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界》落樱胜雪

3、第 3 章

　　泪水无声的从洛川的眼角滑落，从开始的泪水汪汪，到后来的嚎啕大哭，再到最后的无声啜泣。直到眼泪再也流不下来为止。
　　哭累了，洛川无力的斜靠在潮湿的墙壁，蓦然发现，原来紧挨着墙壁有一层遮掩气息的结界。之前情绪波动太过激烈，现在洛川再次打量了一下房间，发现在地上压着一块白布，打开一看，上边用鲜血写着四个字：“静待吾归。”短短的四个字让洛川感到了莫名的安全感。
　　闭上眼，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晃过，只是今生无缘再见……
　　眩晕再次袭来，只是不似之前那么严重，之前折磨自己的灼痛也已经消散。
　　随意的撑起身子，却在大氅下触及一抹柔软。定睛一看，是一只出生不久巴掌大小的幼兽。它全身淡蓝色，后肢粗大，前爪相对细小，眼睛微闭，突出的喙下半掩着尚未发育完全的獠牙。虽然全身覆盖细密的鳞片不过入手却异常的柔软。眼睛大而微凸耳朵微翘，被毛茸茸的细发包围。此刻它似是察觉到温度的变化，凭着感觉挪腾到洛川的身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洛川看它怕冷的样子，心下不忍，轻轻将它抱在怀中，任由它微凉的身体汲取自己的体温。
　　雨一直在下，不大不小，淅淅沥沥，连绵不绝，一声声扣入心弦，似是诉说着天地的悲痛，让人心中无端的抑郁。
　　雨夜的寒气让洛川打了个寒颤，炭火已经灰白，看样子，那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兀自感受着天地间这逼人的寒气，幻想着能压下心中的不断袭来的悲凉。
　　无意的一瞥，在远处一棵树后发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是她。虽然看不清，但洛川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是她。那萧索而凄凉的背影，在漫天的雨水中逐渐的融入黑夜之中，却固执的残留一丝高洁的白。
　　没有任何遮挡，任由雨水落在自己身上。这夜，这雨，这背影……像魔咒一样印刻在洛川的心底，带着丝丝的深入灵魂的痛。
　　她很快发现了洛川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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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萧凌，它叫青霜。”楞了一会儿，洛川才意识到，青霜是指怀中小兽的名字。
　　“我父母……”沉默许久，洛川还是忍不住确认心中那份不祥的猜测。
　　“死了。”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的恶鬼，无情的击碎了洛川心中最后的幻想。
　　“谁杀的！”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我！”声音依旧不带感情。女子低垂着双眉，腮骨微不可见的一凸，被漏下的雨水不断击打着的早已湿透的身体，此刻似乎不堪深夜的寒气，难以自已的颤抖。
　　这是洛川第一次仔细的观察这个女人，冰肌玉骨，淡扫蛾眉，秋波流转，双眉间那道紧锁的细纹，似一道不易察觉的伤。虽然看似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有着不同于自己的沧桑和沉重。
　　此刻，她全身湿透，白色的衣衫已经残破不堪，鲜血遍布。左臂更是无力的垂下，依稀可见被草草包扎的痕迹。此刻血水混着雨水，滴滴滑落。
　　洛川惊异于自己的态度，竟然没有复仇的意念，尽管秋水就放在自己的身旁。
　　洛川起身给萧凌腾了一块地方，见她没有动，伸手将她牵过来。触手之处一片湿凉。感到对方的闪躲，洛川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最终，萧凌还是顺从的依着洛川坐下。虽然从她的脸上察觉不出什么，但洛川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别扭。
　　添了几把柴，火堆重新燃起，屋内也显得不再那么寒冷。多亏了先前猎户准备周全，木柴很多，只是现下大多湿透了。
　　洛川将身体挪了一下，好让萧凌容易靠近火堆，烤干身上的衣服。她浑身是湿透，不过没有换洗的衣服，以她别扭的性格，想让她脱下来烤干是断不可能的，洛川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
　　“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在处理伤势这一点儿上，洛川表现的很强硬，丝毫不给她回旋的余地。
　　萧凌对着洛川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扭过头去并没有做声，不过看样子是默认了。
　　真是个别扭的人，洛川心中感慨道。
　　很多伤口已经结痂，与缠绕的绷带黏在一起，无疑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但自始至终，萧凌都没有吭一声，如果不是皮肤上泛起的细密汗珠，以及紊乱的呼吸，洛川甚至会有一种她感觉不到疼痛的错觉。
　　解下那已经松散开的绷带，入眼的是触目惊心的伤口。有几处刀伤已经深入骨髓，再切入几分的话，这只胳膊就要面对与身体分离的结果。原本玉藕一般的胳膊现在变得狰狞可怕。
　　不难想象，她是怎样在如潮的攻击中护住自己安全的。攻击都落在她身上了，难怪自己会毫发无损的躺在这里。
　　想到那些为自己而死的人，再看看眼前因为自己而伤痕遍布的萧凌，洛川眼睛微红。
