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海面 ...
-
一阵摸索的感觉攀上了他的身体。
“恩?”他睁开眼睛,紫竹桃正捏着他的身体,那昏黄的双目中露出了一丝希望:“好肥美啊。。。”
他伸出胳膊打算推开紫竹桃的脑袋,那只胳膊却被一旁的茶蘼牵住,茶蘼双目呆滞的在上面嗅了一圈:“确实好肥美啊。。。”
他们俩扯住他肢体的模样都太过病态,他惊了一惊跳了起来:“你们干嘛?”
紫竹桃、茶蘼、远处的瑞香、躺在地上的蓝鸢,这节车厢之内的所有人全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他伸出了手:“饿。。。”
“你们。。。”他后退数步,那四人摇摇晃晃的走上来,眼睛里弥漫着饿狼般的目光。
他想起几天前那微波炉门打开时的情景,那八只渴求的手就如同那时一样极度的渴求着他的血肉一般探过来,他又后退几步扭过身一把掀开第七节与第六节车厢的门往前跑想要把那八只手与饿的发音远远甩在身后!
他在第六节车厢中狂奔着,前方的车门突然掀开了,柏和大岩洞也伸着双手朝他走过来,眼神木讷而凶狠。
身前与身后那数道目光宛如交错的钉刑般将他钉死,那无数双渴求的手对着他的身体渐渐蔓延过来。。。
只剩下。。。他咽下一口吐沫,望着窗外温暖的阳光与不断飞逝而过的旷野,那阳光似乎从窗口涌了进来将他吞没,那股浑身燃烧的灼痛再次汹涌的在表皮上燃烧起来!他痛苦的哼了一声扭头望向身后这节车厢中的房间,那门似乎感知到他目光般吱呀一声开了,他扭身就冲了进去将全身压在门上!
门是有门闩的,在全身压在门上时他就看到了,那门闩清脆的在他指尖的发力下插了上去,门外传来了指甲挠门的吱呀声与低吼声。。。
随着那门外声音涌上来的,是这房间之内浓重的血腥味,他仓皇的倚在门上扭过了头,只见这是一间车厢改造的房间,里面遍布了乌黑的血迹、锁链、铁钩、闸刀、刚好一人大小的案板、门口罗列着许多刀具的储物架,这房间内所有的一切都令人强烈的不安。
他就这样倚在门上裹在这房间内浓重的血腥味中,窗外明媚的旷野急速的向后飞驰着,那些血腥味似乎悸动着雀跃着渐渐触摸到他的心脏,他的心脏随之剧烈的悸动了一下。
门外的吱呀声与低吼声不知什么时候渐渐消失了,其实与其说是消失了,不如说是淡掉被什么别的东西覆盖了。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全都凝聚在面前抬起了的自己的右臂上,那悸动随着心脏的跳动一波又一波涌上他的大脑。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的咽下了一口吐沫,他的声带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他的嘴巴不受控制的吐出了那令他惊恐的四个字:“好肥美啊。。。”
他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向前倾着,下颌骨缓缓的张开将自己的右臂叼进了嘴里。。。
我在干嘛?我在干嘛??我到底在干嘛???他察觉到自己牙齿的锐利,于是在那锐利的威慑下剧烈的颤抖了,然而身体似乎并不听使唤,一股诡异的悸动笼罩在整间房间内与他的身体一起颤动着。。。那牙齿锐利的搭在他的右臂之上,右臂的皮肤随着压力一点点的凹陷进去,一股血腥味渐渐在嘴里荡漾开来。。。
然而从他的喉管里传来的依旧是混合着咀嚼声的略带模糊的四个字:“好肥美啊。。。。。。”
牙齿与颌骨贪婪的撕咬着吞噬着吮吸着,在剧痛与疯狂的不断交错中他渐渐失了神。。。
腿部传来触碰感,他在一阵失神中睁开眼睛,面前依旧是那熟悉的车厢,依旧是那熟悉的腹痛,依旧是那不断掠过耳际的火车碾压大地的声音。
他将一只手按在额头上试图忘掉这令人不舒服的梦,那腿部的触碰感更加明显更加真实,他将视线下移看到抱着他一条腿灌酒的蓝鸢。
“早。”蓝鸢看到他视线一般的回答。
他望着那酒瓶咽下了一口吐沫:“早。”
“又做梦了?幸福的家伙。”蓝鸢面无表情的说。
“幸福么?连做梦都没能逃出这辆车的家伙。”他自嘲的回答。
“那还真是我听到过的最惨痛的梦。”蓝鸢在身下摸索一会拎出了一瓶酒,伸出手递给了他。
他用桌沿磕掉瓶盖,与蓝鸢碰了碰瓶子。
列车轰隆隆的碾压着大地,那阳光透过窗户掠过茶蘼的脸在酒瓶上折射起一片美丽的光晕,酒迸发着气泡涌进喉管灌进胃袋,在里面极其不安分的蹦跳雀跃着。
那些气泡雀跃着雀跃着,渐渐就从胃里跳了出来,钻进人的脑袋里让人迷迷糊糊的,蓝鸢渐渐的从他的腿上滑了下去,面带微笑的望着列车顶棚闭上眼睛:“我回来了。。。”
人体与酒瓶倒地的声音,还有酒洒在地上形成的气泡所发出的滋啦声,他望着又一次在车厢地面展开一个大字的蓝鸢不知道该做一个怎样的表情。
仿佛让人彻底数清胃里绽开的啤酒气泡的数量一般,车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他裹在阳光中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酒,突然很羡慕在地上展开大字就那样睡着的蓝鸢。
或许就这样做也无妨吧?他微微站起来对着车厢内环视一圈,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是啊,在这种环境中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活计想着自己的事情,谁会管我怎样?
