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女人去哪了》都铎

6、第六章 去公寓

　　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大海，我终于回到了家。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不想跟着李大海。虽然我想要知道柳梦婷的尸体到底怎么了，但我心里又一直不想再跟那件事有瓜葛。我非常侥幸地想，或许是老天都在帮我，我没有在柳梦婷身上留下任何证据，尸体不见了，那我最大的隐忧也就消失了。
　　可是我真的把所有证据都毁灭了吗？我又担心起来，柳梦婷死的时候穿的衣服都被我烧了，虽然她死前曾经跟我发生关系，但那么久了，我留在她体内的痕迹应该很早就消失了。只有一点，柳梦婷是摔在她家的玻璃桌上的，虽然我当时已经清洗干净，但会不会还留下了什么？我当时那么害怕，手忙脚乱地会不会遗漏了什么？
　　我决定去一趟柳梦婷曾经的公寓。把那些我或许留下过的痕迹全部抹干净。
　　这是我五年多来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也是自柳梦婷死后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这这栋公寓楼不大，里面的房子也很小，主要是租给外地来打工的人。周围环境也不是特别好，到处是垃圾，很难见到一家干净的门口。我拿着那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来到公寓门口，却发现开不了门。
　　“看来是有新房客了，也是，都五年过去了。”不管是谁，他的生活痕迹应该会布满整个房子，然后把我留下的痕迹全部掩盖掉吧。
　　就当我转身想走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出来的是个女人，我觉得她有点眼熟，还没等我想起来她是谁，女人就惊喜地开口了：“你是不是赵杰？”
　　“你是？”我还是没有想起来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是谁。
　　“我以前在你家澡堂干活的呀。你那时候还小，肯定不记得我了。”
　　我的心一颤，我想起来她是谁了。她就是和柳梦婷关系很好的张丽华！她怎么会在这？我那时候不算小，她来我家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一了，而柳梦婷是在我高三的时候来的。
　　“你好，”我跟她打招呼说，“我还记得你的。”
　　“今天干得不爽，没有尽兴，下次我要多来几次。”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从里面传来，然后我便看到一个正在扣扣子的胡子拉碴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见到我时用余光瞥了我一眼，他还没走远嘴里就嘀咕着说：“现在的人怎么年纪轻轻的就来嫖妓。”然后，吐了口痰在别人门上。
　　我回过头对张丽华说：“我不是来那个的。”
　　“我知道，你家里就有现成的，肯定不需要出来觅食。”张丽华说得很难听，“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好迅速在脑海中想了个谎话说：“我想问问你还愿不愿意回去上班？”我在浴室两个月一直没看到过她，所以想她现在大概是单干了，要不然她不会在自己家里接客。
　　“当初是你妈让我走的，怎么现在又让我回去了？”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妈为什么会让你走？”我非常疑惑，我妈一向不插手这些事的。
　　“进来再说吧，你在我门口也不像样子。正好我接下来也没生意了。”张丽红让开了门。
　　房间和我记忆中差了很多。二十多平方的公寓进门就能看到床，床对面放着不算新的电视，厨房在大门旁边，完全开放式的设计不如说不需要多余的墙壁来占地方，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一张玻璃桌。尽管这里的布置变了，但东西却还是那几样，尤其是那张钢化玻璃桌，我能清楚地看到桌角那道裂缝，是当时柳梦婷撞到桌子上时，桌子倒在地上留下的。
　　“进来随便坐吧。”张丽红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把我领到了桌子边。
　　我和她一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那张凌乱的床上，我认得这张床，比单人床大，却又不是双人床，但是足够我和柳梦婷两个人躺在上面。她最喜欢米白色的床单，那时候无论床单还是被子都是米白色的，现在却变成了大红色。
　　“不好意思，我收拾一下。”张丽红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床上的东西整了一下，说是整，其实只是把上面的东西都团在了一起，然后扔到了床的另一边。整理完床后，张丽红说：“我给你烧点水喝吧。”
　　“不用忙了，我很快就走的。”
　　张丽红坐回椅子上说：“现在还要来说什么，我是不会再回去的。”
　　“我妈当年为什么要你走？”
　　“你回去问她好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好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张丽红问我，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我记得当初有一个女的跟你关系还算不错，那个人现在去哪了？”我已经想好了下文该怎么说。
　　“你问她干什么？”
　　“最近浴室的生意不太好，我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点年轻漂亮的。然后我就想到以前有个女的特别漂亮，但是好像没干多久就走了，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她。”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好像有五年了吧。这里原来是她租的，后来房东一直联系不上她，我才租了这里。”
