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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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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洛川结束晨练时,徐徜还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看着他睡得正香甜的面容,洛川舔了舔自己唇上的小小血痂,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徐徜呼吸不能,很快打了个激灵,从被褥中坐起,丝绸里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一侧肩头,绸缎的柔滑细腻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无害了不少,独留一侧打眼的精致锁骨吸引着洛川的注意力。
“阿川……”
徐徜见是洛川,动都懒得动,径直倒向他,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的地方继续睡。
洛川哭笑不得,本想继续捏他的鼻子,忽又被他唇上的小小血痂牵走了心神,手指在半空中转了个道儿,落在他柔软温暖的唇上,用指腹轻轻摩挲,直至双唇艳红如血,像一朵娇妍的花绽放于手间,洛川才心满意足的收回手。
“四爷,晋城来人了。”
管家的通报打断了屋内的旖旎气氛,洛川将睡意朦胧的徐徜安置好,大步流星地去往正厅,若他所猜无误,当是皇城召还的讯息,只不知是明旨还是暗令。
待到厅中,看见排列有序的礼官队列,洛川心下了然,应该是明旨了。
“臣洛元钰接旨。”
洛川跪地行礼,未有丝毫轻慢,待传令官吟咏完冗长的圣旨,洛川从中提炼出一个关键词——“速归”,恭敬将双手举于头顶,肃然接过圣旨,继而起身将圣旨安置妥当,复又转回厅中招待来客。
今次前来的传旨官员来头可不小,正是同洛川有过一面之缘的当朝七皇子,兼任吏部侍郎一职的萧琮。
两年不见,萧琮的行谈举止大气从容了不少,再不似之前跟在萧珏身后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模样,想来手握权柄之人,自会多些自信,而这份自信让相貌平平无奇的萧琮看起来也多出了几分皇家的清贵之气。
洛川取用了徐徜珍藏的清源雨前黄芽,用荒漠中的泉眼水冲泡,直待茶气氤氲、茶香扑鼻,从容不迫地暖杯淋壶洗茶,神情散漫,举止优雅,添二道水斟上满盏,复又倒掉头杯,斟上八分满的第二杯,用两指轻推茶盏至萧琮面前,请他品用。
萧琮浅浅饮上一口,只觉清透爽然,唇齿留香,却又极为提神醒脑,并不比那些苦涩的浓茶效用差,称赞道:“四郎的茶倒是极好,便是我在宫中也少见。”
“倒不是我的茶。”洛川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上一杯,放在鼻前细嗅,“七殿下也知道,子游是清源徐家的三公子,拿自家产的东西,自是方便些。”
萧琮面露懊恼,似是才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暗芒,急急解释:“倒是我说话不妥当了,元钰莫要见怪,朝中谁人不知你治军最严、作风硬朗,自非耽于享乐之人。”
“七殿下谬赞了。”
洛川作出受用的模样,着人做了些新鲜小食来,同他说起边关的些许趣事,一时间倒也聊得宾主尽欢。
“徐家三郎的心思真是巧妙。”
萧琮把玩着徐徜新鼓捣出来的冰皮莲花饼,外皮在日光下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内里又用料十足,香浓软糯,夏日里吃着既有冰皮的凉意,又有莲花自带的清爽,全然不似寻常糕点,甜腻而油闷。
“他哪来的奇巧的心思,不过是生了个五香嘴,迫着厨娘给他弄新鲜玩意儿。”洛川说得轻巧,眉眼间却是无端带了些与有荣焉的纵容神色。
萧琮顺着他的心思赞了徐徜几句,忽而提起,“说起来,三郎是四郎的表兄,四郎可曾拜见过徐夫人?”
