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24、命运

　　十年前，莫彤的父母还健在，那时她仅有五岁。母亲风荷喜欢给她梳两个冲天小辫子，这样显得俏皮可爱。

　　父亲莫阳实力一般，人也不够圆滑，在莫家得不到重用，不过他既是位好丈夫也是位好父亲，三口人过得很舒心，一直过着快乐的小日子。

　　某天，莫阳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激动地告诉她们，莫家家主交给他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只要他能完成，即使不会一飞冲天，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有所提高，能让一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小莫彤不甚明白，但风荷心中隐隐担忧，而她却并未阻止丈夫，她男人有上进心，想为家人奔忙是应该被支持的，只简单嘱咐照顾好自己，家里有老婆孩子在等着他平安归家。

　　他出发了，几天后他狼狈地回到家中，带回来一个表面画有美丽花纹的玉瓶，他说，这玉瓶中的东西是完成任务的关键，绝对要保存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家主并没有急着让他上交玉瓶，似乎将这件事忘了。莫阳以为任务就这样断了，也就不再那么重视那瓶东西，时不时的好奇拿出来观瞧，不如刚回家时那般小心翼翼。

　　玉瓶中装着深蓝色的液体，没什么气味。据说这液体是某种绝迹的神兽遗留下来的珍贵血液，能改变人的体质，加快修炼速度，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它能让人长生不老！

　　老人们说这个世界原本是有神仙的，他们与天地同寿，不会衰老、不惧患病、不畏灾厄，但不知是什么原因，神仙的数量和那些传说中的神兽一样急剧减少，最后消失在天地之间。而现在的强大修炼者，即使修炼刻苦、修为高深，也顶多能活几百年，与神仙相比相差甚远。

　　可有一种神兽，他们寿命悠长，极接近神仙，且其精血能逆天改命使人长生不老。所有有野心的人都疯狂了，他们大肆捕杀兽，渴望寻到传说中的神兽，获得长生。

　　而玉瓶中所盛装的就是那神秘血液。

　　莫阳将玉瓶放到鼻子下方，嗅了嗅，除了颜色比较奇怪没有什么异常气味，这东西真的有这么神奇？他非常好奇，可他不信有什么长生不老，更不会捕风捉影将之喝下，长生不老什么的，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用处。能够陪伴妻子慢慢变老，亲眼看着孩子长大成人，这才是最宝贵的值得他追求的幸福。

　　所以他仅是看看，心中没有贪念。

　　“父亲父亲，燕叔找你去上山打猎。”已经比桌子高些的小莫彤蹦蹦跳跳跑进屋，欢快地将消息告知父亲，心想着等父亲打猎回来，今晚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肉了！

　　“好，”莫阳随手将玉瓶放到桌上，轻拍她的头，“我这就去，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惹母亲生气哦。”

　　“小彤最乖了，燕叔说我比小燕乖呢！”小莫彤撅起小嘴，模样更加可爱了几分，白嫩嫩的小脸蛋看似能掐出水来。

　　莫阳将她抱起来，用下巴上的胡茬蹭她的小脸，惹得小家伙一阵大闹，“好好在家等我回来，别乱跑哦。”说罢他安稳放下孩子，转身出了屋。

　　小莫彤挥挥手向父亲告别，待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才将小手放下。

　　“这是什么？”她看到放在桌边的玉瓶，双眼被上面所绘制的花样吸引住，伸出手，轻松地将之拿到手中。

　　她双手捧着玉瓶旋转，发现好像也没有多好看，还不如父亲送她的欢蹦乱跳的小兔子好玩，又气呼呼地放回桌上。

　　成人的椅子对于她来说还有点高，坐在上面的时候双脚够不到地面，不过她还是喜欢爬上去坐下，然后学父亲平时坐着的样子。

　　“咦？”小莫彤爬上椅子后才发现原来玉瓶上有个塞子，将玉瓶拿到面前，小手轻轻一拧塞子便被打开来，里面存放着深蓝色的奇怪液体，是她从未见过的。

　　小鼻子凑过去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她盯着看了会儿，乖巧地把塞子塞好放回原来位置。

　　没多会儿，她又打开来闻了闻，然后再次放回去。

　　如是几次之后，她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口中……

　　——

　　“你是说那个蓝色液体是……”莫彤犹豫着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那就没错了，应该就是那个。”张洲不顾她震惊的表情，犹自说道：“所以，你才会需要它。”说着他指了指莫彤手中拿着的自己刚交给她的葫芦。

