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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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月圆之夜，银盘似的月亮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中，甚至因为沙漠缺水少雨，夜空中万里无云，连零散细碎的星子也少见，显得愈发光彩夺目，孤高皎洁，仿佛白玉盘中当真藏了一处广寒之地、一个遗世独立的绝代佳人和一只又白又傻的胖兔子。
管家望月长叹，不知不觉想起了家中的母亲和妻儿。
他随徐徜离开清源已近两年，与家中虽有书信来往，到底比不上常伴身侧。
妻子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时间久长，他不免生出些许怀疑，时常忧虑母亲的身体是否康健，小儿的学业可还顺利，妻子一人打理家事可有力所不及之处，即便有，远在边境的他也无能为力。
管家又叹了口气，他曾以为，待战事歇了，便能返回清源，可如今来看，以徐徜的性子，必是洛川去哪里，他便跟去哪里，此方歇了，还有晋城，如他这般的奴仆，自然只能跟随。
多思无益，管家一甩广袖，正欲回屋去写上一封长长的家书聊表情谊，忽地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女声提到了徐徜，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欸，我说，你有没有觉得三爷最近怪怪的？”
一女子开口，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剪断声，似是在修剪花枝。
另一个女子道：“你是说三爷总去军营找四爷的事？”
“对啊，”那女子狐疑道，“以往打仗的时候，东西也不过是一月送上一回，现在又不打仗了，偏隔三差五的送去，还是三爷亲自押送，当真是古怪。”
“这里面，水深着呢。”另一女子轻笑起来，“你不就是想说三爷和四爷之间怕是有些那什么吗……”
“我可没说。”那女子急急撇清关系。
另一女子嗤笑道：“莫说你，不少姊妹都觉着三爷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那女子停止修剪花枝，诱着她继续往下说。
“不就是那方面的癖好么？你想想三爷每日看四爷的眼神，还有三爷屋中前段时间撵走的那个婢女……”另一女子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三爷怕是看上四爷了。”
“啊？”那女子惊呼，“那四爷？”
“四爷怕是默许了。”另一女子井井有条的分析，“你没见以往三爷都偷摸着对四爷好，如今却越发直白了么。”
那女子沉默片刻，失落道：“其实我前些日子瞧见三爷同四爷亲吻了，当时只当是我眼花了，四爷那般正气凛然的男子，怎会做这等阴晦之事。”
“怎么？你看上四爷了？”
那女子不语，她们都是管家招府来的，入府的第一天就被敲打莫动不该动的心思。
徐徜虽瞧着不拘小节，但治下极严，但凡有些动了歪心的，都被毫不留情的撵出府去，而洛川虽极少呆在府中，但每每遇人必是和善有礼，即便是对她们这样的奴仆也未曾有半分居高临下的轻慢，时间一久，她们难免生出些别样的心思。
另一女子见她的反应便知她春心萌动了，善意提醒道：“你可把心思收敛好了，三爷可不是好惹的，撵去府去都是小事，若真触了三爷的霉头，便是直接打杀了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那女子神情恹恹，语气略显沉闷。
管家听这两人的话听得大为光火，他不过念着将离开边境，有些日子未曾敲打这些人，没成想她们的心思竟又活络了起来，不仅妄议主上，还生出了非分之想，真是不知好赖。
他正打算跳出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人，忽被一人拍了拍肩膀，被打断了怒气的他猛然拧过头去，横眉倒竖，一见来人，连忙变了脸色，恭谨和善道：“四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三爷呢？”
洛川处理完事情，念着许久不曾回府，打算回来看看徐徜，待换了常服，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却也没瞧见人，这才寻上管家问话。
不远处的花圃中传来细碎的走动声，管家皱了皱眉头，却也不欲让洛川知晓这等烦心事，垂首道：“三爷谈生意去了。”
洛川点头，若是以往，话题到这里也该终结了，可今日洛川是特意为徐徜回来的，自不愿浪费时间等候，追问道：“在何处？”
管家默然不语，概因那地点着实有几分尴尬，他不觉思考起将洛川调离开，再去通知徐徜转换地点的可能性。
见状，洛川焉有不明，“怎么？不方便说？”说着，他细细思索了一番，“这边境小城不大，不方便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是生财赌坊还是醉春院？”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管家自知无力回天，颓然坦白：“是醉春院。”
得了确切的答复，洛川转身就走，行了几步，就听管家在身后大喊，“四爷，您能不能不告诉三爷是我告诉您的？”
“好。”洛川回首一笑，“我告诉他，是你说话时被我偷听到了。”
管家见鬼般瞪大了眼睛，心道，这么说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
不过提到偷听，他又想起了刚才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抬手招来两个婢女，让她们把所有的奴仆唤到一处，忖度着是时候给他们上一堂思想教育了。
那头，洛川骑了桀骜，很快赶到了醉春院。
方停驻在门口，便有一股浓郁的脂粉气直扑面门，让他和桀骜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喷嚏。
洛川翻身下马，拍了拍桀骜的脖颈，让它自去溜达，自己大步流星地踏入楼中。
