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界》落樱胜雪

4、第 4 章

　　飞速的疾驰让萧凌原本不多的体力迅速的消耗。敌人的搜查越来越密集，可供萧凌闪躲的空间越来越狭小。原本静谧的夜晚蒙上了一层萧瑟的色彩。
　　所幸的是，前来寻找萧凌二人的势力不止一方，他们有的要救，有的要杀，有的要挟持，有的要她们身上的神力。他们彼此戒备，彼此敌对。如果换做平日，这么多势力遇在一起肯定引起一番动乱，但此时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寻找萧凌！
　　谁也不想在这个关头挑起事端。即使彼此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仇恨。只是谁都明白这份微妙的平衡在萧凌出现的那一刻就会打破。这份敌对和戒备，让萧凌有了喘息的空间。
　　萧凌一个不慎，落地之时踩断了一根枯枝，“咔~”
　　虽然有了雨声的遮掩，可来的人都是绝顶人物，立马辨别出这一丝异响，人马迅速的想此处合拢，很快就成包围之势。
　　萧凌紧了紧腰间布绳，缓缓抽出放在腰间的秋水，给了洛川一个‘安心’的眼神。只是萧凌胸中那急剧跳动的心脏出卖了她。洛川低叹一声，看来自己果然是一个不祥之人。伸出自己的手，不动声色的想要解开布绳的结扣，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止住。
　　凛冽的视线，让洛川如坠冰窟，那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让她想到了传说中的修罗。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有小动作的话，她一定会打晕自己，然后强行带走，就像上次一样。
　　就在萧凌凝神戒备的时候，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变得松动起来。各个势力迅速的由胶着状态分开，原本压下的敌意迅速展现出来。
　　不知谁第一个动手，平衡迅速打破，各势力迅速的缠斗在一起。
　　萧凌心中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显然有人把眼前的局势搅浑。但她分不清对方的来意：帮自己？还是设了另一个陷阱等自己钻？
　　她知道那群人中有人要救自己，但她不敢拿洛川和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情形不容她多想，几大势力毕竟不是傻子，很快从最初的混乱明白过来——有人在捣鬼。
　　阵型很快恢复过来，只是因为刚才的动乱，已经不像刚才那般严密。萧凌反应很快，早在他们恢复阵型之前跑了出去。
　　显然，萧凌在洛川昏迷阶段对周围的地形进行过侦查，她熟悉的穿梭在丛林中，身形也越来越踉跄。但依旧凭着一股执念沿着一个方向奔去。
　　洛川不明白萧凌为何会选择这个方向，按照山的走势来看，此方向是大恶之势，穷崖绝谷，高山深涧，地势陡峻。她自然不认为萧凌是头脑发热，逼红了眼睛，慌乱之中选择了这条路。
　　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洛川很快就发现，萧凌无论对敌还是对己，都近乎冷酷的理性。既然她选择了这条路，自然有她的道理。洛川对她的信任，像是源自灵魂深处。
　　感受到附近没有危险存在，萧凌将洛川放开，如果不是她用秋水当拐杖，肯定会跌倒在地。
　　“会使用敛息术吗？”萧凌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她倒下，用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嗯。”虽然洛川平时被保护的很好，但日常的训练从未中断，先这样实用的法术自然是是必修课之一。
　　“用在我们身上。”如果不是靠的近，洛川根本就听不到这丝微弱的声响。
　　感到萧凌留在二人身上的结界随时可能破裂，洛川不敢耽搁，赶紧在破裂之前施展敛息术。
　　萧凌的身体也到了极限，瘫软了下去。洛川赶紧将她抱在怀里，小心的避开她身上的伤口，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只是萧凌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任何的细微动作都会牵扯到她的伤口。这么多的伤口如果换到常人身上，十条命都不够，可她不仅活了下来，还用她这条残破之躯带着自己冲出包围。
　　望着萧凌惨白的小脸，洛川心中带着隐隐的痛。关于自己父母那方面，萧凌没说什么，但洛川知道，萧凌对自己有所隐瞒，可是为什么呢？洛川有有些搞不清了。此刻的她心底乱成一团，却又不得不强大精神，警戒四周的变化。
　　没有预想中昏迷很久，萧凌很快就恢复了意识。即使是现在这样的状态，她依旧警惕这四方的动静。
　　休息了一会儿，萧凌恢复了一点力气。她闭目感应了一下，对洛川说道：“前方一里有一个山洞，去那里。”
