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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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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蜷在后座上一动不动的思念,想起小时候韩亦琦给她起的外号迷你香猪,顿时觉得格外的贴切。
迷你呢,是说思念从小个头就没发育完全,虽然和我同岁,但大多时间都是看着我的鼻子长大的,身材娇小且嵌一张可爱娃娃脸。前段时间硕博连读最后一年开学入校,还被如狼似虎的迎新队伍里一高大“学长”误认为是大一学妹,非要帮她扛行李护送她到宿舍。无耻如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白来的苦力,高大“学长”被思念那双人畜无害大眼睛蛊惑,一路上以学院老人自居,尽情展现自己的学长风范,不停叮嘱思念在学校有任何不懂的事情都可以找他。直至到了新生楼,“学长”询问她住几层,要帮娇弱的她扛行李上楼时,思念一把接过行李甜美一笑:“不用了,我宿舍楼有电梯,谢谢。”然后拉着箱子向新生宿舍楼对面走去。要知道,整个B大只有教师宿舍楼和博士生宿舍楼是有电梯的。得知此事时我似乎能想象当时那个高大“学长”满脸的黑线以及心碎的声音。所谓香猪呢,当然是指她这套睡觉神功了。无论哪里给她个支点,她站着都能睡着。而且除非自然醒别人是叫不醒她的。我曾经不幸目睹过她在沙丁鱼罐头似得公交车上背靠着一中年大叔站着睡了一路,期间无论司机多么无情地踩着刹车,摁着喇叭,她都置若罔闻的宛若长在了大叔背上。
听到关门声我回过头来,慕一围塞进我手里一罐咖啡。我之前只喝这个牌子的咖啡,但这几年市面上已经渐渐看不到了,在C市似乎只有南城旧区那边还有的卖。我想的入神,等反应过来时他已替我扣好了安全带。
“这…”
“临时去买的,绕了段路,等着急了吧?”他拨弄了两下,车里的暖气顿时涌了起来。
“趁热喝。”然后也回头看了眼后座上的思念。
我连忙说:“不用管她,她睡饱之前叫不醒的。”
慕一围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这个空间很奇怪,狭小且封闭,加上上一次相亲会面的关系,整个“独处”气氛显得格外尴尬。我看着窗外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手中的咖啡,车厢里充盈着满是榛子摩卡的香气。
“咖啡很好喝,谢谢。”我主动打破寂静。慕一围的手突然抚上了我握着咖啡罐的手背。我感到脸颊随着他的手掌的停留愈发变烫。
只听到他说:“还好,暖了。”
这般的举动,让我彻底放弃与他大谈特谈化解尴尬的初衷。在缓缓的钢琴协奏曲以及暖气烘烤的环境中,我与突袭的困顿做着竭力的抗争。然而整杯咖啡下肚,仍然没有解救我逐渐停止思考的大脑,我靠着车窗半瞌眼,感觉有人将咖啡罐从手中缓缓抽出来,我一个激灵坐直身体。
“睡吧。”慕一围清抚了抚我的头发。
“没有,我不困。”我挣扎着连打了三个哈欠,努力挣了几下惺忪的眼睛。我深知长途中坐在副驾驶的使命。
我很确定我从慕一围嘴边的弧度读出了深深的嘲味。
“你和纪亚哥是怎么认识的?”我扯开话题,同时心虚地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多余的粘稠物后,转头看向他。
“他是我这次中标的甲方。”我想起相亲那天他说的项目,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纪亚哥公司的项目。那么那天晚上…纪亚哥之所以会来,难道是因为我和他的那通电话暴露了行迹,虽说纪亚哥是知道我们在C市的据点的,但事后我和思念怎么想也没想通,他如何准确知道我们那晚会出现在那里。
我斜睨了他一眼,确认道:“那晚纪亚哥之所以会来是…”
“嗯。”
哎,原来一切冥冥中皆有定数,我哀凄看了眼内后视镜中薄被底下鼓起的那团。思念啊,我是真不知道叛徒居然出自我这里,是我不小心把情报泄露给敌人,才导致你暴露阵亡的。心中默念了三声对不起。
“想什么呢,面部表情这么多。”他抬手摸了摸我头顶,“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当知道了与他这个深刻的阶级矛盾后,很快,我心安理得的睡着了。
梦里是事故苏醒后梦到过无数次的片段。冬天的南湖已经结冰,空中飘零着雪花,我摆弄着那条米白色的围巾坐在面对着湖面的长椅上。突然有人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想一般梦做到这里,只要一回头便就要醒了。而今天当我回过头来,我却看见了一个穿着明黄色羽绒服的女孩站在我身后,她带着羽绒服后面的帽子,围着和我一样米白色围巾,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和额前的碎发。她看到我回过头,笑嘻嘻地从羽绒服的侧口袋里掏出了罐咖啡递到我面前。
“照照,你爱喝的榛子摩卡。”声音从围巾里面闷闷地透出来,听上去却又说不出的雀跃欢快。
她弯起眼睛接着说:“临时去买的,绕了段路,等着急了吧?”
