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四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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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嘉三十五历年庆月二十四日。
白晋使者到来，一共四人，白晋的三皇子夏司文以及侍卫叶青，五公主夏雪瑶和御史褚进云。
十三年前苏大将军虽打了败仗，但其后的援军却识破军师诡计，将其斩于马下，又生擒了主帅耀武扬威，使得白晋兵溃不成军，再趁胜追击彻底打的白晋偃旗息鼓，灭了再犯的念头。
谁知，自打那一仗之后，白晋开始动荡起来，国力竟连连衰退，到如今隐隐有败落迹象，让他周边的帝王有了凯觑之心。
荣嘉皇帝不傻，自然知道白晋此番前来的目的为何，只是当初白晋敢举兵侵犯，就该知道现在的后果，岂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这个念头荣嘉帝能想到，白晋不可能想不到。
崇尚殿的大殿之上，夏司文等人屈行礼道：“我等代表白晋，特来拜见。愿荣嘉帝永葆安康。”
荣嘉帝虚抬手道：“各位使者不必多礼。”
四个人礼仪得体，落落大方，但白晋过去的负劣历史深入心底，就算再好言相向，依旧遭人不耻。褚进云来之前曾被白晋帝单独宣至御书房，在看到传旨的公公时，他便已能猜到白晋帝诏他所谓何事。
算了算他褚进云在白晋朝任御史至今也有近三十多载，白晋帝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他再清楚不过，年轻时争夺储位不惜弑兄杀父，在位时遭反对党抨击更是欲加之罪连诛九族，生性的冷血而残暴，看惯了帝王薄情的褚进云对白晋帝的抉择没有任何异议，也许生为皇室，早已明白生不由己，夏司文与夏雪瑶对此也只是选择服从。
荣嘉帝坐在龙椅上，任殿堂的百官嘲讽嗡声铮鸣，满面和气。
夏司文看在眼里，暗自鼓着勇气朗步上前，单膝跪至地面，恳然道：“司文此番来亦带来父王旨意，我白晋对十三年前所犯之错深感愧疚，不该罔顾天下苍生涂炭万物，白晋如今临危劫数乃上苍之意无关他人，只是白晋子民何其无辜，万般皆人不该薄彼，只求荣嘉帝念在苍天百姓伸出援手。”
崇尚殿的大门此刻敞开着，阳光从宫檐外斜射进殿堂，折射在他上好的锦丝外衫上，反衬出一片淡淡的光晕。他抱着手，垂着头，声音不卑不亢。
褚进云立在他身后，瞧见那略显单薄的背影，黑色长发高高竖起，柔顺的服帖，心底升起一抹悲凉。
夏司文不受宠，不是因为他没有才能，他有，只是他的才能被其他皇子永远的掩盖，光华四射的皇子遭人嫉恨，平庸无色也未必见得是件好事，再无能，至少也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褚进云想起那个奢华的御书房里，白晋帝如同饮茶进水般不带丝毫眷念的说：“如有必要，那就让三皇子呆在荣嘉，五公主若是被看上便也留在那儿罢。”
不过轻飘飘一句话，却注定别人一生的命运。
荣嘉帝没有说话，坐在龙椅里带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专有的凉气顺着膝面缓缓蔓延，夏司文明白，这支选为晋拜的人马在踏入荣嘉的那一刻，恐怕再也回不去了。作为白晋最不受宠的三皇子，他余下的一生大概也只有客死他乡这四个字了。
半晌，荣嘉帝开了口道：“白晋使者长途跋涉，想来怕也是身疲心倦，不妨先小憩片刻，此事延后再议也不迟。”
言罢便命了太监将夏司文等人领了下去。
顷刻间，崇尚殿如同沸油炸锅般议论不止。
沈焕看着身前的空位没有作声，思绪像是飘远般神情淡漠而疏远，模糊里，他听见那些个老臣们的声音慷慨激昂着，义正言辞着，他无声笑了笑，荣嘉帝是精明的，城府深浅甚至比白晋帝还要略胜一筹，方才不说话只怕是早已想好了对策罢。
然后他听见荣嘉帝换了政题，问的是关于玉玺的下落。