　　洛川不敢耽搁，扶着萧凌赶紧朝山洞方向走去。还好大雨很好的掩饰了二人的行踪，延缓了如骨附蛆的追踪者的进程。
　　二人很快到了萧凌所说的山洞，洛川放出神识，发现这个洞并不简单，洞内连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迷阵，不过她不相信，就这样的洞穴可以确保二人安然无恙。对方的实力完全可以把这个山洞掀翻。她曾见过自己的父亲曾经一怒毁了一个次元界，这群人中或许没有父亲那样的实力，但摧毁一方洞窟却不成问题。
　　忐忑的将萧凌带到洞中，让她靠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随手张起几个结界。看到洛川熟练的手法，萧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闭目养神。
　　萧凌失血太多，身体变得非常冰冷沉重。嘴唇变得紫青，手脚也逐渐失去知觉。一股阴寒之气自体内散发，萧凌不敢失去意识……
　　洛川见萧凌虚弱的样子试图给她疗伤，可是自己的灵力一直没有恢复，张启结界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一旦撤了结界，洛川相信不出一刻，这个洞窟就会被人塞满，而她们两人必定生死无望。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感受到萧凌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她怕萧凌连一刻钟都撑不到。这样自己倒是能活下来，只是，靠牺牲别人的性命活下来——这样的结果，她的骄傲不允许。
　　“罢了……”洛川手捏法诀就要散去结界，却被看似昏迷的萧凌阻止了。
　　洛川虽然惊异于萧凌强大的精神力和生命力，但她看的出，萧凌已经到了油枯灯尽的地步了。
　　“你……”洛川欲言又止。
　　却见萧凌轻轻的靠在了洛川的身上，无力的摇了摇头。
　　洛川将萧凌环在怀中，利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躯。
　　萧凌右手紧按住自己的心口，大滴的冷汗直流。洛川很快发现了萧凌的异常：“你怎么了？”
　　洛川拉起她的脉门，想要查看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却被她阻止了。
　　萧凌起身，目光复杂的盯着洛川。原本明亮的淡蓝色眸子此刻却呈现着不祥的灰色。不过很快又恢复原样，快的让洛川怀疑是否是自己眼花了。
　　洛川不明白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但这绝对不是好事。要知道，蓝发蓝眸是正统的皇族特征。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既然萧凌那么自信自己不会死，那肯定有办法。
　　萧凌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活命，但是用那样的办法活下来，比杀了她还难受——牺牲自己一直以来活下去的信念！
　　可是，如果放任下去，俩人都得死。而且不得好死。
　　洛川见到萧凌的目光如此挣扎，哀伤，凄凉……
　　顿时明了，看来萧凌活下去的代价也不是随意承受的。想想洛家与萧家的关系，洛川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盯着萧凌的眼睛问道：“是不是与我有关？”
　　萧凌被洛川审问的眼神看的不自在，干脆闭上双眼，无视洛川的存在。
　　“果然……”洛川见萧凌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所猜不错。
　　伸出自己的手掌，仔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纹路，杂乱不堪，注定命途多舛。
　　呵呵一笑，以自己的性命换一条皇族的性命也不枉此生。
　　洛川想到此，心情也变好了一些：“告诉我该怎么做。”
　　萧凌不理会洛川，依旧紧闭着眼睛恢复灵力。
　　洛川见状也不急，缓缓坐到萧凌的对面：“即使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虽然洛家救人的术法无数，但针对皇族的却不多，能够达到起死回生功效的也只有——轮回！”
　　洛川嘴上说着，眼睛却不放过萧凌的任何一个动作，“我虽然才能一般，但对歧黄之术颇为精通，对于轮回也早有涉猎，看来终于能用上了。”
　　“轮回”，一种几乎以命换命的术法，以一条鲜活的生命换取一条将死之人，被视为生命的轮回。这是也是洛家人的必修课之一，只是像自己这个年纪学会的却极少。想到这里，洛川突然意识到，或许洛家与萧家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听了洛川的话，萧凌终于有了反应，怪异的瞅了洛川一眼：看来她对两家人的关系真的是毫无所知。
