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耀围城》联沐言

5、第 5 章 “偶”遇

　　这场闺蜜之夜最后持续到11点半，想起老孟12点的门禁，我捞起顾思念就往大门口走。顾思念跟个八爪鱼似的扒着我的脖子，嘴里念念叨叨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萧离姐似乎对于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了，及其淡定的拎着包往前走。我一边轻声哄着思念，告诉她你没对不起谁，是大家对不起你，一边扭开脑袋无谓挣扎着思念努力蹭上来的眼泪和口水。萧离姐先行去等联系好的代驾司机了，我拖着思念一步步艰难地往门口停车场挪。这时一辆车晃了晃车头远光灯，停在我们面前。当我看见从驾驶室跨出来的纪亚哥时，背脊随之一僵。我努力用自己胸前的那二两肉顶了顶还在上面淌口水的思念，希望她能清醒一点。
　　“纪亚哥，呵呵呵，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我谄媚，“真不是我们灌得，真的，她自己喝的。”
　　思念此时突然又开始嚎起来：“照照，我对不起你，看你受了这么多苦我心好痛，咳咳咳咳…”
　　“呵呵，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只得顺着思念的后背说道，“思念，快醒醒，纪亚哥来接你了。”
　　“谁？！你别跟我提纪亚那个混蛋！他丫要是敢来，我就现场废了他！”思念张牙舞爪的，一手勾着我的脖子，一手在空中乱挥，喊到最后几个字时手指正好点上身后人的前胸。纪亚哥的脸逐渐变黑，浓黑的剑眉中间皱成了个深深的川字，周身散发着寒气，但盯着思念的眼睛却像要喷出火来。我知道纪亚哥的脾气，看他的样子是真生气了，心中不免为思念默哀，愿她好自为之。
　　“我先送她回去，一会儿叫人来接你。”纪亚哥说着就把思念打横抗起来。
　　我赶紧拜拜手，“不用不用，萧离姐的代驾快到了，那个纪亚哥，您知道思念酒品不好，别跟她一般见识。”
　　“哼！”纪亚哥鼻子闷哼了一声，将思念摔进后车座后狠狠甩上了车门。我看见思念齐耳的短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挣扎着坐起来，半张脸紧贴在车玻璃上，并用力摇晃拍打着车门：“照照救命啊！救我，救救我！我不要跟纪混蛋走。”我用眼神告诉她乖一些，我帮不了你，我还想多活两年呢，如今这般都是你自己造的孽。纪亚哥绕到驾驶室开门坐进去，一脚油门出去，我听到呼啸而过的风中还夹杂着思念哀嚎：“纪混蛋，你他/妈的给我停车，我们早就恩断义绝了…混蛋！停车！”
　　我冲着风的方向挥了挥手，愿思念明天醒来忘记今晚自己做过什么。
　　“姐，你说今晚纪亚哥会怎么教育思念？”我坐在车里看着一旁闭目养神的萧离姐。
　　“应该…”，萧离姐挪动了几下脖子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依旧闭着眼睛，气定神闲地说：“估计会被绑起来吧。”
　　“啊？！”我有些后悔让纪亚带走思念了，“我们，要不要…去救她，我看这次纪亚哥真的很生气。”纪亚哥的脾气远近闻名，当年在侦察连当连长的时候多刺头的兵他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
　　“你要去送死我绝不拦着。” 萧离姐侧头瞥了我一眼，“你放心，纪亚要是能狠得下心治思念，俩人也不至于纠缠到现在。不过思念也是该吃点苦头了。”
　　说起顾思念和纪亚，一部电视剧精简点的二三十集，人物关系复杂的四五十集，广告多拖拖时长的六七十集也差不多了吧。但倘若将他二人长达十年的纠葛排成电视剧的话，每天一集起码能放上半年。对于他俩这部史诗级别的电视剧，长期被迫围观的吃瓜群众我内心是拒绝，因为过程实在过分曲折，同时结果又是出奇一致，俩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交替折磨对方，却又始终不忍就此结束。这几年我算是见识过思念为了惹毛纪亚哥层出不穷的各种阴招，每次纪亚哥总能眼睛都不眨的为她收拾烂摊子，但只有撒酒疯这件事是可以让边境火拼都面无表情纪亚哥气的浑身发抖。我不止一次夸奖思念：你丫还真是个人才！她总是满不在乎的表示，每次只要看到纪亚哥炸毛的样子，就会暗爽很久。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
　　“孟照照！平日里我带你不薄吧，你丫昨晚上居然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我揉揉眼睛坐起来，拢了拢被子，继续听着思念的控诉。
　　“靠，那混蛋居然把我扔在车里冻了整整一宿！阿嚏！他还是人吗？现在几月份啊？！还tm把我大衣给拿走了。”
　　听见我闷笑出声思念情绪更加失控。
　　“你都不知道丫有多损，把我关在他家别墅底下车库里，我喊了半个多小时才有个环卫大爷给我开了门，然后居然还把我扭送到保安室，非说我图谋不轨蓄意偷车，靠，用正常脑回路想想有把自己锁起来的偷车贼吗？！我告诉你孟照照，我顾思念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她一口气，斗志昂扬不打磕绊儿嚷了一通，听见我没言语声调降了下来。
　　“我昨晚，真的做的很过分吗？”
　　“我看见的部分，只是你踹了他两脚，然后指着他鼻子骂他混蛋，又哭又笑，撒泼打滚地脱衣服，最后还把自己大衣从车窗扔了出去，哦对了，你大衣在我这儿呢，我跑了二百多米给你捡回来了。除此以外，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思念我敬你是条汉子！”
　　那边果然心虚的一下子禁声，沉默良久后。
　　“照照，酒真不是啥好东西，以后咱们可都别喝了，喝多了伤胃啊。对，伤胃。”
　　我隔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平常她也就敢旁门左道的给纪亚哥添些麻烦，试图激怒他，但倘若真的激怒了，她马上就衰成只耗子。此后的几天，思念都声称要帮她博士生导师赶项目的结题论文，躲在家待了一周，直到临我们回B市的前几天，才听说纪亚外地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飞去处理了，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相亲那天结束后，慕一围再没有打过电话给我，我想他那天也许真的是喝多了，老孟几次旁敲侧击的试探口风，见我不怎么积极也就明白不再追问了。只是从老孟嘴里我得知慕一围骇人的背景资料，慕一围35岁C市人，毕业于芝加哥商学院，三个月前刚刚被邀加入B市一家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华信”任首席合伙人。如此金灿灿的华丽背景本应该被众多年轻貌美的妹子们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究其为何会让我这个毫无优势甚至还有些脑残的大龄剩女给机缘了呢。据说，慕一围曾经在美国上学工作期间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女方是当地华人圈里数一数二的白富美，年少的慕一围钦慕其美貌与才华，爱女方爱的死去活来的，可叹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听说当时分手分的也是惊天动地，围观的人只叹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最后白富美为躲前夫不惜与新人一同离开做了对亡命鸳鸯。还好慕一围先生脸皮够厚，很快做好心理建设在芝加哥开疆辟土，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慕一围事业一帆风顺，但他对于感情之事从此只字不提，哎，肯定是被伤得透透的了。不知为何近两年他将事业重心逐渐移至国内，今年甚至全然辞退芝加哥公司所有行政财务，飞回国内发展。
　　但就算是离过婚的钻石王老五那也是钻石王老五啊，我曾经也对于安排我与他两个完全不沾边的人相亲之事表示过怀疑，老孟告诉我林阿姨同学邻居舅舅家的儿子曾经跟慕一围同在芝加哥工作。听后，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林阿姨为了将我嫁出去可谓是用心良苦啊，这心思缜密的都可以去演甄嬛传了，可惜我辜负了这只煮熟的鸭子。不过老孟安慰我，本也没打算我会被看上，只当是多见见世面，扩展扩展眼界，增长些经验值罢了。此话让我又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失忆了，这人其实压根儿就不是我亲爹。

