眼光中似乎汲取到生命的动力一般:“只有跟在天使的步伐之下才能活下去!只有最纯洁信仰的人才能加入天女花会成为天使最忠诚的追随者!”
“让你们的信仰更加纯粹吧!迷途的羔羊们!”那中年男子汲取到了足够的羡慕,最后叫嚷一声消失在第六节与第七节车厢的车门后。
整节车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紫竹桃侧起耳朵尝试在车轮碾压大地的声音中艰难的分辨出那男子离去的脚步声。。。三分钟后确定那男子已经远去她不满的叫嚷着:“×的就放一堆没味的屁!”
对于紫竹桃的这句话他深表赞同,他望向茶蘼被阳光镶了些金边的脸:“是啊,那人简直就像被洗脑了一样。”
“那人没有被洗脑,他只是在炫耀。”茶蘼望着窗外的旷野喃喃的说:“没有加入任何群体的我们在这车上处于弱势,他需要吞噬咱们的阿谀与羡慕来获得满足。”
“阿谀?羡慕?”他好笑的说:“谁要羡慕啊?那莫名其妙的神经会。”
“你不羡慕难道别人就不会羡慕吗?”茶蘼微笑着扭头望向紫竹桃的方向:“毕竟加入了群体,生命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
“切。”从前排传来了紫竹桃不屑的声音。
“多一层保障。。。这个保障是指。。。”他思索着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
“作为食物时可以不被优先考虑。”茶蘼的回答和他的肚子同时响了起来。。。肚子传来的绞痛令他开始思考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瑞香还给自己樱桃的那时候?
不知道了,记不清了,总之好饿。。。他弯下腰拾起蓝鸢身边的啤酒咕咚咕咚的灌进了嘴里,那酒在胃里微微荡漾着冒着气泡,似乎令那绞痛微微减弱了些。
“酒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当做食物。”茶蘼望着酒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俯下身也从蓝鸢身边扯起了一瓶啤酒。
“好奇怪啊。”他摇晃着手中的酒瓶:“这车上食物和水都如此匮乏,蓝鸢是从哪里随随便便就弄出这么多酒的?”
“这车上的一切都不能按照常理去解释啊。”茶蘼将瓶盖用桌子撬开:“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本性难移吧,醉鬼总有醉不完的未来。”
“本性难移,诗人的未来总有写不完的诗。”他向着茶蘼举了举酒瓶,茶蘼也举起酒瓶和他碰瓶:“本性难移,孤独者的未来总有数不尽的孤独。”
“孤独者吗。”他咕咚咕咚的吞着酒。
“我们生而孤独
我们聚在一起,互称为朋友
互称为亲人,互称为伴侣
妄图做一个不孤独的梦
最后孤独的醒来
最后孤独的死去。”
茶蘼小口的抿着酒,他大口大口的吞着酒,那阳光渐渐模糊了茶蘼的微笑,模糊了茶蘼脸的轮廓,模糊了茶蘼所说过的话,最后构织成眼前的一片黑幕。
——
九月五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