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界》落樱胜雪

5、第 5 章

　　洛川费力的睁开眼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猛地坐起身来，警惕的扫视四方，四处环山，身边是一个深潭，连着一条犬牙交错的不知延向何处的小溪。
　　萧凌躺在自己的身边，脸色苍白，显然还在昏迷之中。
　　洛川带着她立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同时心中思索着自己得救的原因。
　　基本可以排除了萧凌，也不可能是自己突然的人品大爆发。洛家的信物“秋水”也在，自己和萧凌也完好无损，显然不是为了二人的力量。
　　不过，萧凌的状况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小心的将萧凌放到潭水旁一个隐蔽的山洞，设置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界才放心，随后又找了一些干爽的野草铺在她的身下。
　　现在她灵力枯竭，之前包扎的伤口再次崩裂，体温也变得异常的高。
　　洛川解开她的衣衫想要给她降温，可是却被失去意识的萧凌阻止了。
　　洛川一愣，她没有想到一个昏迷的人还有这样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她只得妥协，将萧凌的伤口重新包扎一遍，小心的离开藏身的洞穴，出去找一些草药和食物。
　　想了想不放心，又把怀里的青霜放在萧凌的怀里。这样做并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洛川并不敢离开太久，她不知道现在她们离原来的地方有多远，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危险。面对敌人，她太弱了，弱的没有自保的力量。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只能选择躲藏。
　　她运气不错，山谷内比较富饶，她匆匆采了几味草药，顺手猎了一直野兔便匆匆的返回了藏身的山洞。
　　萧凌依旧没有醒来，青霜也一直在沉睡。
　　洛川试了试她的体温，依旧高的吓人。萧凌眉头紧皱，似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即使在这样高的体温下，脸色依旧惨白的不带任何血色。
　　洛川不敢生火，只得将草药捣碎，喂进萧凌的嘴里。又将刚杀死的野兔的鲜血挤到萧凌的嘴里。之前，她把食物给了自己，拖着疲乏残破的身体一直在战斗，就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洛川的心仿佛悬在天上，萧凌的体温根本就没有降下来。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她伤的太重，而自己给她找的草药都太过普通，根本就无法缓解她的病症。
　　将萧凌额头上已经变温的湿布再换上一块，洛川试着用自己的灵力为她治疗。另洛川意外的是，竟然效果极好。
　　这让几近绝望的洛川看到了希望，不顾灵力消耗的帮助萧凌治疗。
　　萧凌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体温也不似之前那么高了。这时洛川才因为灵力枯竭儿收手，疲惫的靠在萧凌身边昏睡过去。
　　也许这次她们终于受到了命运之神的眷顾，并没有敌人光临此地。以现在二人的状况，任何一个小喽啰都可以要了她们的命。
　　萧凌率先醒来，警惕的探查了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又检查了一遍自身的伤势，看着自己身上这些不甚熟练的包扎，和还算完整的衣衫，心中五味陈杂。
　　将目光放到洛川身上。此刻她因为灵力透支小脸惨白，一脸疲惫的躺在自己身边。小心的将青霜捧在手上，这次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她们二人可就危险了。不过他现在情况也不乐观，本就出生不久，一下子透支这么多的灵力，肯定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
　　将它放进自己的怀里，用灵力温养。把洛川揽在怀里，想让她睡得舒服一些，可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动作，让沉睡的洛川一下子惊醒，一把将萧凌护在身后，立马进入战斗状态，警惕的扫视四周。见自己的结界都还在，没有任何的异常才放下心来。
　　萧凌看着挡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心中流过一阵暖流。
　　洛川认真的给她把脉，发现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着才长舒一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萧凌轻轻地点点头，静谧的环境下，让洛川有了一种错觉：萧凌那万年不变的寒冰，在那么一个瞬间似乎也有了要融化的迹象。
　　“我打了一只野兔，因为怕被发现所以没有生火，你就凑合着吃点生的吧！”洛川小心的看着萧凌的脸色变化，怕自己这逾越的举动会触怒身居高位的她。
　　“嗯。”萧凌轻轻应了一声。
　　洛川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萧凌的适应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强大。萧凌抱着生冷的野兔，很快吃了个干净。
　　吃完以后，洛川扯了身上一块布条递给她。萧凌接过将手上的油腥擦干净。
　　“谢谢！”声音犹如清流击水，清脆悠扬。
　　洛川无法将这样的声音与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联系在一起。
　　或许，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只是命运所迫，情非得已！
　　洛川没有食用萧凌留给自己的面饼，她现在困乏极了，却丝毫没有食欲。
　　见她这个样子，萧凌也没有勉强，闭目养神一会儿，对洛川说道：“我出去打探一下情况，你在这里呆着不要出去！”
　　“不，还是我去吧，你重伤未愈，不能乱动，否则伤口会再次裂开。”洛川直接否决了萧凌的提议。起身就要出去，却被萧凌一把拉住。
　　萧凌的力道大的吓人，洛川根本挣脱不开，怒目而视，迎来的却是更加萧凌更加倔强的眼神。那目光坚如磐石，强硬的让人无法撼动。
　　洛川最终选择了妥协，生气的坐在一旁不再言语。她理不清自己生谁的气，自己的，亦或是萧凌的……
　　察觉到洛川的怒火，萧凌并无任何的表示。只是离开之前将洛川身边的秋水带走了。她的这一举动让洛川的怒火稍微降了降。

