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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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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自昏睡中醒来,灵力透支带来的眩晕依旧缠绕着自己。她放眼望去,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破旧而又狭小的木屋。大概是猎户打猎时暂时歇脚的地方,不过多半已经废弃了。这间屋子连最起码的遮风挡雨的作用都起不到。
屋内淅淅沥沥的漏着雨,仅有的两块干燥的地方,一块自己正在躺着,另一块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瓦罐,上面煮着水。自己身上盖着一间沾满干褐色血迹的大氅。大氅样式简单,但质地华贵,是昂贵的云锦帛。这华贵的布料显示了这件大氅的主人不同寻常的身份。
洛川自幼耳聪目明,五感明锐,她从血液中嗅到了双亲的气息,那是带着死亡的不祥气息。心中一痛,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洛川的脑海。本已麻木的心再次抽搐起来。
一天前,开皇3678年,家族突逢大变,抑或是早有预谋也说不定,她被家臣护在中间,家臣又被层层的敌人围在中间。厮杀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了,众人伤痕累累,可是敌人依旧不见减少。
洛涧水,洛川的贴身护卫,年仅双十的他,原本是一个活力充沛,温柔但不失阳刚,豁达但不失谨慎。但此刻,他已经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的挺起笔直的脊梁,将洛川护在身后。
其实他们都明白,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推迟死亡的时间而已。洛川漠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已经不再痛了。疼痛是活人的专权,而自己已经死了,抑或正在死亡中。
望着朝夕相处的熟悉面孔不断的倒下,涧水的双目噙满了泪水,略显单薄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原本红润的脸也因为失血太多而变的异常的苍白。
洛涧水长她五岁,自幼沉稳老成,不像自己,因为自己的任性为周围的人添尽麻烦。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本家族长的女儿,血脉注定在十八岁觉醒,而他,只是分家普通的一员,唯一的不同只是实力稍强,只是这一点强对于本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地位悬殊,却毫无沟壑的一路相处十年。他替她受过,替她遮掩,为她受伤。而她一路走来,一直将他当作哥哥,任性的撒娇。
看到涧水目光中难掩的的不甘和痛苦,洛川的心微微的一颤——终究还是会痛。
“我也参战……”洛川叹了口气,轻轻避过阻拦自己的臂膀,毫无阻拦的站在敌人面前。
“阿川……”涧水喃呢道,痛苦的将头扭到一边。他了解她,虽然平时一副温文尔雅和善近人的样子,但他知道,洛川极有主见,一旦做了决定就再难更改。
洛川抽出腰间未曾见血的长刀。不是本刃,亦不是神刃,年仅十五岁的她还没有觉醒。但长刀依旧散发着逼人的寒意,此刀名为秋水,乃族中名刀,也是下任族长的信物,原本属于她的哥哥,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落到了她的手中,连同族长的重任。
……
原来刀刃切割人体的感觉是这样的。洛川感受着长刀切割人体时的阻力,心中感慨道。
初次杀人,没有想象中的胆怯,洛川发现她的血液在逐渐的沸腾,沉寂在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在逐渐的觉醒,它在渴望战斗,渴望鲜血,战斗天赋被残酷的环境激发的淋漓尽致。似乎——这才是她的归宿。杀戮的快感很快淹没了在仇恨中挣扎的理智,意识中只残存着一个念头——杀!!!
……
“不可以!”涧水的喊声让她回复了理智,定眼望去,自己的刀竟已经架在自己人的肩上,刀锋入体,如果不是涧水喊住自己,眼前的人估计已经成为堆积成山的断臂残肢中的一份子了。
那人一脸惊恐的望着自己,看来,自己给他带来的恐惧不亚于这连绵不绝的敌人。
洛川依稀记得眼前的男子,洛飞,普通分家子弟,十八岁加入自己的护卫队,初次见面时腼腆的他,通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连一句‘大人’都叫不完整。
“对不起。”洛川望着这个质朴的男子道歉。
这样正式的道歉让洛飞登时脸红,显然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也颇为不满,想要解释却因为激动组织不起连贯的词语,慌忙的摆手,却不想扯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冷汗直流,惹得众人大笑。
洛川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强行动用灵力,让她此刻异常的虚脱,血液似火一般灼烧着整个躯体,这让她痛的想要发疯。
望了望不断缩小的包围,洛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涧水哥……”这样的称呼让涧水心头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虽然私下,她一直都有这样叫自己,但受森严等级的桎梏,她断不会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及的这样喊自己。
“为我争取一些时间,这条命还是由我自己亲自送走吧。”
果然……
洛川的话让涧水原本苍白的脸变的更无血色。嘴唇微颤,终究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这个隐忍的男子,即便伤痕累累都不曾皱过眉,此刻哭的像一个绝望的孩子。
“阿川……”
“再等等,或许会有援军……”涧水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试图说服着洛川。如果有援军的话早就来了,求援的信号不知发出了多少,谁也没有来,除了越来越多的敌人。
涧水还想找什么理由,却正对上洛川的剪水双瞳——平淡,深邃。
“他们要活捉我。”一句简单的话顿时让涧水住了口。
涧水当然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神族的血脉。在刚才与洛川的交手中,他们都小心的避开洛川的要害,出手远不像面对分家时的狠辣。
觉醒的族人实力太过强大,远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所以他们会选择这种尚未觉醒的本家人,然后用秘法提前激发血脉,然后剥夺。在这个过程遭受的痛苦超出想象,后果也是必死无疑。所以,本家人宁可自杀,也绝不落人活口。
洛川走到众人中间,整了整衣衫,端坐好。敌人看出洛川的意图,进攻立马变的疯狂起来。包围圈的外围出现了骚乱,但涧水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仅剩无几的护卫,散发出生命最后的余辉,悲怆的迎接来敌。身为护卫,最后的任务竟是为自己主人的死争取时间,世间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涧水完全放弃了防守,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所有的技能,所有的咒术,都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洛川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是灵力透支的结果?还是面对死亡的恐惧?她自己也不清楚。
心有不甘吗?