　　暗淡的眸子里闪耀着些许笑意，这让洛川顿时一愣，看来自己想错了。随即小脸皱成一团，努力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你不是要保护我吗？你不是说现在不会死去吗？即使有大雨的遮掩他们也会很快寻到此处，到时候我们都会死。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会死？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洛川见萧凌一副生死无谓的样子，顿时着急，开口刺激到。
　　听了洛川的话，萧凌的嘴角泛起一闪而逝的弧度，她望着洛川问道：“你想要活下去吗？”
　　换做平时，洛川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想’，可是在这双直视灵魂深处的目光中，她有些莫名的心虚。一路的表现虽然说是为了萧凌好，但又何尝不是为死亡找的借口。
　　思忖了半天，洛川依旧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活下去的念头。
　　没有等到答案。萧凌也不急，继续闭目养神。
　　这几日所有的经历，一幕幕回放在洛川的脑海中。洛川心底不断的抽痛，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出。她忍不住喷出来了。
　　“抱歉，我没事。”洛川怕萧凌担心，赶紧解释道。
　　只是萧凌根本连眼皮都没有抬，依旧漠然的靠在那里。
　　洛川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现在想到那些死去的人，我很心疼，在之前准备与涧水共赴黄泉的时候，我并没有这种感觉，疼痛是活人的标志。所以的灵魂告诉我：我想活下去！”
　　萧凌藏在袖中的右手微不可见的一颤，挣开眼睛问答：“需要我保护你吗？”
　　“嗯，”这次洛川回答的毫不犹豫，她指着心脏说道：“这里需要你的守护，她已经经受不起至亲之人逝去的打击。所以……”说道这里，洛川一顿。
　　“嗯？”
　　“所以我不会让你死，我会保护你。”不容置疑的语气。
　　萧凌咽下涌上喉间的腥甜，缓缓的抓起洛川的手腕，用力一划，洁白的皓腕顿时涌出一抹耀眼的鲜红。洛川静静的望着萧凌所做的一切，即使手腕的疼痛也没有让她眉头皱一下。
　　看出萧凌的犹豫，洛川本能告诉她，萧凌需要她的鲜血，于是将手腕凑到萧凌的嘴边。却被一只冰凉的手阻止了。
　　她沾着洛川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繁复的咒符。当最后一笔完成之时，所有刻画的痕迹全部隐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洛川当然不相信，油灯枯尽的她会耗费自己大量的心神做一些无谓的事情。可是洛川偏偏就看不出什么，看向闭目的萧凌。想从她的身上探查一些线索以满足自己的疑问，结果令她失望了，此刻的萧凌像一具还没有彻底冷透的尸体，让人察觉不出她的任何感情。
　　没过多久，这具“尸体”还阳了。
　　萧凌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不安的躁动，摇晃着起身：“这里不安全，先离开这里。”
　　不容分说，带着洛川跳进洞中的一个深潭中。
　　潭水冰凉刺骨，恨不能将她们身上所有的热量全部带走。然而真正带给他们威胁的是暗中涌动的激流。洛川神识一放，发现潭水直通地下暗河，就自己神识覆盖范围内，地下河水系发达，危险重重。
　　看萧凌的样子八成是想从地下暗河走。只是自己无法在水下呼吸，即使使用屏息术，就现在自己的状况，不出一刻钟就会被冲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
　　洛川担忧的说道：“如果有像父亲那样的高手来的话，即使藏在进地下水脉也无济于事，而且……”
　　洛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萧凌止住了：“不会有那样的高手出现，起码在你我未成年的时间内不会。”
　　洛川不知道萧凌为何如此笃定，但她的话让自己莫名的信任。
　　如同上次一样，洛川再次被绑在萧凌的背后，而她也并不急于下水，显然在恢复足够的体力来应对水下的复杂情况。
　　洛川不明白，一个如此瘦弱的人如何一次次打破自己的认知，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洛川看到一群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人出现在洞口，几乎个个带伤，但他们依旧有非常有纪律，丝毫没有因为人员的折损和自身的伤痛而动摇，一看就是训练已久的死士。
　　领头的男子沉痛的看了折损过半的手下，心疼的直打颤儿。这些可都是死士，没折损一个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大哥，对不起，……”一个黑瘦的男子愧疚的说道。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让大家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领头的男子摆摆手，强掩心中的焦虑说道：“嗨，希望经过我们这一闹腾，大人能够逃出他们的包围。”