“倒是不曾。”
洛川细想,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先是为逃避追杀躲至军营,待回到晋城,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被派遣至凉州,待凉州事情了结,又被一道诏令发往边境,确实没时间走一趟清源,更别说,他还拐走了这位便宜姨母的儿子,无论如何,需得寻个机会拜见才是。
萧琮不知洛川心中所想,见他不语,自顾自地说:“前任太傅有一子两女,听说徐夫人同四郎的母亲相貌极为相似,四郎当去拜见的。”
洛川心下生疑,拜访归拜访,何必提及两人容貌相似,他不动声色地捺下心中的疑惑,做出感同身受的神情,“殿下说得是,倒是元钰思虑不周。”
“四郎哪是思虑不周,怕是近乡情怯,唉,不说了。”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触及了洛川的伤心处,萧琮连连摆手,亲自给洛川斟上一杯清茶,安慰道,“逝者已矣,元钰莫再多虑。”
洛川心神一动,叹息试探道:“母亲死因不明,二妹流落在外,我又怎能不多虑。”
“世间万事自有人力难及之处,四郎莫要庸人自扰。”萧琮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却并未意指哪方。
洛川只当自己想得太多,对方不过是投己所好,并非意有所指,遂不再深究。
萧琮复又提起苏家,语调轻快道:“四郎还不知道吧,苏家小妹同御史中丞家的大公子定了亲,我出城前已经过了文定,想来好事将近,待四郎回城,正好可赶上婚礼。”
洛川恍然,他将满19,苏合比他小两岁,以这个时代女子定亲的年岁来说,不算早,却也不迟。
原本凉州事件结束之后,他打算亲自登门造访,不想圣旨来得突兀,他只来得及书信两封阐明事由,分别递给苏夫人和苏小妹。这两年没有音讯传来,他还曾担心是不是没收到,如今听得这消息,心头忽就放心了。
萧琮假借饮茶的动作偷觑着洛川的神情,见他神情怔怔,眸光黯淡,忽道:“四郎不开心?”
“怎会?”洛川回过神来,“不过想得多了些,稍微走了个神。”
萧琮点头,顾自说起,“年前同太子殿下说起四郎时,我们都以为待四郎回朝,定会同苏家小妹定亲,没想到……倒是我们想多了。”
“哦?”洛川饶有兴趣的反问,“两位殿下怎会有此想?”
不怪洛川生疑,他同苏合的事情,除了苏氏和苏府众人,便是洛家人都不知道,不过是个口头约定,也不曾对外宣扬,虽说这个时代有亲上加亲的传统,倒不至于将他和苏合随意攀扯。
“我原也没多想,倒是太子殿下突然提起,我还以为是他从伯原那里得了什么消息。”萧琮笑着说,“四郎也知,伯原同殿下向来交好。”
分明是简单阐述事实,洛川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挑拨的意味,他含糊道:“我同太子殿下的交情也不错,七殿下怎么不以为是我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请他为我助威,同我里应外合呢?”
萧琮微怔,继而笑起,“不过转瞬间的念头,哪想得到那么多,再说,当时四郎不是在边境么?”
见洛川不语,萧琮道:“四郎莫不是当真……”
“殿下多虑了。”洛川连忙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我同小妹只有兄妹之谊,不过是未能亲眼得见那位御史中丞家的大公子,心头有些不放心罢了。”
萧琮了然称是,“四郎尽可放心。这位御史家的公子是太子殿下的母家表弟,人品相貌俱是上乘,四郎难道信不过太子殿下么?”
“自是相信的。”洛川随口敷衍。
萧琮见他兴致缺缺,只道明日启程,嘱托他拾捡好行李,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洛川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沉声道:“出来吧。”
“这位就是那个晗光君要你小心的人?”徐徜手持折扇,慢悠悠从屏风后走出来。
“是。”
徐徜勾唇一笑,“他想同你交好?”
“许是吧。”
徐徜走近,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秦、洛、苏三个字,用三根线两两相连,呈三足鼎立之势,他轻声分析道:“他先同你提起苏氏,苏氏死因不明,可全天下都认为是秦家动的手脚。”说着,他将秦字圈了起来。
“又提及苏家同太子,苏起同太子交好,苏家小妹又将嫁予太子表弟,太子有一半的秦氏血脉,这是弃洛择秦之举。”他在苏洛间的连线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先有杀母之仇,后有夺妻之恨,”说到此处,徐徜饶有兴味的挑眉觑了洛川一眼,“即便你如今忍让,难免心有龃龉,若再烧上一把火,必成分道扬镳之局,届时……”
他轻哼一声,在洛秦间的线上画了个叉,见洛字陷于孤立之局,浅笑结语道:“这位七皇子不简单啊。”
洛川听见这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就觉得脑仁儿疼,蹙眉道:“要不我避着他?”
“人家好歹是个皇子,哪有臣子给皇子甩脸色的?”话虽如此说,徐徜焉能不知洛川心中所想,紧跟着替他想了个法子,“他说话你听着,不应和便是。”
此话言之有理,洛川依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