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耀围城》联沐言

4、第 4 章 遇见（二）

　　我们悠悠地面对面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我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显得矜持一些，尽可能的把持住先前与众多相亲对象侃大山的状态，希望这位慕一围先生可以迅速遗忘掉之前的尴尬。其实我天生就是带衰体制，近两年尤盛。但我觉得一个月带衰一次我是可以接受的，就当做变相多来一次大姨妈了，可距离我上次相亲现场昏倒，掰掰手指头算算还没有超过二十天。我听见对面一声轻微的嗤笑，于是放下互相纠缠的手指，抬起头来，他又是这幅眼带雾气笑津津的模样看着我。
　　“孟小姐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巧，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我心虚。
　　“哦？听上去孟小姐似乎并不是很想见到我，那刚才所谓的旧恩，孟小姐本是不打算报了？”他身体前倾，看的我心里毛毛的。
　　“没有没有。”我急忙摇手，“怎么会呢？呵呵呵，本来那天就想管…慕先生你要联系方式的，可是我脑子不好使，就给忘记了。后来，嗯…第二天我就让David向林小姐要来了你的电话。”我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伸手将手机摊到桌子中间查找着，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后来我就回来C市，一直没能腾出空来联系你，你看…”我指着手机的手指一顿，下意识要收回手机，却被他牢牢地摁住手腕，力度不大却让我挣脱不开。我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忽的脸就烧了起来，连带着被他握住的双手也像是被火烤过一样，只有手腕处传来他手指的丝丝凉意。
　　他低着头认真端详我手机上触目惊心的四个字“奶~牛~先~生”。
　　我惊惶地咽了口吐沫，满脸堆笑地看着他，由于坐在靠窗的位置，以至于我看不到他反光镜片后面的眼睛，但通过他紧抿着的双唇以及我微微泛白的手腕，我清楚地意识到必须要说些什么。
　　“慕先生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您叫什么？”我着重改用了“您”表示歉意。
　　“你知道我的英文名字。”
　　“我…不是脑子不好使吗？”其实存号码的当下我是真心想存Jason的，无奈我手机里已经存有另一个Jason的号码，于是我用我随时抽风的脑袋思考了一下，填上了个最通俗易懂的名字。当然，我是不能告诉慕一围他与一个万恶地保健品推销员同名，在我昏迷卧床的期间老孟被其忽悠买了好几万的假保养品。
　　听到我的话，他似乎有些触动，果然松开了我的手。
　　向后靠在椅背上，低声问我：“那好，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他用手指虚空点了点，“这个含义。”
　　“就是那个，您不是说您是开奶牛场的嘛，所以…”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的声音透着无奈。
　　“就…”我音调随着我大脑飞速搜索关键词的时间而逐渐降低，似乎好像确实没有说过。我被自己意淫的强大催眠力给震惊了。
　　老孟从小教育我，如果考试的时候被抓住现场传小条，倘若小条不在我手上，那是打死不能承认的，这是原则。但倘若小条被我攥在手里，那我必须放低姿态第一时间承认错误，这也是原则。此时我手里抓着方方正正的“小条”，证据确凿下不得不低头：“对不起…我错了。”
　　他伸出手，“手机拿过来。”
　　我乖顺地双手递上手机，看他熟练地操作完我的手机后又在他自己手机上摁了一通。一场乌龙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我想起答应了十二点整去机场接萧离姐的，便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但我还没开口就听到慕一围说：“不好意思，我下午有个项目要竞标，还要赶回B市，恐怕来不及和你一起吃午饭了，照照，我们再约好不好？”
　　我想起我刚进咖啡厅的时候他还在用笔记本办公，并且会面期间挂断了三个电话。
　　条件反射地说：“好。”
　　我算是很少与相亲对象进行第二次会面的，因为每次初见后，男方若表达出要进一步接触的意向，我都会和人家将我的情况说清楚，通常这时对方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是很理解的，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谁愿意抱着一个动不动就会倒地抽搐的定时炸弹过日子呢。对于慕一围轻描淡写的第二次邀请，我也只以为是随口敷衍的话罢了。
　　却没想到了晚上，我和萧离姐与刚赶回来的思念汇合，在据点最大豪华包厢里面鬼哭狼嚎的时候，电话打了进来。
　　萧离姐无情掐断了我和思念手挽手肩并肩高唱《纤夫的爱》的伴奏音，带着一副发现奸情的表情递过来我放在点歌台上的手机，手机灯一闪一闪的，顽固地叫嚣着。我足足愣了五秒，才清醒意识到手机屏幕上的“一围”是慕一围。迟疑间，电话由于许久未接起而断线了，但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响起来。我赶忙奔出包厢，找了个相对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喂，慕先生？”
　　“照照？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那头语气有些急切。
　　“没…没事啊。”总觉得他刚才叫我哪里怪怪的。
　　“我还以为你又…”隔壁的包厢门有人进出，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在外面？”
　　“嗯，今天萧离姐，哦我一个关系很好很好的姐姐从国外回来，我们在给她接风。”电话那头半晌沉默，只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我没话找话地接着说：“你…今天下午的项目怎么样？”