　　这个山谷并不大，萧凌根据之前在水脉中的里程和周围的环境，基本判断出了现在的位置：远离中原，靠近荒兽地界。
　　山谷周围树木繁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阵，出了山谷，如果不是自己沿途留下的标示，萧凌根本就无法返回山谷。这让萧凌心中大喜。同时庆幸洛川当初出没有离开山谷，否则有迷路的危险。
　　此处因为靠近荒界，深处大山之中，自然不会有人烟。这样的藏身圣地，萧凌自然不会放过。
　　以天然迷阵为基础，萧凌稍加修饰，让迷阵的力量翻了几倍。顺手采了一些草药，捉了一只野猪。
　　回到洞中，见洛川还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姿势，黯然的坐在角落里。
　　萧凌将手中的食物和草药放在地上，推了推洛川：“去捡一些木柴回来。我把这它收拾一下！”
　　洛川显然没有料到萧凌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让自己出去，愕然的看了她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一路走来，洛川如何不明白萧凌对自己的维护，现在让自己出去，意味着外边没有危险。这让一路逃亡的洛川那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再次打量山谷内的景色，一片生机盎然，木材很快就捡了一堆，还找到了几味不常见，却对萧凌伤势极为有效的草药。
　　等洛川回来的时候，萧凌已经将猎物在潭水旁收拾利落，疲惫的靠在一旁休息。
　　洛川主动承担起准备晚饭的工作。生火，烤制，熬药，不管是哪一项，洛川都是第一次接触，可是她却做得无比的认真。她清楚，以前加在自己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环已经不在了，她必须学会生活。