他俯下身先是坐在地上,然后躺在蓝鸢的身边也放开了大字。
身体就这样彻底舒展开带给了他不一样的感知,大概就像是一只横开大字的海星躺在海底仰望海面天空与头上匆匆游过的鱼类那样,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
是啊,当一只海星多好,原生动物没有大脑只有几个简单的神经中枢,什么也不会想,什么也不会知道,什么也感觉不到,整天都能仰望海面与天空。。。
不管怎样,他揉了揉饥饿的腹部望着列车车厢的顶棚,自己暂时似乎能过上一阵海星的日子了,只可惜头顶是顶棚,不是蓝天。
————
九月六日,完。
————
海星的生活也并非是无忧无虑的。
海星也需要活着,也需要进食,当意识处于一片朦朦胧胧之中时那阵宛如闹钟闹铃般的声音再次响彻了整列列车:‘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于是海星狠狠的咽下一口吐沫从妄想的海水中蹦了起来,紫竹桃已经拉开车厢门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还有什么好想的?希望这次来的食物不是腐肉吧。
不,即便是腐肉的话,他感觉这次他也差不多可以吃得下去。
他跟着人潮挤进了拥挤的第三节餐车车厢,那角落里的微波炉正在微微颤抖着蹦跳着。。。他的双目渴求的盯着那微波炉的门,时间似乎被打上了慢镜头,那微波炉发出叮的声响时他感觉自己的唾液都要从口中溢出!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微波炉中骨碌碌的滚了出来,上面还沾着泥土与鲜绿的叶片,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平凡,甚至平凡的都有些滑稽的大白萝卜。
那大白萝卜转即就被推上了救世主的宝座,人们用手用嘴用刀来表达对这救世主四分五裂的敬意,他也终于在此时分到了一小块沾了些土的白萝卜。
有点苦,有点涩,但是这苦涩丝毫也影响不了那块白萝卜背后的甘美,啊!白萝卜!如果他有谱曲填词的天分的话真想为这块白萝卜讴歌一曲!
然而还未及口中吐出那赞颂之言肚子却开始表达出它的不满,他也刚刚明白过来——只有这巴掌大小的一小块?他望向刚刚那救世主出现的位置,然而那救世主消失了,消失的连一点泥土和叶片都不剩,周围的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望着那个位置疑惑着,我们刚刚出现的那希望、那救世主去了哪里?
那微波炉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自行关上了,似乎是拉上一出闹剧的窗帘。终于在这谢幕声中有人反应过来,不满的揉着肚子抱怨着离开了。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他扭过头看到了茶蘼平淡的微笑,然后感觉那翻腾的胃液似乎涌上了面颊,于是回复给他一个苦涩的微笑。
蓝鸢依旧在地面横着大字,如同一只海星一般,茶蘼从他身体旁迈过去,坐在座位上继续望着窗外。他想了想然后坐在地上,再次舒展开肢体摆开一个大字。
“我们抬头仰望
沉浸于自己目之所及
我们将其粗俗的
鄙夷的
肤浅的
名之为天空。”
从头上传来了茶蘼的声音,他的微笑依旧泛着那胃酸的苦涩:“我前几天倒是梦到一具骷髅,像是那个滨蓟的样子。呃。。。老实说,印象并不是很好。”
“哦?梦中的影子未必就是他本人吧。”茶蘼在一片阳光中将头倚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其实刚刚那几句,是我自己随口编的。”
“哦。。。?”他仰望着茶蘼与顶棚,似乎看到一条颜色鲜艳的鱼从头顶游过。
但是游过也仅仅是那惊鸿一瞥的游过,忽略掉车轮碾压大地的声音,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
九月七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