　　听见他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照照，你想吃什么？”
　　“啊？”这回我分明听出哪里怪怪的了，他什么时候改叫我照照了？
　　“我们不是约好下次一起吃饭吗？嗯？”
　　“哦，那个…都可以啊，我好养活不挑食。”
　　“的确。”什么的确？
　　他悠悠地：“的确好养活。”他的声音同以往两次都有所不同，轻飘飘的带着些沙哑慵懒的意味，听得我不够强壮的小心脏猛地颤了颤。
　　那边隐约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
　　“你…是不是喝酒了？”我很意外他居然会在微醺的状态下给我打电话。
　　“嗯，项目很顺利，庆祝一下，放心没有喝太多。”他声音变得温柔了许多，“而且只有男同事。”
　　我一下子当机了，舌头卡壳的同时脑子也跟着卡壳了，不知如何接话，只得避重就轻：“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到底在说什么？
　　我面冲着走廊的墙壁一手接听电话，一手抚着微烫的脸颊，要尽快挂断电话才行。
　　“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他轻轻笑起来。
　　我听见旁边有人叫他，于是抓住机会赶紧说：“慕先生，好像有人在叫你，你忙，我先挂了，再见。”
　　“照照。”该死的好听的声音，“叫我一围。”
　　我脑袋乱成一团，含糊道：“慕…一围，再见。”
　　听见对面低笑了声：“照照，晚安。”
　　我随即挂断了电话。
　　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能如此轻易地扰乱我的心神。他的声音和眼神都带有许多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却又十分熟悉，这种未知的感觉让我有些摸不着抓不住的恐惧。
　　我晕晕乎乎地回到包厢，思念还在角落立麦处激情饱满地唱着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萧离姐看到我进来便招呼过去坐下，已是深秋的季节，萧离姐身穿抹胸黑色小礼服，搭配了款粉色珍珠项链，blingbling的恨天高晃得我头更晕了。
　　“刚才…新男朋友？”萧离姐拿着酒杯斜倚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迷离。
　　“不是不是，就是个朋友。”
　　“一围，嗯？”萧离姐叫了声，最后一个字轻轻上扬透着暧昧。
　　“真的…真的就是朋友…”也不知道我到底在心虚什么。萧离姐只是笑笑，不再说什么。
　　的确，又被抓包了，这又是老孟同志从小的教育，老孟在我儿时拥有第一台手机的时候就叮嘱我，手机通讯录里万不得用昵称、称呼等来存储号码。我对于老孟的话深信不疑，所以不管我随后换了多少台手机，电话薄里他也一直被延续着“孟大牛”的真实姓名，从未更改过。
　　“萧离姐你都不知道，你不在韩亦琦都是怎么折磨我的。” 我靠在萧离姐身侧一拱一拱地撒娇。希望把话题带回我原先的计划上。
　　萧离姐揽过我的肩膀轻弹了下我的额头，“他那也是为你好，我昨天跟他通电话，听说你又犯了？”
　　我炸了毛似的坐起来，这个韩亦琦，在外地都不忘记打小报告，能耐死他了。
　　“是啊，差点吓死我们。”思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吼完的，哑着嗓子过来讨水喝。我顺带怒视了她一眼，她就跟没看见似的，一屁股挤到我和萧离姐之间，眉飞色舞讲解开来。
　　“姐，不骗你，当时我赶到医院急诊室的时候，孟照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周围围了一堆医生，韩亦琦死死握着照照的手，就这样…就跟失了魂似的盯着她，脸都白了。”说完往嘴里塞了片西瓜咀嚼着：“那阵势，是相当吓人呐。”
　　我也听的是背脊一阵发凉，全然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从我那天清醒恢复意识开始，看到的韩亦琦一直都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混蛋模样，因此我断定思念肯定又在过度夸张了。
　　“姐你别听思念瞎说，她就会危言耸听。”我缓和地说。
　　“我才没有好不好，当时那么多医生护士都看见了，只不过事后韩亦琦有打过招呼，怕说了实情吓到你。”
　　“那你现在就不怕吓到我了？！”我将一把爆米花塞进她的嘴巴。
　　她咕噜咕噜发声：“我这不是看你根本不当回事吗？”说完喷了我一身渣渣，我鄙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服。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随口问：“对了思念，你记不记得当时是谁送我去医院的？听说不是那个眼镜男，是一个西装男。”
　　思念思考了片刻：“我是没看到谁送你过去的，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在里面了。但起初的确是有个穿西服的帅哥在里头帮着抢救，当时我被拦着不让靠近也没看真切，就看到了半张脸，我还看见他和韩亦琦事后还聊了半天，以为是新来报道的医生呢。怎么，你认识？”
　　我摇摇头。
　　原来现在还真有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啊。那为什么韩亦琦事后只字未提呢，等他回来一定要问问清楚。
　　“照照，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加拿大养病。” 萧离姐旧事重提。
　　“姐，放心，我没事。”我再一次婉拒。从一年前重新工作开始，我就已经不把自己当做病人了。
　　萧离姐重重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要乖。”
　　也许是被萧离姐从小照顾长大，对她我总有些过分的依赖和敬畏。
　　“倘若我听小琦说你不定期复查，不听医嘱，我会让漫漫回来带你过去。”
　　漫漫那个小魔王，折磨人工夫的确有一套。说起来真有些想他了。
　　我乖顺地点点头。
　　我会乖，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