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灵谷》两兜

25、图空间

　　山洞中。

　　中年长老托着下巴，兴趣盎然地看着面前处于变化状态中的丫头。

　　服下醒魂草后，她昏了过去，身体漂浮在半空中，身体上隐隐发出微弱的光芒，随着时间的流逝，光芒越来越璀璨，晃得他眯起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收敛于体内，而丫头转变形象，从身娇体弱的小丫头，变作身体纤瘦，容貌清冷的妙龄女子。

　　长老内心惊于她的变化，表面上却并未显露，他淡淡问道：“恢复记忆了？”

　　“长大”的丫头不像先前那样面容上有莫彤的影子，如同她的同胞姐妹般，但眉心的红点仍旧存在，眉眼之间却完全与“儿时”不同。她握了握双拳，浑身充满力量，可惜只是强盛时的一半，她说：“记忆并不完整。”

　　“你还回到她身边？”

　　她没有犹豫：“是要回去的。”她抬手摸了摸眉心，“主人给我第二次生命，我是要做些什么的。”

　　“也好。”

　　“你说的隐灵谷是？”

　　“一个小地方罢了，她以后会去的，至于你是否愿意帮忙，那取决于你的决定，我们并不会强制要求。”长老淡淡一笑，“去找她吧。”

　　她微微点头，转瞬消失。盘坐在蒲团上的中年长老勾起唇角，缓缓闭上双眼，似老僧入定。

　　莫彤独自坐于屋中，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今夜的月亮貌似比昨日更圆了，身体上的变化也因此变得更加明显，幸好张洲给她的药很管用，否则不知现在要难受成什么样。

　　但是，每发作一次，她的眼睛都会变得更红，像能滴出血来。

　　她骤然感受到与丫头之间的联系，越来越近，速度很快。她刚放下镜子，一气质清冷的女子已站在她身旁。

　　“你……”莫彤明显感觉到自己和丫头的联系是从这陌生女子身上传来的，可她不像丫头，即使丫头百般变化，天真单纯的气质是不变的，这明显是另一个人。涌上心头的喜悦一下子被浇灭，脑中仅剩混乱。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无邪。”女子端庄行礼，笑不露齿，高贵且不可亵渎，又宛若雪莲般冰清玉洁。

　　莫彤仓促站起身，傻愣愣还礼：“你刚说重新——你是丫头？”

　　无邪点头，将之前发生的事简要叙说一遍，然后说道：“我想将这些告诉在图空间中的两位好友，不知你能否同意？”

　　就算莫彤不同意，她自己也能进去，只不过不再像先前那么随性罢了。而且知道一些事后，她也清楚，斩风门比她想象的还要安全，张洲明显和各位长老都熟识，很早之前便认识，这点从岳鹏博师父称他“小猴子”上就能看出来。既然不虞安全，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图空间她也早想进去看看了。

　　正如无邪曾经所说的那样，这个神奇的空间大体上和真实世界没什么不同。植物、动物、溪流、山石等都是存在的，而且天上也挂着一个大大的炙热圆太阳。

　　莫彤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极淡的花香充盈口腔，全身随之舒畅开来，紧绷的精神一下便得到缓解。然后，她给这个世界回以最大最真挚的笑脸。

　　无邪牵起她的手，体温较她低些，却并不寒凉，“他们应该在前面，我带你去见见老朋友。”

　　于是，莫彤接下来看到十分奇怪的一幕。

　　树杈上蹲着一只四耳短尾猴，那猴子正跟站在地面上的红毛小野猪吵架。

　　“蠢猴子，有本事你下来！”

　　“短腿猪，有本事你上来！”

　　“蠢猴子！”

　　“短腿猪！”

　　……

　　现如今莫彤已经不仅仅是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猪和猴子吵架，更重要的是，他们吵架完全没有任何含金量，词汇相当匮乏！来回来去，只有“蠢猴子”和“短腿猪”这两个词。

　　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这俩人谁啊？”猴子挠挠脸上的毛，问道，“短腿猪，你认识不？”

　　“不认识，没见过。”和树上表现轻松的猴子形成鲜明对比，小野猪在发现莫彤二人时，便进入备战状态，如临大敌般竖起短脖子上的鬃毛。

　　无邪步履轻盈地走上前：“我如今恢复一半记忆，来这里看看你们过得如何。”

　　一猪一猴盯着她许久，对望一眼，同时问出声；“你是丫头？”

　　“嗯，”无邪点头，“我原来的名字是无邪，我希望你们能改一下称呼。”

　　“这个好说！”猴子当先答应，指着她身后的莫彤问：“丫——无邪，她是谁？”

　　“你们好，我叫莫彤。”莫彤上前一步，施礼后自我介绍道。

　　无邪加上一句：“她现在是这空间的真正主人。”

　　猪猴再次互相看了一眼，仍是猴子开口：“我是长右，那头短腿猪是当康。”他顿了一下，接着问：“原主人如何打算的？接着将我们困在这里，还是放我们自由？”

　　后面的问题不是莫彤能回答的，她既没见过原来的主人，也没得到任何关于怎样处置他们的指示。她听无邪略微不满地回答道：“主人并非是想困住你们，这点你们应该清楚的。”

　　猴子长右呲牙，能清楚的看到其粉红的牙龈：“几百年了！老子跟这头短腿猪已经待在这里几百年了！这不是困，不是关我们的笼子，那这里是什么？！”

　　无邪恢复记忆之前只是个天真的小女孩，除了玩耍和满脑子的好奇，其他的事情她不甚了解，曾和空间中的他们交流，也仅是玩乐。如今“长大”，某些事她可以说了。

　　“外面已经不是适合你们生存的世界了，在这里你们还能勉强活着；若是外面，不等有歹人来杀，你们便会自行消亡。”

