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谁寄锦书来》薛应白

4、第三章 那是她第一

　　夜彻底深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也渐渐消散，婚宴到了尾声。

　　而后云书听见了房门被吱呀打开，她的夫君带着一身酒气从外面进来。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有些不稳，甚至跌撞。

　　从门口到床边的那段路，他似乎走了很久，云书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似乎永远都不会走过来，像天的云，逐步靠近，却又逐步远离。

　　但猛然之间，他掀开了在她头上覆盖了许久的红色鸳鸯头巾，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见到她穿红嫁衣的样子。

　　看着她的夫君一步一步靠近，云书笑不出来，只是垂目沉默。

　　头顶传来奕王低沉的嗓音：“你叫云书？”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在她身上流转。

　　他在她身边坐下了，从侧面去看她的眼睛，等待她的回答。

　　云书转过头面向他，却没有看他的眼，道：“是。”

　　“可有字？”

　　“有小字锦书。”

　　“也好……”他突然拥住了她的肩膀，云书没想到他这么快靠近，下意识慌张地向后退着，他却拥得更紧，口上道：“我叫，南宫湛。”

　　说着，他翻身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云书头次直视他的眼睛，一双桃花眼风情流转，其中有迷离的波光。

　　“王爷，你喝醉了。”

　　他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身子的颤抖，突然有点感伤，“你害怕吗？”

　　云书点了点头，眼中不自觉流出泪水，却没有哭声。

　　“别怕，我会好好待你的。”

　　说着，他吻上了她的唇，那里湿湿的是她的眼泪。

　　他醉的很厉害，不像传言中说的那般温柔。

　　云书浑身疲惫地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身旁已然空无一人。

　　云书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睁着眼睛盯着大红绣鸳鸯帐顶发愣。良久，她惊醒过来，心里责备自己不争气，默默穿衣起身，唤来侍女为自己梳妆。

　　梳一头堕马髻，画两道远山眉，微施薄粉，轻点胭脂。随侍女来到花厅，听说王爷在那里。

　　走在抄手游廊上，院中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水中的红色鲤鱼成群结队。云书却丝毫没有心情观赏。

　　从卧房到花厅，她只觉得越发畏惧。可真正到踏进门那一刻，看到昨夜和自己如斯亲密的男人，当朝的王爷，她的夫君，和另一个女子畅快交谈，她却觉得心中适然，像是有了无限勇气。

　　“王爷。”云书施施然行了礼。

　　南宫湛明显地一愣，丝毫没料到她会来，方才脸上温柔的笑意，此刻转向她变得有些勉强，“你怎么来了？”

　　云书道：“来向太妃问安。”

　　她没有说后半句，和王爷一起。

　　“昨日忘了和你说了，母后现下不在府中。”他指了指她身后的侍女。“我让她们叫你多睡一会儿。”

　　“是我自己醒了，不管他们的事。”

　　南宫湛点了点头，脸上温柔起来，“也好，母后身子一向不好，问安还需再商议日子，你无事可以四处转一转，让浣春带你熟悉一下府上，过段时间就能接管府中事务了。”

　　云书恭敬道：“多谢王爷，那云书不打扰王爷了。”

　　说着，她便行了一个告退礼。

　　“等等。”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叶清歌，王爷身边的红颜知己叶清歌。她梳着垂鬟分肖髻，施施然立在那里，身上气质，宛然一介绝世才女。

　　方才是她叫住了她，“理应是妾身扰了王爷王妃，该告退的也应是妾身。”

　　见她却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云书也不好走。

　　“王妃。”这时，叶清歌才向她行礼：“府内事务一向是妾身暂时管着，今后王妃管理王府，想来有不少陌生之处，如果有用得上妾身的地方，妾身定然知无不言。”

　　说完，叶清歌行礼告退，云书也紧随其后。

　　离开花厅，云书只见门口临着一方碧青湖水，其上木桥一架，通往深处远远看到一座小亭。湖边一石，上书“鉴湖”两个朱红大字。若有风吹过，便觉十分清凉，湖西还有十里竹林凤吟龙啸。虽还不见王府全貌，但只见一角，已然觉得王府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