然后将咖啡罐塞进我手里:“快趁热喝,暖一暖。”
虽然在我脑海中并不识得这双眼睛,也不识得眼前这个人。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几乎脱口而出地叫道:“希希!”
我一睁开眼睛就撞上了慕一围深邃而复杂的褐眸,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似乎想要从我眼睛中读出刚刚的梦境。我情绪还停留在之前,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一个点发呆,这是我第二次梦见希希。这样真实地、具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慕一围在我耳边哑哑地说:“还好吗?”
我点点头。
“噩梦?”
我又摇摇头。
不是噩梦,那么善良的希希出现的梦,怎么会是噩梦。
我感觉慕一围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扫在我的耳蜗处,使我不由的侧头望他。每一次我与他目光接触,漆黑的瞳孔都像个有引力的黑洞,要把我吸进深渊,万劫不复。以至于我竭力避免与他对视,但每次视线被迫交织,便像被施了定身咒般,眼神再移不走躲不开。我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持续对峙着。
突然从后面伸进了个毛绒绒的脑袋。思念揉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到哪儿了?”
我终于如释重负地移开目光。
却听到思念诡异地说:“你们…在干嘛?”
慕一围慢慢支起斜侧向我的身子,我这才发现他的手一直亲昵地扶在我的肩膀处,另一只手则紧握住我身前交握的双手。一定是刚刚为了安抚我才会做出这种暧昧的动作。不同于其他相亲对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此时我并不打算向思念一句话概括我同慕一围的关系,也许几次接触下来他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这个男人总给我一种陌生与熟悉交织的奇怪感觉。
“额…我…刚刚慕先生是…因为…”
“孟照照,你忘了你这只要一准备撒谎就语无伦次的毛病了?你这是准备扯谎啊!” 从小思念的眼色就是极快的。
我抬手用力顶回思念不断靠近脑袋,懊恼着自己这自从受伤便无法正常撒谎的巨型Bug。思念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脑袋转向一旁悠闲看好戏的慕一围。
“这位慕先生,之前你说你和我们照照不只是认识是什么意思?”
我紧张兮兮地看着慕一围,他反倒是面色轻松。
“方才同纪总通过电话,他坐的飞机已经落地B市了。他让我把顾小姐先送到这里,随后就到,刚刚行李也安排人拿进去了。”
慕一围抬手看了眼手腕处的手表,慢悠悠地接着说:“嗯,从机场到这里差不多…还有半小时…”
“什么?!”思念鬼叫一声,一阵风似的奔出车外。
这时我才开始打量窗外,面前的二层独宅我记得应该是纪亚哥当年为初来B市上大学的思念特地置办的。地处城西临近思念的学校,而为脱离这里军事化起居管理,思念抗争了整整八年,才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如今这般想必是之前醉酒那一场又一次摧毁了思念在纪亚哥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倘若在纪亚哥回来之前思念不能把她连同行李搬出纪宅,那就等着回炉重塑了。
我回头看到慕一围轻轻扬起的嘴角,心中不免觉得此人甚是狡猾。显然洞悉一切,刚才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听思念同我闲扯耽误时间。果然无奸不商,我深刻意识到世上唯小人与慕一围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