　　“不可能！”猴子激动得跳起来，由于晃动太过剧烈，落下一片树叶。

　　“天地之变真的如此巨大，容不下我等了？”这时候，当康倒是比猴子要冷静得多，根根竖起的坚硬鬃毛恢复柔顺。

　　“没错，”无邪握住莫彤的手，“她是仙族人，不仅实力不及当初最低级的神使，在外界也必须辅以药物，才能暂时消除血脉带来的强烈痛楚。所以，你们走出这里的结果，就是死亡。”

　　树上的猴子瞳孔一缩，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当康则走到莫彤的面前，抬头问她：“你是仙族人？”

　　“我……”莫彤想说她自己是普通人，可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来，她知道自己已然不再普通，一只命运的大手早在十年前便抓住了她，她根本无法挣脱。

　　当康见她欲言又止的奇怪反应，疑惑地看向无邪，等她一个解释。

　　无邪交叠双手，试图用掌心微弱的温度温暖她的内心，“她是被精血改造的仙族人，真正的仙族人，现在只剩一个了。”

　　“情况怎么会这么严重……”闻言，当康低下头口中喃喃自语，没过多会儿又抬头问她：“既然这空间换了主人，你们是要我们接着留在这里苟活，还是说将我们赶出去送命？”

　　“如何抉择取决于你们，”无邪拍了拍莫彤的手，“但是，新的主人应是愿意收留你们的。”

　　见模样有些可爱的小野猪看过来，莫彤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们本来就住在这里，而出去的结果只能是死亡，而且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么自己何必做一个不讲人情的房主呢？

　　此时长右平静下来，他从树上跳下走到当康身侧，要求道：“让老子出去！即便是死，老子也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待了！”

　　“猴子！”当康一蹄子踹过去，“你作死呢？！”

　　“可以。”无邪扭头看向被狠狠踹飞，狼狈倒在树下的长右，对他说：“但是，主人留了一条生路，你确定不再等待了吗？”

　　长右豁地一下子跳起来，急切问道：“什么出路？你没骗我？”

　　无邪微笑起来：“骗你又没有好处，我骗你干什么呢。”

　　“好，老子信你，便再耗它个几年！”长右迅速窜上树梢，消失于林间。

　　而当康也晃晃悠悠慢慢离开了，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仅留下莫彤二人站在原地。

　　“你们刚刚说的什么？”莫彤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终于将疑问问了出来。

　　既见过两位老友，也将事情告知了他们，这里便没必要接着待下去，万一外面有人找呢。无邪拉着她的手出了空间回到屋中，待二人坐定，她说道：“其实不太好说清楚。”

　　她想了下接着道：“你应该听说过，这个世界上原本是有神仙和神兽存在的。而神仙其实就是仙族人，他们实力强大，生命悠长；神兽的种类可就多了，比如你在空间中见到的便是其中两类。”

　　“但是，在几万年前，天地之间开始变化，这种变化很缓慢，且无迹可寻。越来越多的神兽因此逐渐灭绝，仙族人的数量也随之减少，普通人变得越来越多。”

　　“是仙族人变为普通人了吗？”莫彤问。

　　无邪摇头：“不全是如此。实力低的渐渐失去力量沦为普通人，而大部分是由于身体无法适应天地之间的变化而死亡。而普通人类通过修炼增长实力后，他们开始猎杀神兽，挑战仙族人，更加剧了他们消失的速度。”

　　“普通人类想要长生，他们发现，吸食仙族精血可延长寿命，故此……”

　　莫彤打断她的话：“不是说某种神兽的血液能使人长生不老吗？”

　　“那是谎言，”无邪叹口气，“当时大部分的普通人信奉仙族，仙族人也大多帮助他们渡过一些难关，假如那些贪婪之人如此说，那遭受灭顶之灾的便不是仙族人，而是他们了。”、

　　“实际上，仙族人精血确实可以延长寿命，但只有实力最强的圣仙的精血才能彻底改变人的体质，然后成为仙族人，获得漫长生命。而他们根本无法打败圣仙，杀死仙族人夺得的精血只能‘延年益寿’罢了。”

　　“那我现在……”她说的这些比张洲所说的更加详细，莫彤更为之感到震惊，照这么说，她现在是仙族人，已经是长生不死了么……

　　无邪伸出手轻抚她的脸，温柔说道：“莫彤，你现在确实是仙族人，但这天地不适生存，仙族人还能否活那么久我也难以判断。我感觉的出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一位仙族人存在，我想，应该就是在我恢复记忆之前见过的张洲吧。他可以陪你很久很久。”

　　不知为何，莫彤突然有些难过，“你呢？你不能陪我吗？”无论是小丫头，还是现在的无邪，她都有种割舍不下的感情，亲切，仿若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能感觉到，我有我的使命，”无邪对着她笑了，很温柔，很温柔，“人这一生，不过相聚别离。”

　　莫彤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抱住无邪，重复着：“我舍不得舍不得……”

　　——

　　“老头，叫我来有什么事？”

　　中年长老睁开眼睛，对张洲说：“他老人家给我们留下的希望已经觉醒了，但是那些有可能捣乱的人必须扼杀于摇篮，我不希望斩风门中人出事。你去告诉小牛，让他找宝藏镇的段人才，帮他做些事。”

　　他拿出一个小铃铛，接着道：“把这个交给他。如果他再那么容易被血契控制，就断了他今后所有的酒！”

　　张洲接过铃铛，用手指弹了一下，嘿嘿坏笑着答应下来：“行，我去了，老头你照看好我媳妇。”说罢闪身消失于山洞之中。

　　“这个臭小子就惦记着媳妇……”长老无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