　　闻着肉香，萧凌醒了过来，将剥下的猪皮放在火旁烤干放在一边。
　　见火堆上那个古怪的陶罐，对洛川投去询问的目光。
　　见状，洛川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解释道：“因为没有煎药用的砂锅，我只好自己做了一个，因为第一次做，所以有些难看。”
　　萧凌不置可否的凑过来，打量着洛川的杰作：那怪异的砂锅还有焦糊的烤肉。
　　洛川有些羞赧，看了对方一眼，却在她的眼中读出了好奇！
　　对是好奇！
　　虽然萧凌的脸上依旧死水一片，可是她的眼神却不似先前，有了生气。这让洛川心头一喜。
　　萧凌用秋水给自己割了一块烤熟的肉，抱着煎好的草药，边吃边喝。丝毫没有因为草药的苦涩影响食欲。
　　见萧凌的‘豪爽’，洛川也不扭捏，学着她给自己割了块，大快朵颐。
　　心中却觉得好笑：如果洛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代代相传的家族信物用来做猎刀割肉，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反正自己早就该碎尸万段了，也不差这一桩罪过，洛川如是想，也就释然了。
　　一顿饭下来，二人安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倒不是洛川没有说话的欲望，只是面对萧凌，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总有千言万语，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反观萧凌，她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现在心身具疲，更不可能开口了。
　　等二人吃饱喝足，洛川将没吃完的食物收好，将外面做了几个简单的陷阱，防止晚上野兽出没。萧凌则将木炭移到一边，将滚烫的地面上铺好枯枝干草，最后铺上那个快烤干的猪皮。
　　做好一切，萧凌示意洛川躺下睡觉。
　　“你睡哪里？”洛川见萧凌丝毫没有入睡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你先睡！”萧凌难得的说了一句话。
　　“一起！”洛川不给萧凌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她小心的拉到‘床边’。
　　松开神经的萧凌，此刻根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力气根本就不能与洛川相比。反抗无效，连日强撑的身体终究还是受不了了，被洛川抱在怀中很快就陷入沉睡中。
　　洛川看着萧凌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忧愁，心底泛起点点涟漪。这个女人到底背负了多少，以致在沉睡中都露出如此沉重的神色。她那心底暗藏的黑暗，不知道何时才能消融在阳光下。
　　自己与她着那千丝万缕的联系，究竟是何？洛家与萧家又是何种关系？为何涧水会对她如此的信任？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为何如此不计代价的保护自己？那天将二人从水脉中救出的又是谁？……
　　疑问像是蛛丝，将洛川越缠越紧，最终将她的意识拖入了睡梦中。
　　许是太过疲惫，一向睡眠极浅的洛川，竟然睡得极熟。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力，也恢复了平静。
　　一觉醒来，见日头已经高起，不禁为自己的贪床脸红。萧凌已经起身，张罗着早饭。
　　“还是我来吧，你先休息，在你伤养好以前，不要乱动，这些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洛川接过萧凌手中的活路，神色有些黯然：“对不起，今天是我贪睡了，以后我保证按时起床，你放心好了。”
　　洛川的愧疚并没有引起萧凌任何的反应，她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在火堆旁吐息。她的伤很重，洛川说的并没有错，她现在任何的行动都有崩裂伤口的可能。现在的她仿佛又变回了一个冰冷的人偶，失去了感情只凭理智和本能行动。
　　这样的她，让洛川不由得担心。她几乎感觉不到萧凌的情绪，这究竟经历了何种痛苦，以至于将自己的感情都抹杀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洛川比上次熟练了很多。将烤好的食物和煎好的草药放在萧凌旁边，柔声说道：“你先用膳，我先去洗漱一下。”
　　“嗯！”清冷的一声，对于此刻的洛川来说无异于天籁。
　　明媚的一笑，起身离开了。

　　吃着手中的烤肉，洛川看着细嚼慢咽的萧凌。多年的教养在此刻暴露无遗，举止之间的高贵气息远不是一个乡野之人能够假装出来的。
　　这样一个出身华贵的人，一下子落到今天这个境地，她承受的肯定比自己还要多，可是她却将所有的一切默默的抗在肩上，放在心里。就连那满身的伤痛也不曾让她皱眉一分。

　　“我以后叫你阿凌好不好？”吃过早饭，洛川问道。她总不能一直“你”，“你”的称呼吧。
　　萧凌漠然的看了洛川一眼，不置可否。洛川就当她是默认了。
　　萧凌一叹：自古，洛家就是萧家的家臣，而萧家族长的贴身护卫一直都是由洛家族长担任。看洛川着熟稔的好无等级观念的样子，就可以想象她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那肯定是一个平等温暖，没有纷争的桃源仙境。
　　难怪她会崩溃，如果自己从天堂一下子坠入地狱，未必会好过她。

　　“阿凌，今天我出去转一下，顺便捡些木柴。看样子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熟悉一下环境总是好的。你在洞里好好养伤。”洛川安排着今天的打算。萧凌自然没有异议。
　　“不要离开山谷太远。”临了，萧凌嘱托到。
　　“嗯，我会注意的。”萧凌的关心，让洛川异常的欣喜。

　　走出藏身的洞口，洛川细细打量着山谷，青山绿水，百花繁盛，灵气浓郁，各种动物怡然自得，是个不大的风水宝地。遵照萧凌的嘱托，她没有离开山谷太远，不过从高处看，山谷外面依旧是连绵的大山，这让有些担心的洛川长舒了一口气。
　　临近中午，洛川不再耽搁，捡了足够的木材，又采了些草药，还意外的发现了几颗野果。将一切收拾利索，带着一切返回山洞。
　　见萧凌还在打坐，并没有打搅，将木材放好，转身将草药和野果在水潭中洗净。
　　将野果放在她旁边，动手做起午饭。