　　“我是不祥的人，和我有关的人总是落得凄惨的结局，你是，涧水他们也是，包括我的双亲还有我的哥哥……”洛川的话并没有下去，一只纤细的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她第一次从萧凌的脸上看到如此强烈的情绪——她在愤怒。
　　洛川不敢再言语，不可否认，萧凌生气的样子给她带了了莫名的威压。手下不再耽搁，因为没有伤药，只能用清水将伤口清洗一下，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等整条手臂包扎好时，那件名贵的大氅已经被自己撕得不成样子了。
　　看到萧凌的左手上有新旧两道深入骨髓的刀痕，洛川的眉头微皱。
　　“我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等胳膊上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洛川开口说道。
　　“身上并无大碍，现下先吃些东西，一会儿我们离开这里。”果然如洛川所料，她干脆的拒绝了，看了眼，确定没有太过严重的伤口，洛川也就没有再做坚持。
　　萧凌从洛川刚才躺着的地方拿出一个皮革做的袋子，里面盛着几张面饼。这是行脚之人常带的伙食，不过想她一直过着馔玉饮金的生活，这等粗劣的口粮定然不会出现在她的食谱之中，多半是从某个敌人身上顺手‘取’来的。
　　洛川吃了几口，又干又硬，勉强就着热水吃了几口，就再也没有胃口了。倒不是她矫情，只是任谁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事情都不会有食欲。
　　见洛川没有食欲，萧凌也没有强求，掰下一块将剩下的饼重新包好，示意洛川贴身收好。
　　她将青霜抱在怀里，眸子深处闪过怜惜，她将饼往它的嘴边一放，原本昏睡的青霜顿时来了精神。抱起那块同它身子一般大小的饼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不消片刻，它就已经将饼解决完了，喝过几口萧凌递过来的水，舒服的拍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待她吃完，萧凌拿出刀，在自己的食指上轻轻一划，鲜血顿时流出。她将带血的食指凑到青霜的鼻下，小兽顿时来了精神，贪婪的吮吸起来。
　　不过他似乎也明白萧凌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佳，只吮吸了一会儿便有些不舍的舔了舔萧凌的手指，为她止血。
　　她在以身饲兽，洛川诧异的看完整个过程。
　　“它对你很重要？”洛川终于忍不住的问道。
　　“嗯。”声音一如平常的清冷。
　　‘以身饲兽’对饲主的身体负担很大，极少人会采取这样的方法。
　　看到小兽小脸上竟人性化的露出心疼的表情，洛川不禁大吃一惊。 “它是荒兽？”洛川不确定的问道。高智商的荒兽有很多，但像这样出生不久就有如此丰富感情的荒兽绝对是闻所未闻。这已经超出了洛川的认知。
　　“不是！”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俊美的脸上变得更加苍白。
　　“吃的时候不是挺欢畅的吗？现在知道心疼了。”看到萧凌的样子，洛川心中莫名的烦闷不已，不由挖苦起青霜来。
　　原本洛川只是乱发脾气，排遣着心中的烦闷而已，却不曾想青霜听了她的话后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垂下头，不让人看到它眼中旋转的泪水。
　　洛川有些惊慌了，显然她没有想到对方竟有如此高的智商和情商，显然已经不能用‘兽’来形容它了，相比，它更像个人，而且是个孩子。
　　“切莫再胡说，青霜尚且年幼，需要我鲜血的温养，这并非是它的意愿。”萧凌轻轻的安抚小兽。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洛川看到青霜眼中的委屈，心中一颤诚恳的道歉。而青霜状似大度的接受了她的道歉。这样的感觉很奇妙，洛川此刻确定对方的心智在五六岁孩童的阶段。
　　“你现在身体已经失去了太多气血，在这样下去会很危险，下次用我的血吧。”洛川拉过萧凌的手为她将伤口包扎起来。
　　“你在关心我？”
　　洛川的手一顿，抬头正对上萧凌深邃的眸子，心中一阵慌乱。是了，自己才和她初次见面，表现的关心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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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窒息的沉默。
　　“我杀了你的父母。”像是说给洛川，更像是说给自己。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洛川生气一股莫名的怒火，用力打上一个结，疼的萧凌眉头微皱。
　　“那你要我怎么做，杀了你？还是求你把我也杀了，送我们一家人团聚？”洛川失控的吼道，双眼再次湿润。已经平静下来的血液在次沸腾，灼痛感席卷全身，洛川顿时冷汗直流，却倔强的靠在墙上，一声不吭。
　　萧凌显然没有料到洛川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嘴唇微动，最终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食指在她的额头一点，一股清凉的灵力进入洛川体内游走一圈，原本沸腾的血液再次沉寂下来。她扭过头，假装没有看到萧凌注入灵力后微颤的身体，赌气不再看萧凌。
　　青霜显然被这样的气氛吓住了，瑟瑟的躲在萧凌的怀里，只留一个脑袋小心的望着外面。
　　萧凌轻轻拍打着青霜的背，示意它不用害怕。