这醉春院虽不比内陆，却也是边境数一数二的风花雪月之地。
方入内，便像是进了一处同外界燥热的荒凉之所截然不同的人间仙境，楼内轻纱漫舞，香气扑鼻，丝竹管弦、吹拉弹唱不绝于耳，更有极具异域风情的混血佳人只着寸缕，在高台上跳着性感撩人的舞，引得在场叫好声连连。
“这位爷是头回来我们醉春院吧？不知爷想寻什么样的姑娘？”
此间主事的鸨母有一双火眼金睛，一见洛川的衣着气度便知不同寻常，连忙挂上热络而不失妥当的笑容，娉婷摇曳的走来。
洛川想，若是徐徜在此，鸨母的话必然不是“寻什么样的姑娘”，而是“寻哪位姑娘”，他忽就笑了起来，轻声道：“我是来寻男子的。”
“这……”鸨母面露难色，“公子为难我们了，我们这里只有姑娘。”
听她扭扭捏捏的说完，洛川这才发现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哭笑不得的解释：“我是来寻人的，那人是个男子。”
鸨母发现自己多虑了，试图挽回客人的观感，挺起胸脯娇声笑道：“公子不妨说说要寻哪位，若是我们醉春院的客人，就没有春娘我不认识的。”
“哦？”洛川饶有趣味的笑了笑，“那徐家三公子在何处？”
“巧了，今日接待徐家三爷正好也是妾身。”
鸨母将徐徜的所在告知洛川，又问他可需要人引路，被洛川拒绝后，不免面露失望，洛川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想，所腰间拿出一枚银锭抛给她，全当打赏，她复又娇娇的拿手帕在洛川眼前甩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洛川又打了个喷嚏。
徐徜等人在二层卡座，乃是观赏一楼歌舞表演的最佳地段。
那鸨母说，这地方是徐徜按年包下的，他来的次数不多，却也不少，每次来都叫不同的姑娘作陪，倒也没有特别相好的。
洛川渐渐走近，桌上醉酒的男人们说的浑话清晰可闻，徐徜似也有几分醉意，双颊处似是染了桃红，同明艳的桃花眼相得映彰，无端将身侧女子的娇俏模样衬得俗气了几分。
这时，喝得神志不清的一人忽就说起了浑话，“哟，要说美人，咱们三爷才是真美人。”
洛川蹙眉，继而停住脚步。
徐徜不满地哼了两声，眼尾一挑，“要撒疯找别人去，莫在我跟前说浑话。”
旁人听见这话都知晓徐徜是真动了肝火，连忙打起圆场，偏那人不知是真被酒精麻醉了头脑，还是故意借酒装疯，只觉徐徜瞪他那一眼，撩人至极，猛然向徐徜探出手。
徐徜连忙侧身避开，却是被身侧作陪的女子挡了挡，闪避幅度小得几乎可以不计，眼见避无可避，只好抬手泼了杯酒过去，试图让对方清醒些，没想到那人真就停住了动作，却不是因为那酒，而是有人率先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元钰……”徐徜先是一喜，继而又生出几分心虚，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亲昵的称呼他，“你怎么来了？”
“来寻你。”
洛川语气淡淡，说得轻描淡写，却暗自加重了手上的地道。
他的手劲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不过转眼，那人便痛苦的叫喊起来，试图借着下蹲的态势将手抽回来，却未能得逞，听见骨头发出嘎嘣脆响，生怕洛川给他掰折了，哭丧着脸，连声求饶。
桌上另外几人被他杀猪似的喊声一惊，瞬间酒醒，却不敢劝阻。
他们都是在各行业有所建树的人，自然知晓如今驻守边防的将军姓洛，名元钰，生怕将祸端牵连到自己身上，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而洛川倒也没打算真废他一只手，给个教训，便收了手，转而问起旁人，“你们的事情谈完了？我可能将三爷带走了？”
“自然自然，四爷请便。”
另几人连连点头，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去。
“走吧。”洛川说了一声，率先转身。
回去的路上，洛川没有骑马，大步走在前方，徐徜心神不定的跟在洛川身后，连着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不免有几分心浮气躁。
他本就喝了不少酒，孤身在醉春院时尚能保持冷静，可自洛川出现，他却不自觉地放松了心神，安心之余，醉意全无阻隔的侵入了他的大脑和神思。
“洛川！”徐徜大喊。
洛川被吓了一跳，看了眼黑灯瞎火的街道，生怕突然有个人从楼上倒下一盆洗脚水，不情愿的转身应话：“干嘛……”
话未说完，徐徜忽就扑进了他的怀中，重重吻上他的唇，说是吻也不贴切，因为他几乎是毫不留力的撞过来的，洛川牙口微酸，继而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间漫延开。
“对不起，对不起，阿川……”
徐徜喃喃自语，小动物似的温柔舔吮着洛川唇上的伤口，每一个吮吸的间隙便说上一句“对不起”，也不知是为醉春院的事情还是为了把洛川弄伤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舔舐和吮吸间的节奏也把握得极其恰当，撩拨得洛川心神荡漾，他却只在外间巡游，没有半分深入的意思，唯有淡淡的酒香不受控制的钻入洛川的口中，让他喉间生出几分干涩。
果然是调情的老手。
洛川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这个扫兴的念头，心头不郁，抬手揽住他的腰身，在他的唇上反咬一口，直咬破了皮，也不似他那般小意安抚，哄得他张开嘴，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展开狂烈的反攻。
待到两人心满意足的分开，洛川认命的背起迷瞪着眼睛、几欲坠入梦乡的徐徜，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暗道自己中计了，而且是美人计，可扭头看了眼背上睡得香甜的人，他不自觉地跟着露出个笑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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