　　“怎么会联系不上的？”我问。
　　“我不知道，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这里的东西都是她留下的，家具啊，还有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她那些衣服。反正房东也不需要这些，就把那些东西都留在这里了，以后再有租房子的人也可以不用买了。”
　　张丽红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而她也没有理由骗我。“对了，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不经意地问。
　　“叫柳梦婷，我看她不像穷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干这一行。”张丽红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个不停，“我看她像是离家出走的，在外面没钱了又不好意思回家。我记得她刚来这里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名牌，后来买衣服也是净挑贵的买。吃喝更是不用说了，每次都是下馆子，这里的锅碗瓢盆根本就是摆设，反正我每次来她家，她都是请我去外面吃的。说起来，她这个人倒是挺大方的。我猜她估计是吃不了苦，回家了吧。本来嘛，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何苦来干这一行。”
　　“她有没有提过她家里的事？”
　　“这倒没有，我说你怎么还问这个？你还要去她家里找她回来吗？”张丽红古怪地看着我。
　　“怎么可能找到她家里去呢，”我笑了笑说，“就是随口一问，感觉她这个人有点神秘。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消失，我们甚至连她从哪来都不知道。”
　　“说不定，她是个狐狸精。”张丽红压低了声音说，不是骂人的那种狐狸精，是山野精怪的那种狐狸精。张丽红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十分神经质的样子继续说：“长得那么漂亮又会勾人，而且来历不明，不就是书里写的狐狸精吗？”
　　“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狐狸精。”我本想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笑一下，却发现张丽红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我的笑僵硬住了。张丽红一只手遮住嘴，刻意压低的声音继续说：“她失踪那会儿，房东说经常看见有黑影在房子里，但是一开门又什么都没了。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后来我住进来没多久，晚上也经常看到有黑影在公寓外面飘荡，有几回我都感觉她要上我身了。”
　　“房东眼花了吧，你看到的估计也就是一般的人影，毕竟大晚上的，看错了也很正常。”我不以为意。
　　“不是！”张丽红大喊起来，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吓得一抖，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移。“我就是看到了！那个女人肯定是狐狸精！不，不，是狐仙！”张丽红继续大喊，她的脸凑得离我很近，我能看见她眼中的红丝像是要爆裂一般，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巴还在不停地抖动着。
　　“我、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话还没说完，我就急着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张丽红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你现在不能走！”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因为现在的张丽红太可怕了，她就像是一个厉鬼用狰狞的表情看着我。我不信柳梦婷是狐狸精，但要是谁说张丽红的女鬼的话，我会相信的。
　　“天马上就要黑了，狐狸精又要出现了，明明她好久都没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出来了。对对，肯定是到鬼节了，所以她又跑出来了！肯定是这样的。”张丽红神神道道地说着狐狸精和鬼节的事，不停重复着狐狸精来了，像是一个卡住的磁带永远不进行下一句话。
　　我咽了咽口水，趁张丽红恍惚地松手的时候，立刻跑了出去。我脚下不停一路跑出了公寓楼，直到跑不动了才撑着膝盖喘气，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小公寓楼，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张丽红居然在窗户口看着我！我赶紧拖起沉重的步伐往车里跑，手抖地好几次都没插进钥匙孔，直到发动机声响起来，我的心跳才慢下来。
　　我深深呼了一口气。我来的时候就是下午，现在天色居然真的有点暗了，我害怕起来。张丽红那句狐狸精不停浮现在脑海里，伴随着的还有张丽红那张凸着眼睛的狰狞面孔。我不再迟疑，一踩油门离开了这个让人心生梦魇的地方。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老妈看到我时问：“又去哪里野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吃不吃饭了？自己去微波炉里转一转吧。”
　　“手机开了静音，没有注意。”我随口说。
　　“你自己吃饭吧，我出去转圈了。”
　　“哦。”
　　看着老妈离去的身影，我想问她为什么要让张丽红走，但是又不敢说出口，就这么犹豫间，关门的声音传来。我不需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