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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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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擦擦手指,整理了下思路,慢慢说道:“姐姐,我虽然不是什么高贵人,但是跟着我相公也算享了几年福,见过不少也吃过不少,你家这几样小吃倒是头一次入口。”
栾母没听出女人的意思,还笑着把托盘往里挪了挪,招呼着喜欢就多吃。
女人脸色僵了下,随即明白了,这农家和她在京城的环境不一样,说话也用不着拐弯抹角的,便直言道:“姐姐,我也不跟你说虚的了,我家在省城有两个铺子,一个专门做糕点生意,销路还不错,我看了花儿做的这些糕点,不说多精致,但胜在新奇,你们要是能多做些,倒是可以放在我那铺子里卖。”
栾母一时有些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搭话,省城啊!那可不是他们小村小寨的,就花儿瞎琢磨出来的粗浅小吃,还能卖到省城去。。。
“这..这不过是花儿冬日无事琢磨出来的粗糙吃食,哪能卖钱,你要是喜欢多带点回去吃。”
栾晓宇在厨房急的直跺脚。
只听屋里的女人慢声道:“糙是糙了点,但这也分什么地方不是。省城不比京城,虽说相对繁华了些,但这等新鲜食物怕也不多见,而且你说小树儿明年开春就要入学了,没钱哪行,你也说了冬日无事,何妨一试。”
栾母一辈子没主意,男人在的时候听男人的,男人不在。这些日子都是靠着栾晓宇出主意过来的,此刻听到把东西卖到省城去更是心慌慌的。
厨房里的栾晓宇频频点头,恨不能冲进去替栾母答应。
霍母也替栾母着急,花儿说了核桃什么的都是山里的,要是做也不过是费些力气背回来而已,加上一些柴火。没有销路也就罢了,现在有了销路怎么还犹豫啊。就算不成也不过是搭些功夫而已。
栾母迟迟没有说话,女人还以为栾母有什么为难呢,遂又说起了别的闲话。
霍母陪着女人又说了些别的话,实在忍不住转头跟栾母试探道:“妹子,你看这吃食都是花儿琢磨出来的,要不然把花儿叫进来跟她商量商量?”
栾晓宇频频点头,对呀对呀,快点叫她进屋商量吧。
栾母咬咬嘴唇,迟迟没有应声,她害怕陌生的世界,栾父就是去外面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暴雨滑坡,才失了踪的,栾母不希望女儿再去外面。
村里的日子再苦,她们娘三个是在一起的。
霍母看着怔怔不回话的栾母,心里一叹,撑起场子陪女人聊天。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了别的。
栾晓宇没等来叫她进屋的召唤声,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一撩门帘进屋:“娘,我想试试。”
女人看着栾晓宇,慢慢的一口口的吃着蜂蜜南瓜饼,南瓜磨的很细,入口绵软,饼本身有甜味,但是又和加了白糖的甜味不同,带着淡淡的花香味道,甜而不腻。除了卖相比宅子里厨娘做的差些,味道一点也不逊色。
栾母没想到女儿就这么进来了。没说话。
栾晓宇转头面向女人,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微微抚了抚身,轻声道:“苏夫人,我愿意试一试。”
女人转头看向栾母,笑而不语她想帮衬一把没错,但那也得看人领不领情,没得她做了好事,别人埋怨的道理。
但是栾母到底也没松口,直到女人走了,都没松口,栾晓宇气的不行,但再气也不能发脾气,临走替栾母送了人出去,又用那个大食盒装了许多她自己做的动物图案的南瓜饼、栗子糕、蜂蜜核桃、还有一小袋子加了糖的熟核桃粉。
栾晓宇东西送出去了,厚着脸皮朝女人要了女人的地址,女人犹豫了下,栾晓宇低垂着睫毛,颤声求道:“苏夫人求您帮帮我吧,我想送我弟去学堂。”
栾晓宇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人,眼眶通红,心底莫名的升起一种羞耻的感觉。
女人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给了她。
霍磊靠在门边,看着小丫头深深弯下去的腰,心头猛然一酸,一小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从心底发酵,一点点的上涌....
女人走了,霍母和霍磊也不好呆。便也告辞了。
等人都走了。栾晓宇咬牙,在出口的那声娘便有些较劲儿:“娘,我们不能靠着那几亩地过活,地里的粮食除了吃和交税根本就剩不下多少。明年开春小树儿就要上学了,难道你真的送他去咱们的村学吗?你知道一套文房四宝要多少钱吗?这次有霍磊哥给我们,这些用完了呢?还有你知道明月出院的束修多少钱吗?”
“一个月二两银子,一年二十四两银子。光靠着那些地我们能送小树儿去书院吗?即便能去,让小树儿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去吗?”