　　莫彤脑中急转，忽而想到些什么，她木着脸席地而坐，问他：“所以在我身边所发生的事其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既然已经打开闸门，他索性让洪水爆发得更痛快些。

　　某个部位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他放松身体倚靠着树干，弓起一条腿，看着天上的满月如自言自语般说起来：“谷主告诉我说谷外有了我的一个同类，让我出谷保护。如果是男的，可以当兄弟；如果是女的，可以娶了当媳妇，正好也能延续我仙族血脉。”

　　他接着说：“你刚喝下时与常人无异，但随着年龄增长，你的仙族特征和血脉力量会逐渐显露出来。比如，在隐灵谷外你我的身体会出现异常：呼吸困难、心脏不适，还有双眼变红，尤其是在满月的时候，不适感比平时明显。”

　　莫彤拿出面镜子，果然，她现在的双眼如同张洲的一样，也是红的。她没有插话，强自按捺下心中的震惊静静听着，试图努力消化从他口中得知的难以让人相信的信息。

　　“一年前我就找到你了，只不过没出来与你相见，”他轻笑一声，“看着你瞎折腾挺有意思的。”

　　莫彤腹诽，我认认真真修炼机关术怎么就成瞎折腾了？

　　哪知他的面色突然冷下来：“可我发现，不只有我，还有一个人也在暗中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所以我更不会轻易出现，幸好你还不傻，知道自己跑出来，否则我只能想办法将你掳走了。”

　　“那人是谁？”莫彤皱眉问道。

　　“不知道，他的实力与那时的我相差不大，不过现在已经甩开了，”张洲冲着她痞笑，“你以为凭你的本事可以安然无恙地从莫家跑掉？还不快谢谢你洲哥哥？”

　　她翻了个白眼：“既然你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接下来你想怎样？”

　　“我是想娶你的，”张洲说的坦然，可表情实在是无法不让当事者产生怀疑，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混混，“然后生十个八个的肉团子，我看挺好玩的。而且谷主、老头和老猴子他们也会很高兴见到如此。”

　　“你当我是猪啊，能生那么多个——不是，谁要嫁给你啊！”莫彤一下子炸毛，凡是能抓起来的东西，全部朝他扔过去，葫芦、石子、被连根拔起的草、从她脚边路过的无辜小爬虫……

　　张洲没躲，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在他的面前似乎形成一道隐形的墙壁，将各种没有杀伤力的“暗器”阻挡住，荡起阵阵波纹。“别闹，听我说完。”

　　“快说！”她有些气急败坏，将他刚发出的惊人一手忽略了。

　　“可惜啊，”他咂咂嘴，“你现在实力还不够，还需再修炼些年，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莫彤在挣扎，如同落入蛛网的小虫。

　　奈何，既已入局，无处脱身。

　　“从你喝下精血的那天开始，你就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张洲没让她有机会反驳，“你要知道，精血这东西是人人觊觎的，能‘长生不老’呢！我估计你父母的死亡跟此有关，那个暗中观察你的人便是幕后之人派去监视你的，你认为他会轻易罢手，让等待多年才获得的机会拱手让人？”

　　莫彤一肚子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也许是在欺骗她，可她如今的身体反应又如何解释？难不成是他暗中下的药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极有可能在未来她将面临巨大的危及，攸关她的性命。而父母的死亡原因，也需要她去探寻。

　　再者，幕后者派人监视她，就是为了观察她是否喝下精血，而精血又是否真的能起到长生不老的作用，倘若被他们发现精血改变了她，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捉了，然后进行研究，或者成为“长生不老药”，被生吞活剥。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为无辜死去的父母，也为才刚知情的自己。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张洲所说的话。

　　张洲见她此时的模样，轻轻叹口气，他本不想现在把事情告诉她，想再过些时日，她再成熟些、实力再强些的时候全盘托出。刚刚她那下意识的一脚，踹“傻”了他，不经意打开了闸门。不过，他仍是有所保留。

　　他站起身，捡起刚被当作武器的葫芦拿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拍她的肩膀，说：“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他单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又把葫芦塞到她手中，“难受的时候就喝点，快没了来找我要。”

　　莫彤傻乎乎地抱着葫芦，任由他拉扯着往弟子居所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