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予顾》顾肆人

12、第六章（下）

　　苏林生看着他走神的模样，不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衍容，你在想些什么？”
　　顾世卿回过神笑道：“哦，没什么，就是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苏林生好奇道：“小时候？是什么事情？”
　　顾世卿故意嗯了半天道：“比如现在吃的呀！小的时候，你就喜欢吃这两样，还只认这两家铺子，有一回下人出去买，结果去迟没有了，就换了别家同样的吃食，你就光闻了闻非说这不是那两家的早餐。”
　　苏林生哦了一声道：“是吗？我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顾世卿给他又夹了一块酥油饼道：“没有印象也正常，那个时候你还小呢！”
　　苏林生道：“那后来呢？”
　　顾世卿喝了一口粥道：“后来啊~开始娘她不信，以为是你耍性子，想着法儿让你吃，可你就是不吃，把娘给急死了。最后实在没招了，就去把那个买早点的下人喊了过来，一问才知道那天买的早点还真确实不是你喜欢吃的那两家铺子的。”
　　苏林生听的两眼晶晶亮道：“我小的时候鼻子有那么灵吗？”
　　顾世卿侧首看向他，在早晨阳光刚刚绽放光芒，俏皮的从打开的窗扉照射进屋内，整个房间充满朝气里，苏林生睁着他本来就很好看的双眼，嘴角含着明媚的笑意，在朝阳里，顾盼生辉。
　　他不由地伸出手抚上苏林生的面庞……
　　这才是他记忆里最初的那个苏林生……
　　拥有着一双亮晶晶的眼，和一对弯弯的唇角，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永远都是那么的神采奕奕，那么的精灵俏皮……
　　苏林生看着他突然轻抚自己的面颊，不由疑惑的道：“衍容，你怎么了？”
　　顾世卿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缓缓道：“林生，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苏林生笑了笑道：“什么噩梦？”
　　顾世卿轻声道：“我……我梦见你变坏了，做了很多坏事，把自己一步一步逼上绝路，我想拉你，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我……”
　　“我很害怕，我怕失去你，怕你再度伤人，我就这样一直沉浸在噩梦里，无法醒来……”
　　“林生，我现在……都不敢确定我是清醒的，还是依然在梦里……”
　　苏林生没有说话，半晌的沉默里，他忽然笑了笑，抬手覆上顾世卿仍抚着他脸庞的手，轻声道：“那你一定是做了很坏很坏的噩梦吧……”
　　顾世卿嗯了一声，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快吃早饭吧！不然就该凉了。”
　　苏林生伸手也夹了一块酥油饼给他道：“那这一块就赏给劳苦功高买回早饭的衍容吧！”
　　顾世卿笑着摇了摇头，故作伤心道：“我费尽千辛万苦买回来，到头来就只给我这么一块，真是太伤心了！”
　　苏林生也装模作样的叹道：“那也没办法呀！谁叫我胃口大呢！能留一块给你已经很不错了！”
　　顾世卿无奈。
　　两人吃完早饭，顾世卿欲扶苏林生回床上歇着，却叫苏林生道：“衍容，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
　　顾世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陪着他。
　　不过刚刚早晨，院子里还弥留着一些水汽。顾长义本为一介武夫，并不懂得如何打理庭院，亏得沈夫人略微有些偏爱，平日里总趁闲暇时摆弄一些花花草草，才让院子显得些微缤纷。如今沈夫人一走，顾长义伤心欲绝，加之顾府上下皆哀痛不已，无暇照顾这些花花草草，仅仅几日光景，就已显示出萧条来。
　　苏林生看着满院无人顾及打理的花草，沉默半晌才轻声道：“我来顾家也有二十多年了……”
　　顾世卿没有说话。
　　苏林生又道：“衍容，你从前有想过以后吗？”
　　顾世卿道：“想过。”
　　苏林生道：“你从前想过的以后，是什么样？”
　　顾世卿看着他的双眼，轻声道：“从未分离。”
　　苏林生有片刻的失神，他笑了笑，避开顾世卿的眼神，看着院里败落的花草没有回应。
　　半晌，顾世卿问道：“那你呢？你从前想过的以后，是什么样？”
　　苏林生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衍容，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顾世卿道：“嗯，我想知道。”
　　苏林生道：“你会后悔的。”
　　顾世卿道：“不会，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苏林生道：“好。”
　　而后他回过首，一字一句吐的清晰道：“我希望……从未曾与你相识过。”
　　顾世卿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道：“这听起来确实是你会说的答案。”
　　苏林生未作回应。
　　顾世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温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林生，我把我的命给你，好不好？”
　　苏林生直直的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看进心底一般，忽然摇了摇头仿佛极度失望道：“衍容啊衍容，或者，我不应该再喊你衍容，而是喊你顾世卿……”
　　“顾世卿呐顾世卿，你可不可以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以为我们还是年少时光，两小无猜吗？！你到底还要天真烂漫到什么时候？！”
　　“你可不可以看看周围？你可不可以用你的心去观察一下？！”
　　苏林生的话像是一把利剑刺进顾世卿的心口，在早已摸不清苏林生思绪的岁月里，这是顾世卿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如此的失控。
　　“顾世卿，我比你更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希望我的双亲不曾离开，希望从未曾与你一起长大，更希望我从未曾与你相识！”
　　“你只是顾世卿，而我，也只作为苏林生活着，没有所谓的众人的顾世卿，苏林生一人的顾衍容！”
　　“可是现在呢？顾世卿，你好好看看现在！你不难过吗？你不生气吗？你不应该恨吗？那你就难过啊！你生气啊！你恨我啊！你天天摆出一副左右为难，想要拯救我的表情算什么？！”
　　“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顾世卿，我真的受够了你懦弱……”
　　“从今日起，你再也不是顾衍容，对我来说，你只是众人口中的顾世卿……”
　　“你也不用想着再要如何挽救我，我啊……只会愈加过分，越陷越深，不到最后，不会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