程正楠上前道：“回禀皇上，已有些眉目。”
荣嘉帝道：“你还有七天时间，若寻不回玉玺，你这身乌纱衣帽便给朕脱了吧！”
程正楠吓的匍匐在地：“是，微臣定不辱黄命。”
接着散朝了。
沈焕几步跟到他身边问：“大人，昨日查的如何了？”
程正楠嘘一声道：“此处说话不便。”
沈焕不再问，两个人回到刑部，程正楠翻出指名顾家的折子道：“昨日审查了当日值班的侍卫，有一个侍卫看见了盗贼的影子，是往皇宫东门而去，外面就是街区闹市，沈大人你再看这折子，此人当天白日曾出入这条街区闹市的酒楼，连接点上刚好相符。”
闻言，沈焕皱起眉头，沉吟片刻道：“这也太过巧合了，有没有可能是栽赃嫁祸？”
程正楠道：“确有可能，所以我今日准备走访一下这条街上的酒楼，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免得错成冤案。”
沈焕笑了笑，点点头道：“程大人明鉴，既此，不如我与程大人一起，两人搭个伴也不会让人起疑，如何？”
程正楠也不推脱，爽快的应道：“好！那就有劳沈大人了。”
沈焕摆摆手道：“何来有劳，我既求旨参与此事，又岂能坐壁观上？更何况这事关我兄弟身家，出力也是应该的。”
程正楠笑道：“沈大人果真兄弟肋刀，正楠好生相佩。”
沈焕不再多言，道：“我这就回去换身衣服，回头我们街头酒肆碰面。”
程正楠道：“好！”
沈焕便离开了。
出了刑部，沈焕想先去找顾世卿，然而才踏出一步就收了回来，他觉得，顾世卿此刻怕需要的是时间，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他所说的事实。以及……如何面对苏林生。
说起苏林生……沈焕莫名笑了笑，步伐轻快的朝府邸走去。
沈玉的灵堂依旧开着，顾长义已经能下床守在灵边，上门祭拜的人并不是很多，总是陆陆续续，零散的很。顾世卿见他脸色苍白，不由劝道：“爹，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林生就够了。”
顾长义摇摇头道：“无妨。”
顾世卿皱眉道：“今夜我与林生还要进宫参宴，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家里便只余爹您一人，到时想休息都不成，还是现在去休息一下，好等晚上有精神些。”
顾长义说不过他，只得依言点头，顾世卿注视着他离开，微微放宽了心。
厅堂又只剩苏林生与顾世卿两人，沈焕的话还犹在耳畔，顾世卿打从心底不愿相信，偷盗玉玺是何种罪名，世人皆知，又岂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顾世卿想问，却不敢问，他怕自己的怀疑和不信任伤害到苏林生，又怕如沈焕所言，打草惊蛇。
沉默，在两人间缓缓蔓延，猜疑如同裂痕般将两人越隔越开，顾世卿无数次的想，是否两小无猜的两个人随着时间的长大而变得疏离？如果不是，那他与林生又该作何解释？
火盆烧的旺盛的静谧中，苏林生像是看透了顾世卿的心思般，轻声开了口：“……是我。”
顾世卿一时反应不过来，道：“什么？”
苏林生便一字一句的重复给他听道：“偷玉玺的人，是我。”
顾世卿突然笑了，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语调显得异常轻松：“林生，不要开玩笑了，我知道，不是你。”
苏林生闻言看向他，唇角轻扬，笑了起来。那笑恍如花开正艳，微风轻袭，颤动枝头，如此明艳，却看的顾世卿心头一惊。在早已看不清苏林生思绪的日子里，这样单纯的笑容反而令人不安，然而未等顾世卿再去仔细识别，苏林生已经敛下眉眼恢复如初，伸手在火盆里添进一塌纸钱。
没由来的，顾世卿抓住他的手腕道：“林生，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林生没有说话，低垂着眉眼，动作轻柔的从他手中抽出腕膊。
沉默，再度在两人间蔓延开来，压抑而沉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