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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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渝州的时候，是个清晨，江面上白茫茫的一片雾气，雾气里的人隐隐绰绰，船越靠近码头，人声就越盛，码头上的挑夫早早就候着了，各色的早点摊子生意兴隆。
何因站在舱门前望着对岸的盛况，吴侬软语带着特有的清甜飘散在雾气中，她听得不是很分明，却觉得那语调跟唱歌似的格外婉转动听。
这里，也许就是她这辈子的归宿。
二妞手脚利落地收好了东西，束手站好，“姑娘，陶参大哥在等着搬东西了，我们先去找表少爷？”
何因点点头，不大有说话的欲望。
大表哥跟友人道了谢，话了别，便来找何因。
两具灵棺，一批货物，加上一路上大表哥给何因添置的东西，陶参安排得井井有条。
待商船靠了岸，大表哥带着何因主仆先下了船，码头上马上有人来问是否需要软轿、马车或牛车。大表哥贴心地给租了牛车。
陶参便叫挑夫把行李装上牛车，又安排人去运灵棺，至于货物，则是赁下一间仓房安置妥当了。
因不想将灵棺寄放到义庄，来回折腾，一行人就前往铁栏寺，将棺木寄放好，又租了个客院歇脚。
好容易歇下来，大家都有几分饥肠辘辘，还好大头和尚送来了斋饭。
何因看着桌上的菜色：素豆干，炒豆芽，炒白菜，豆腐菌菇汤，若干大白馒头。说实在话，比船上好不少，不知道铁栏寺的伙头僧是不是有文华寺大和尚的好手艺。
大表哥还温言劝慰，“如今到了渝州，不比在船上，你扶灵回乡，守孝的规矩要拿出来了，往后要是馋了肉，叫二妞偷偷给你换些肉汤也行，可小心些，莫叫人抓住了把柄。”
何因面皮有些红，现代没有亲人去世后守孝的规矩，她本性里又是无肉不欢的主，之前表哥替她打掩护，完全没想起来，守孝三年是要吃素食，穿素衣的。
“表哥说得是，我记住了，这会儿可饿得不成了，我们快些用饭吧？”
未来三年要变成素食主义者，何因觉得这餐饭吃得味同嚼蜡。
安静用完餐，大表哥就带着陶参一起去处理货物的事情，留何因主仆自行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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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牛府。
府里大姑娘的丧事刚了，因还未出阁，又是死于恶疾，尸身不能留，火化之后收拢骨灰，还有衙役上门盯着他们将骨灰盒在后院佛堂里就地掩埋。
牛府如今如同牛大人在内都被限制出行，每日所需日用都是专人送到门口，生怕天花扩散开来，如今有天花病人的人家都是如此。
此时此景，皆由牛大姑娘而起，人已经去世没什么好说的，留下的陶氏却日子不好过，她原想求太太放她去岁月庵，谁知如今府里被围了个结实，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几日，能自有进出牛府的只有郁神医和他的弟子们，他是奉命治疫。
即使有郁神医的“种痘术”，府里还是有两个症状严重的下人救治不及死了，这些下人的尸骨更是草草烧了了事，要不是怕传染，连骨灰都无人收殓。
本以为安心避过天花就能过太平日子的牛府众人没想到，一封圣旨将他们打入地底。
来宣旨的是礼部的太监，言牛益谦勾结太子谋反，证据确凿，即刻收监，牛府所有人因天花之疫暂且囚于府内。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顶梁柱被带走了，牛太太想向娘家求助，但送出消息去又怎么样？寿宁伯府也受了申斥，正夹起尾巴做人。
一时牛府雪上加霜，每日里吃饭都成了问题。
陶姨娘的院落里更是荒凉至极，才短短十几日，仿佛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自大姑娘没了，周姨娘特别得意，在老爷面前邀宠到了十分，谁知道得意没几天，连主心骨都没了，还争什么。
府里的下人迁怒陶氏，他们可不管谋反不谋反的，主子没了大不了被卖给新的主子。他们只觉着被囚在府里受苦都是因为天花，而天花是大小姐带来的，而大小姐是陶姨娘生的，便明里暗里折腾陶姨娘，送过来的饭食都是馊的凉的，热水也不送来，收恭桶总是忘了这个院落……诸如此类。但到底也不敢太过分，陶家舅爷买通了看守的差役，常常往陶氏院里送一些吃的用的。
若放在平时，谁敢不经主母点头，就往后院送东西，如今这些规矩在差役眼里就是放屁。牛益谦的罪名可是谋反，抄家是一定的，如今碍着天花往后延了，但这些原本的主子们在差役们眼里其实跟死人无异。这牛府里打眼的东西不好动，但不打眼的好物件，有多少都肥了这些差役的腰包。有不怕死的，还把平头正脸的丫鬟小厮往花园假山后头拉，日子过得到是很快活。
如今陶姨娘的院落等闲不开门，每日吃得简单，不是用炉子炖一锅粥，就是做些放得久的饼子就着送进来的酱肉撑着。
陶氏的大丫鬟青雀去后门取了陶舅爷新叫人送来的东西。
陶氏看见她回来，眼睛略红，忙拉她坐下，“怎么，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青雀摇摇头，遮掩道：“没有的事，姨娘。我是担心，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熬完，这样的日子，真是太难了。”
这丫头是买进府，调教好就分到陶氏院子里的，因聪明伶俐，升得快，几年大丫鬟做下来，日子顺畅，早已不记得小时候受过的苦。
陶氏拍拍她的手，叹气：“快了，再过几日，等府里种痘的人都恢复了，衙门就会按正常流程办理。如今我们被困在府里，可差役们可没闲着，该查的都查了，怕是府里的封禁一解除，判罚就下来了。”
其实陶氏何尝不煎熬？女儿不知到渝州没有，如今怎么样了。她多年养尊处优，一下子日子这般艰难，感觉一下子老了十岁。
青雀更惶惑了，她今年十六，本来到了十八岁，姨娘就会给她配人，凭她的能力，日子不会过得多差，如今要被卖，她的年纪和姿色在这里，谁知道会不会被卖到脏地方去？
前程渺茫……
陶氏大概猜出她的担忧，却无法给出承诺，青雀这样的品貌，当年小丫头时值十两，如今若说百两也是有人买的，她自己也前程未卜，如何护得住她。
青雀也是通透的，见陶氏眼含关心与忧愁，默默垂下了头。
陶氏又叹了口气，道：“往我们院里送东西的差役，一直是王差役？”
青雀点点头。
“他可娶了亲？”
青雀愣住了，抬眼看陶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