　　“大人她……”男子吞吐道。
　　“还活着。只是我不知道她在什么方向，据悉，洛川已经和大人会合了，我们必须要在他们之前找到大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领头男子沉声道。他有萧凌的一块本命玉牌，一旦萧凌死亡，这块玉牌就会碎裂，现在它还完好无损，这是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不知是否是巧合，这个男子站的地方正是刚才萧凌画咒符的地方，因为恰逢男子背对着洛川，她并没有察觉出男子有何异常。显然那个咒符并没有杀伤性。
　　“一会儿，继续去干扰他们，就算你们全折损进去也要努力为大人争取一线生机。”领头男子冷酷的对着手下说道。心却止不住的流血。这群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早就情同手足，可是今天他们却要因为自己的这个命令魂归九泉。只是，那个人的性命太过重要，如果可以，哪怕以自己全家的性命相换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洛川看向萧凌，却见她微微的摇了摇头。显然没有出来相见的打算。这个时候萧凌不相信任何人。
　　这群人做了简单的分配以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中。
　　感受到越来越多的气息聚集到附近，萧凌不再耽搁，带着洛川沉入水中。
　　刚入水中，洛川立马就感受到湍急暗流带个自己的压迫。原本吸入肺中的氧气，也因为冲撞被吐了出来。
　　她并没有施展屏息术，但却意外的发现没有窒息的感觉。感受到萧凌带给自己的温暖，洛川心中了然，这肯定是萧凌的功劳。
　　随着二人的深入，地形越来越复杂，水势也越来越湍急，萧凌带着洛川游走于各个暗河水道。洛川不知道萧凌带着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在这个毫无光线的暗河中，洛川早已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但萧凌的状况她一清二楚。原本就强撑下水，现在又在水中进行这样高强度的运动，对于不能动用灵力的萧凌来说，每行进一步都是巨大的考验。
　　洛川从短短几丈路程内就几次溺水的经历来看，萧凌到极限了。只是二人还没找到出口，难不成她们今天真的要困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暗河？
　　洛川心中比较着让敌人活捉和困死在地下暗河那个比较好。不过貌似都不怎么样。现在她已经开始祈祷死后，自己的尸体不要泡的肿胀发白，然后飘出地下水脉，大白于天下。那才会把列祖列宗的老脸都丢尽了。
　　洛川甚至在想人如果死后有知，得见父母，告诉他们自己的死状，会不会被嘲讽……
　　就在洛川胡思乱想间的时候，萧凌将洛川解下，并将秋水固定到她的腰间，青霜和仅剩的食物也被萧凌放到了洛川的怀里。
　　洛川不明所以间，感到萧凌在背后些字：“直行百丈，左拐，复行十丈，破右壁出。”
　　洛川心中警铃大作，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猛的推出。她清楚的感觉到萧凌被水流冲远。身体的反应先于思考。她对着洞壁猛地一蹬，凭着感觉朝萧凌奔去。果然触到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
　　……
　　洛川不敢大意，将萧凌捆在自己的背后，按照萧凌留下的指示前进。
　　当她真正的独自面对激流的时候才意识到每前进一步需要消耗多大的力量，没走多久，洛川就有了力竭的感觉。屏息术也无法维持多久。照这样的消耗，二人根本就不可能出去。
　　也正是知道这样，萧凌选择放手。
　　放下萧凌或许还有一丝希望，但这意味着什么洛川比谁都清楚。
　　罢了，她能为自己做到这一步，自己又怎能弃她不顾，尽人事听天命。如果让她以牺牲别人的性命得以苟活。那她宁可二人一同变为泡的发白的尸体，受人嘲讽。想到此，洛川也不再犹豫，带着萧凌发挥出平时十二分力量冲向出路。
　　……
　　然而，面对无情的水流冲击，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的，洛川的意识渐渐的模糊，用最后一丝力量，将萧凌固定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即使死去也不至于分开，好歹也是一个伴儿。这是洛川最后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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