　　等萧凌运转一个周天以后，缓缓收功。安静的坐到一旁，看洛川在火堆旁忙碌。
　　“你先吃一点水果垫一下肚子，饭菜很快就好了。”察觉到萧凌醒来，洛川头也不回的说道。
　　萧凌看了看地上的野果，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吃了一个就不再动了，将剩下的推给了洛川。
　　洛川煮了野菜猪肉粥，扣除那难闻的草药味道的话，倒也味道不错。
　　给萧凌盛上一碗粥，笑着说道：“尝尝味道如何。”
　　萧凌接过去，轻啜一口：“嗯，味道不错。”
　　洛川笑了笑，自豪的道：“谢谢，以前涧水总是交给我一些求生的法门，野外生存就是其中一项。”
　　说道这里，洛川的神色变得黯然：“可是我一直不用心学，总觉得自己可以有依靠，不用自己动手，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
　　原本压下的伤心事，又被无意勾起。
　　现在看来，涧水远比自己有有远见……

　　“对不起，我又让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见萧凌秋波流转，洛川心底一沉，赶紧道歉。
　　“没事，”虽然并不介意，可洛川的细腻让萧凌心中一暖。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你现在可以问出来！”
　　担忧的看了萧凌一眼，洛川早在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可是她怕萧凌会因此伤怀，所以一直忍着。
　　确定萧凌没事，洛川斟酌着问道：“那天谁救了我们？”
　　“青霜！”
　　洛川一愣，她万没有想到那个幼小的兽类竟然有那么大的力量。才意识到，自从来到里以后他一直沉睡。
　　“他现在怎么样子了？”眉宇间的担忧流露出来。
　　“因为强行使用力量，需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虽然萧凌的语气未变，可是洛川还是却意外的发现她能察觉出萧凌的担忧。
　　萧凌的表现毫无破绽，绝不可能是神色流露出的。
　　自己为何能读出她心底的情绪？
　　洛川不解，只得将着一切归咎于直觉。
　　“他的本体是什么？”这个问题从第一次见到青霜就在了。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怎么看都不像是荒兽。
　　“我觉醒的神刃。”见洛川一脸呆愣，萧凌解释道：“每一个本家血脉觉醒以后，都会孕育出两把刀，一把是自己力量压缩到极致而成，另一把是孕育而出的新灵魂，以兽类形态示人，战斗的时候也变为刀身。当主人身死，将回归刀界。”
　　“你血脉觉醒了？”洛川不可置信的问道。
　　血脉觉醒需要等到成年，可萧凌显然没有。
　　“因为是强行激发，所以只能算是不完全觉醒，也正是这样，青霜才非常的虚弱。”萧凌回答的风轻云淡，可身为本家的洛川清楚的知道其中的凶险。
　　强行觉醒是无异于自杀，其中的痛苦自是不必说，成功的几率也非常的渺茫，即使成功了，余下的寿命也会缩短。
　　“你在自杀！”洛川唯有一声长叹，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沉痛。
　　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
　　“涧水认识你！”洛川语气无比肯定。
　　“嗯。”
　　“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我把他安插在你身边的。”
　　萧凌的话让洛川一时无法接受，她突然感觉自己这十五年一直活在别人圈定的画板中。
　　“为什么？”洛川无力的靠在墙壁上。难怪萧凌对自己的一切无比的熟悉。
　　“身为萧家的族长，有培养下一任洛家族长的责任。”萧凌不动声色的捂住自己的心口，似是强自隐忍着某种痛苦。不过洛川此刻心情复杂，并没有注意到。
　　“萧家和洛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洛川有些失神的问道。
　　“共生！”
　　“什么意思？”洛川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洛家和萧家之间的命格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萧凌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洛川也不再深究，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萧家分家的人勾结宿民发生了叛乱，洛家不从，遭到了屠灭，洛家和萧家的嫡系血脉就剩你我二人了。”话语平静的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以后我会保护你，萧家的血脉绝对会在你手中再次发扬光大的。”洛川抓住萧凌的手，认真的起誓。
　　洛川认真的样子，萧凌看在眼里，心底却泛起丝丝苦涩。
　　将萧家的血脉再次发扬光大？
　　萧凌笑了笑，并没有回答。疲惫的闭上眼睛，疗养伤势。
　　见萧凌累了，洛川也不再追问。每一个问题都会勾起自己和阿凌无尽的痛苦。大家已经疲惫了，不想再给自己的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