“你要让他被全书院的孩子们耻笑吗?”
栾晓宇恨铁不成钢。明明这词应该是长辈对晚辈的心思,在这里却生生的被换了个个。
栾母眼珠子通红,也被激上劲儿来了。难得的暴躁了,大声骂道:“你怎么就这么不安分,省城那是那么好去的地方吗?省城那都是什么人,什么没吃过没玩过,你一个乡下丫头片子做的东西,能入的了那群人的眼?还卖钱?你当钱是那么好赚的。”
栾晓宇气疯了,丝毫没顾及这是她娘,回的毫不客气:“我不安分,我倒是想安分,安分能解决问题吗?能安分出银子来吗?要是能,我他妈的天天安分,你要我多安分就有多安分。”
栾母回的更大声:“怎么就没有银子,我们有地,我会剪纸,我们早晚能攒够小树儿上学的钱。”
“什么时候能攒够?五年?八年?还是十年?那时候小树儿多大了?你是想让你儿子上书院还是让你孙子上书院?你的钱到底是给谁攒的?”
栾母疯了一样,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子瞪着栾晓宇:“管他儿子还是孙子,都姓栾。”
小树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娘亲,忍了好半天的眼泪还是憋不住掉下来:“娘,小树儿害怕。姐姐。小树儿害怕。”
栾母的逻辑差点气乐了栾晓宇,照她这么说,姓栾的就行,那栾富贵还姓栾呢,栾富贵发达了能帮扶他们吗?
栾晓宇扶起憋的开始打嗝的小树儿,不欲更栾母争辩。边往外走边淡淡的道:“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是要试试的,你可以不同意,但你也拦不住我。”
栾晓宇带着弟弟出去了,栾母愣怔了半天,浑身像失了力气一样跌坐在炕上,默默流泪,这孩子怎么就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呢...
栾晓宇也憋屈,刚对这个女人有些改观,怎么一遇到事儿就怎么软弱,迈不开步子呢。
栾晓宇抱着哭累了已经睡着了的小树儿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见小孩儿已经睡熟了,便轻轻的放在了炕上,看着房顶发了会呆。越看越暴躁,放轻脚步出了院门,在后山脚疯跑了一阵子,冲着满山翠绿发泄的大吼了几声,惊起无数飞鸟,一直憋闷的胸口这才觉得舒服了几分。她伸手揉了两下。长长的吐了口气。
栾晓宇选了个棵结实的小树儿,三两下爬上去坐好,被气疯了的脑子才逐渐清醒。开始思考。
那个女人既然给了她地址,必然是也知道了她的意思,只要她主动找上门去,想必那个女人看在她们姐弟救了她儿子的份上也会帮她。
有了销路,剩下的便是生产问题,这个时代还没有流水线作业,即便有她也没钱雇人,目前只能自己辛苦些。
想起家里剩的不多的原材料。栾晓宇挠头。核桃好说,后山漫山遍野。实在不行求霍磊帮帮忙。只是南瓜和蜂蜜这两样不好弄。用白糖炒出来的核桃虽说也好吃,但是却过于甜腻了。
至于别的本钱小的稀罕小吃。栾晓宇想了几样,却不知道这些东西省城里有没有,栾晓宇望望天,看来想做这生意,还是得哪天去省城看看....
霍磊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树上的小姑娘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嘟嘴的,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还不到及笄的孩子就要撑起一个家,连弟弟上学堂的事也自觉地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霍磊不知道看着弱不经风的小丫头,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大的能量。
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的目光不知觉的开始追逐着这道瘦小的身影....
两个都在沉思的人,目光冷不丁碰在一起都吓了一跳。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栾晓宇脸色通红,心里忍不住哀嚎:“怎么每次最狼狈的时候都会遇见他。”
霍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微仰着头看她:“比你早来了一会儿。”
比她早来,那不是什么都看见了。
栾晓宇想问你早来了看见我为什么不说话,可一想,人家为什么要说话呢。
栾晓宇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树下,心里烦闷不已。
霍磊原本蹲在石头上,突然脸上一变,跳下石头疾步向栾晓宇过来,栾晓宇看着他越靠越近的脸和已经伸出来的胳膊,脑子里一片浆糊。
他...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真的透过姐平凡的表层看到了内里的芳华,终于忍不住要跟姐表白了。栾晓宇胡思乱想,到底是接受呢,还是矜持一会儿在接受呢?他这是要亲自己吗?到底要不要反抗呢,自己这么弱。反抗起不了什么作用吧?看着霍磊躲手臂从她左耳边滑过,落在了身后的树上,心里越发激动了。这...这是要树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