或许吧……十五年的时光相对于本家那悠久的寿命来说太过短暂。不过,洛家自古不得善终,这是诅咒,也是宿命。
洛川自是不信什么命运,诅咒之谈,但自己的命运轨迹逐渐与传说合拢,死到临头,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远处的夕阳,半掩在云雾弥漫的群岚之中,依旧用自己的余辉照映了半边天空,火红的晚霞,分外的明艳,似是在为洛川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日薄西山!四面楚歌!
洛川苦笑一声,形势已经不容她再做耽搁,已经有人突破了涧水他们组成的残破防线。
她不再迟疑,反手将刀架在自己的脖颈出,干脆果断的用力抹去,不过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刀身无声的滑落在自己的胸前,将自己白衣染上一片殷红。
洛川心中一阵惶恐,回头望去正对上一抹淡蓝。凄冷而惨淡。
萧家人,而且是最纯正血统的嫡系血脉,此刻她左手抓着刀刃,右手持刀挡住了所有的攻击。而自己正被她护在身下,她散落的淡蓝色长发,贴上了自己的脸颊。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似深邃的黑洞,自己被吸引无法自拔。
眸子相对的刹那,仿佛永恒,明明只是初次见面,却连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亲切。仿佛这场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惊恐,哀痛,自责……
洛川不明白,为何自己会从这个女子眼中读出这么情绪。她的气息让自己灼痛的身体感到舒服。
萧家与洛家有着外人不能理解的稳固关系。至于为何,身为本家人,下一代的族长,洛川也说不明白。家人的刻意回避,自己的无心留意导致自己对萧家以及洛家的过往一概不清,甚至不及涧水了解的多。此时此刻,她有些后悔了,当初若留意一些的话,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迷惑。
这个女子,她曾远远的见过一次,那是地位远高于父母的存在。
不知为何她会只身出现在这个凶险的局势中。
“我来带她走。”清冷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仿佛万军之中救人如探囊取物一般。
洛川诧异,她竟然是为了自己而来,回想一下,自己除了之前那次远远的观望,自己不曾见过她一次。
不过洛川心中一黯,女子的话无异于直接宣判了涧水他们的死刑。、
“涧水他们……”面对洛川的疑问,女子沉默的垂下了眉。
洛川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苦涩:“谢谢你来救我,不过,我不能舍弃他们,对不起……”
洛川的话让女子捉刀的手青筋暴起,鲜血再次流下。感受到身后的身体伴着轻微的颤抖,一股近乎绝望的气息弥漫从背后传来。
“你没事吧?”洛川望着那只用尽全力抓住刀身的手,心中不可名状的一痛。
涧水将洛川揽入怀中,他似乎对眼前的女子有着莫大的信任,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话。
“别费力气了,我不会走的。”洛川放开被那女子禁锢的刀,将头轻轻的靠在涧水的肩头。
回应她的是一记手刀,洛川无声的倒下。
含着泪,轻轻地在洛川的额头一吻,泪水滑落,却不似之前那么的苦涩。涧水温柔的将洛川凌乱的碎发理好,跪在那女子身前,将洛川高高托起,似是献上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我把阿川交给大人了。”涧水动作轻柔,像是眼前的女子一碰即碎。
“嗯。”女子望着涧水为洛川所做的一切,深邃的眸子中闪着莫名的情愫。只是从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她接过洛川,将她背在身后,用绳索缚牢。无所畏惧的直面人潮涌动的敌人。
涧水已恢复先前的从容,温润的笑容重新挂在了他那苍白的脸上。他一步跨到女子身前,一改之前的绝望,豪气干云:“大人,请允许涧水送您一程。”
说完带着众人一头冲入人头攒动的人群。
“焚天!”来的毫无征兆,洛涧水带着火焰,冲入了密集的人群。
似乎是受了涧水的感染,其他人也纷纷施放禁术——焚天。
‘焚天’顾名思义,可以焚灭苍天,力量自是不必说,这是洛家分家人独有的禁术。世上有无数的禁术,所谓禁术,能够得到强大力量的同时,必定要付出吃人难以承受的代价。焚天也不例外,此术乃是将血肉之躯化为火焰,而施术者在整个过程中要意识清楚的接受烈火焚身的煎熬,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随着禁术的施展,战场上火光冲天,竟将远处的漫天彩霞比了下去,凄美而壮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