　　随着C市接连下了两场雨后，气温开始突降，北方的天气几乎是没有春秋交替的感觉的。在我再三婉拒下，老孟终于放弃了坚持送我上车的想法。萧离姐在C市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结束后会来B市韩亦琦那里住一段时间。思念很快拖着行李跟我在院门口汇合了，纪亚哥未再追究醉酒的事，还为了安抚小心眼的她特意拜托了个生意伙伴顺路带我们回B市。
　　我看着异常颓靡的思念问：“你这眼睛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思念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纪亚这个混蛋，就知道折磨我，我赶论文赶了三个通宵，好不容易交差了。昨天大半夜他竟然给我打电话，教育了我一个晚上，困死我了…哈啊~”说完打了个长长哈欠。
　　“待会上车我一定要睡一路，你，一会儿坐到前面不要打扰我！”

　　我抓紧衣襟瑟瑟发抖，早上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刷新了十年来C市同时段最低温。此时一辆黑色宝马X6在我们跟前缓缓停稳。应该是纪亚哥的朋友到了，我赶忙低头去拿箱子，一只大手快我一步拎起了皮箱，利索的将两只皮箱都放进了后备箱。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慕一围，现在什么情况？
　　“他怎么来了？” 我一脸懵逼。
　　也许是我一脸吃翔的表情终于引起了困顿中思念的注意：“怎么了照照，纪混蛋的这个朋友，你认识？”
　　“我…”
　　“我们应该不仅是认识。”慕一围关上后备箱，挪步到我们面前。
　　我晕乎的听着他二人互通了姓名。
　　“你和纪亚哥认识？”
　　“嗯…”他看着我微笑，随即又轻轻皱了皱眉，双手忽的附上了我的肩头，把我往他的方向带近了一步，“怎么穿这么少？”
　　离得那样近，虽然隔着外套，温度还是通过他的手掌传递到四肢百骸。
　　“衣服…厚衣服都不在这边。”我喃喃。
　　他侧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快，先上车。”
　　我看了眼早已钻进后车座，闭目躺平的思念，无奈的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