　　“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跟着洛川，知道了吗？”萧凌柔声道。
　　青霜听后，刚咽下的眼泪再次涌上了眼眶。稚嫩的声音同时想起：“青霜乖……不喝血……不要丢……”
　　它努力组织着语言，伴着磕磕绊绊的的声音，前爪紧张的挥舞，一脸的焦急。憨态可爱的样子，却让洛川有了落泪的冲动。
　　或许此刻的自己像极了它，除了眼前这个女人——一无所有。
　　萧凌将它捧到眼前：“莫要瞎想，我没有怪你饮我的血，更不会抛弃你。只是敌人众多，我怕哪天我们走散了而已。”
　　萧凌的话并没有让青霜彻底的放下心来，尽管她的话毫无破绽，但动物的直觉往往要比人类敏锐的多。
　　洛川搞不懂这女人的心思。明明对青霜如此的关心，为何会交给自己照顾呢？
　　萧凌轻轻地抚摸着青霜，很快青霜就沉沉的睡去。昏黄的火光将她的侧脸照的一片嫣红，低垂的眼，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它还小，没什么力量，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请照顾好它。”萧凌突兀的说到。对象是一直没有看她的洛川。
　　“你在交代后事？”洛川迟疑的望着她的侧脸，静谧而美丽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不会轻易的死去的，至少现在不会。”平淡的声音透着对生的执着。
　　“从何而来的自信？”洛川轻轻的喃呢道，只是她的话并没有引起萧凌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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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凌的身子猛然直起来，侧着耳朵倾听着。洛川见状立马戒备起来，当下凝神细听果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很远处传来。洛川一直对自己的感官很自信，不过看样子，萧凌在这方面要远超过自己。想到这里，洛川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萧凌起身，将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尽皆放入洛川怀中，最后把青霜也轻轻的交到洛川的手中，粗暴的将房子里的一切打乱，伪装成战斗过的样子。
　　随后抽出一张符纸，用血在上边飞快的画了一个不知名的符咒，用力往西北方向掷去，随后把秋水插入腰间，将洛川捆缚在自己后背，连同自己失去知觉的左臂用布绳固定住。起身往东南方向奔去。
　　洛川灵力透支，只能任由萧凌带着狂奔。她发现，萧凌完全是利用□□的力量在奔跑，尽管如此，速度完全不亚于动用灵力的自己。她遮掩着两人的气息，这是她唯一动用灵力的地方。
　　洛川乖巧的呆在萧凌的腋下，侧着脑袋观察着萧凌，此刻的她，如同一只机警的野兽，在丛林中无声的穿梭，洛川难以想象这样纤细的残破之躯竟然还可以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洛川他们离开没过多久就来了一批人马，全身被黑衣笼罩，只剩下黑白分明的眸子露在外面。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一挥手，众人整齐的挺下脚步，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快速而熟练的检查了一下周围，一无所获。
　　“有人，刚离开不久，老二，能不能探查出对方的去向？”他声音有些低沉，显然经过了变声。
　　被称为老二的是一个瘦小的男子，全身笼罩在黑暗中，如果不是中年男子出声，甚至没人会留意到他的存在。
　　听到中年男子的话，他没有急于回答，当下闭上眼细细地感受起周围灵压的变化。
　　“西北方向能够感受到大人的灵压，在移动……”说道最后，‘老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中年男子见状问道。
　　“没什么。”‘老二’摇摇头，压下心中的疑惑。因为情况已经很不妙了，越来越多的灵压在接近这里。从那几股灵压中，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透过衣服，洛川清楚的感受到萧凌身体的微颤。越来越多的敌人来到这片林地。
　　“放下我吧！”洛川感受到越来越接近的敌人，不由轻声说道。
　　萧凌的身体一颤，握刀的手青筋乍现。
　　“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双亲的死我不曾怪你，所以不要自责了，放下我，自己走吧。”洛川平静的望着一直警惕四方的那张绝美的脸，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头竭斯底里的野兽。
　　萧凌深邃的眸子对上了洛川：“你的命是涧水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他们为了你施展了禁术‘焚天’。”
　　洛川痛苦的闭上眼睛，‘焚天’是他们族中禁忌一般的存在。因为死亡的过程太过痛苦。她没有想到，最后他们竟然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一条生路。
　　“我不想有人再为我而死了……”洛川凄然的陈诉。
　　“在我自己决定放弃生命以前，任何人都不能将我的命收走！”声音中透着狠厉，只是稚嫩的声音让这份狠厉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