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京城风云的鳞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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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客大怒，铜子儿纷纷往高台上丢去。
伺候的小子春风满面地在高台上飞奔，手脚利落，一个子儿都不曾丢。
何因叫二妞打赏，二妞就从荷包里取出两个铜板从窗户里丢出去，准头极好，正中捡钱小子的脑门儿。
那小子抬脸朝楼上一笑，倒是长了一副清秀的面孔，二妞脸上一热，赶紧退离窗口。
黄粱生到底不敢晾大家太久，喝了口茶继续，“却说太白山上住了一位郁先生，年过百岁，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派高人风范……”
“说重点！”一枚铜钱往黄粱生脑门上飞，半空被伺候的小子一把抓住。
“谢赏！”小子笑嘻嘻的道。
黄粱生清了清嗓子，“一日，郁先生出门游历，经过广州，遇上一金发蓝眼的洋人，那洋人带了一本医书，这医术却是与我国妙手全然不同。手坏了砍手，脚坏了砍脚，还开人脑颅治失心疯，若是表面看不出什么毛病，一律给人放血，说是手指是人毒气之所钟，只要破指放毒就能百病全消，你说，奇怪不奇怪？”
“你是说，天花也能用放血之法来治？”茶客们不禁天马行空，异想天开。
“不对，天花是有表症的，应该是剥皮！”
“……”
各种恐怖的猜测。
“非也非也。”黄粱生摸摸胡子，“那洋人的书里单有一样是讲天花之症和‘种痘术’。”
“所以郁先生学了洋人的‘种痘术’？”
黄粱生漫声道：“没有经过试验，郁先生自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堂下茶客纷纷嘘他。
黄粱生再道：“那洋人书里说，有一位叫琴纳的洋大夫，将牛痘的痘浆涂到伤口上，可使人感染天花，但症状十分轻，常人可自愈，自愈过后再与天花患者相处，便再也不会染上了。郁老先生曾见过一册医典，曾记载前人曾用天花患者的痘痂，用棉花塞着放进人鼻内，此人亦会有轻微的天花症状，自愈以后亦不会再受感染，到是与洋人的医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此说来，这‘种痘术’可信！”茶客纷纷道。
“信不信的，你我说了都不算。”黄粱生又一副高人状挂起。
茶客们气归气，还是纷纷解囊。
听到这里，何因倒是松了口气，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这位郁神医，以前不曾听闻，倒是见识广博之人。”
有了“种痘术”，天花就不再是威胁。
大表哥摸摸下巴，道：“怎么说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位郁神医倒不见得有多无私。”
何因讶异：“表哥对这位郁神医……”
大表哥摇摇头，“许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
何因的思绪一下子转到了陶氏身上，如今“牛大姑娘”已经没了，不知道她有没有顺利地脱身前往岁月庵。
大表哥善于察言观色，便安慰道：“我爹总说姑姑聪慧过人，想来不会有事的。”
可有的时候聪明的脑袋拼不过逆天的运气……君不见各大网文中永不过时的“傻白甜”女主……
“表哥，若我们有时间，可否去书肆瞧一瞧，我想买律法方面的书籍。”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古代行走，律法得有。
一个闺阁千金，从来只看诗集游记，再莳花弄草，买律法书也是别具一格了。但陶松知道她关心母亲，便没说什么，应了下来。
其实不光是律法书，如果有人情世故方面的书籍，她也想买一买，刚需，贵些也没法子了……咦？难道不是应该买《如何轻松地去死》这一类的书么？
猛然想到自己暂时遗忘的“死志”，何因有些纠结……
楼下又热闹了起来，但说的已经是其他事情了，大表哥瞧了瞧时间，便结了账，带表妹去医馆切脉。
一切顺利，切完脉从保安堂出来的时候，陶参手上拎了几包药材，大夫写方子的时候何因眼尖又看见了“黄连”二字，厌世情绪又起。
五好青年，十佳好哥哥好眼色，给表妹大人买了很多蜜饯果子，陪她看各种喷火、跳火圈、叠高凳子、手彩……胸口碎大石？！大方打赏，掏钱买各种小玩意儿，哄得佳人眉开眼笑。
何因内心标注：表哥是个大众情人，妇女之友，暖男！
可惜这是自家表哥……
咦？我不是已经有“饲养员”哥哥了么？
我走过的最长的路就是表哥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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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吕州，天气越来越热，大表哥已经换上了潇洒的春装，站在甲板上看风景的时候身子挺拔，端的可以如画。
而何因……风寒才好了没几天，又、反、复、了！
她让陶参把在吕州买的躺椅搬到甲板上，一身疲懒地靠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翻着《永辉律》。这是当今永辉帝登基以后令大儒修订的，里头除了正儿八经的律条，还记载了许多案例和判罚方式，十分有可读性，不至于让人昏昏欲睡。
上面记载有一个先帝时期的案子，太师满通敌，御笔亲判斩立决，满家凡年满十三岁的男丁一律处死，未满十三岁者去势刺配凉州，女子充作军妓，所有在贱籍的妾室下仆俱都发卖……
何因看到“所有在贱籍的妾室下仆俱都发卖”这一行字的时候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
什么“发还另行婚配”？她就说以前看的书都道“妾，通买卖”，如今果然如此！
陶氏……陶氏！
“表哥！”
大表哥见她面色极差，惊、怒、悲，情绪复杂至极，疾步过来扶住她，“怎么，哪里不舒服？”
何因勉力支撑着将手中的书递过去，“你看！看太师满这一节！”
大表哥一目十行，知道她是被吓着了，忙根据记忆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你方才看的是先帝时的判法，如今圣上宽仁慎刑，不至于的。”
何因顺着看过去：永辉二年，先帝三子厉谋反，御笔亲判斩立决，厉王子嗣凡年满十三岁者处死，未满十三岁者圈禁；罪不及出嫁女，未嫁女亦圈禁；厉王妃无辜，准其和离再嫁；诸妾室清白者发还，准其另行婚配。同谋者斩立决，子嗣凡年满十三岁者处死，未满十三岁者三代以内不得科举；罪不及出嫁女，未嫁女充入教坊；妾室清白者发还，准其另行婚嫁……
永辉二年，是当今登基没多久的时候……
何因气虚地跌坐在躺椅上。
“当年，这案子牵连太广，甚至差点动摇国本，圣上命张贴皇榜昭告天下，这些判罚也罗列其中，天下人盛赞陛下宽仁，是难得的明君。”大表哥解释道，“你那时候年纪尚幼，又困于内宅，不知道也没什么。”
虚惊一场。
何因擦擦额头的冷汗，吸吸鼻子，道：“那也少不了牢狱之灾，我只盼她如今在岁月庵里远离是非。”
大表哥点点头，道：“这里离京十几日的路程，消息传递没那么快，待你到渝州安顿好，家里的传信估摸着也会到了。”
如今却难免提心吊胆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京城风云的鳞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