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61、第二章 三爷看见您

　　今日，洛川休沐，清早赶去营中交代了些许事项，午时回府，正在屋中更换衣袍，忽被外间的喧嚣声牵动了心神，仓促换好常服，嘴里叼着根发带就踏出了房门。
　　拦住正在调动府上护卫武师的管家，洛川惑道：“出什么事了？”
　　“四……四爷。”
　　管家微怔，他曾听过洛川如玉郎君的名头，却未见过洛川披头散发的模样，比起平日那副甲胄在身、生人勿近的凛冽模样，眼前的洛川出奇的温润如玉，怪道能惹得众多晋城贵女芳心暗许。
　　洛川三两下将长发束起，“是徐徜出事了？”
　　“是……也不是。”管家恍然回神，躬身行礼道，“三爷正同别人谈生意，忽来一人横插一杠，供货的那头自觉奇货可居，要坐地起价，三爷自不肯吃这个暗亏，后来的那人也不愿做冤大头，两人约定以斗茶论输赢，输者主动退出谈判。”
　　“斗茶？”洛川对这项晋城中富贵闲人的雅玩早有耳闻，摸着下巴轻笑道，“但我看你们这架势，怎么不像是去斗茶，反像去斗殴呢？”
　　“哎哟，我的四爷，您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啊，这天底下哪有纯粹的金钱交易，最终不都得靠实力说话嘛。”管家急得吹胡子瞪眼睛，“我这不是防范他们狗急跳墙嘛，万一欺负了三爷多不好，您说是吧？”
　　“行了行了，”洛川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
　　可管家没动。
　　“怎么不走？”见管家仍旧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洛川瞬间领会他的意图，握拳轻咳道，“好吧，左右我现下无事，便走上这一趟，给你们三爷充充场面。”
　　管家大喜，恭维话如泉涌般向外喷发，最后总结了一句，“三爷看见您定然心生欢喜。”
　　洛川笑而不语，打了个响亮的唿哨将桀骜招来，跨马而上，不消半刻钟便赶到了斗茶之所。
　　此间是一处前后二进的茶叶店，用的是中原内陆木雕石刻的精装风格，地方虽小，在整个边境来说也算是独一份的清幽雅致。
　　嗅着茶叶香气，行过阔大的前厅，洛川在茶童的带领的下，行至一处花木扶疏的庭院。
　　院中有三人坐在临水亭中，其中一人正是徐徜，只见他一手拿着折扇，用挂着青玉扇坠的那头懒懒支着头，露出一小节线条流畅的手臂，桃花眼似睁非睁，眸光飘忽间，有种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惫懒疏离。
　　另一人坐在他对首，身着衮边裘服，五官深邃，毛发浓密，身量极高，却不似苍国人那般雄壮宽厚，反而纤瘦如竹，从外貌上看，像是洛川这两年打过无数次交道的舆国人，他身后站了一列护卫，神情肃穆，气势汹汹，瞧着当真是来者不善。
　　两人身侧各站了一个奉茶的侍女，正将两人用以斗茶的茶饼碾磨成粉，旁侧有一白发老者从色形味等方面不断加以解说，让临水亭外的围观者听得津津有味，偶有懂茶者提问，老者侃侃作答，所思所讲鞭辟入里，叫人如痴如醉。
　　“各位，今日之比由徐三公子邀约，明二公子应约，两人捉对厮杀，只斗茶品。”老者沉声解说，“单轮赛后，请在场诸位选定一方支持，票多者胜，诸位可有异议？”
　　老者显然做惯了这等差事，经验极为老道，见众人不支声，停顿时长把握得恰到好处，“那么，比试开始……”
　　“且慢！”明二公子抬手，从仆从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制的箱匮，悠然开封道，“在下打算用自己的茶盏，徐三公子不介意吧？”
　　说着，他已将全套茶具摆于桌上，其杯盏釉色黑青，藤蔓图样自盏底蔓延至杯侧，叶片之处缀以点银，光芒偶现，异常夺目。
　　围观人惊呼：“这不是凉州长生盏吗？传闻称，若有茶汤入盏，可见点点星辉光芒，可窥佛门至理。”
　　洛川讶然挑眉，喃喃自语道：“太不科学了吧。”
　　老者抬手安抚住躁动兴奋的围观者，看向漫不经心地将折扇掰开又合拢的徐徜，不卑不亢地征询意见，“徐三公子以为如何？”
　　徐徜轻笑，眼尾一挑，顾盼神飞间透着淡淡的嘲讽，“明二公子先声夺人，勾起了众人的兴致，我若推拒，只怕在场诸位都得把我当罪人了。”随后，颇为无奈地敲了敲额头，苦恼道：“也罢，既然明二公子有此雅兴，我自不能让明二公子失望。”
　　闻言，管家忙将茶具往洛川手里一方，示意他上前。
　　徐徜久侯侍从不至，抬眼往人群中看去，就见洛川面色古怪的捧着锦盒向他走来。
　　因徐徜坐着，不论洛川如何动作都有种居高临下的喧宾夺主之感，洛川只恨这条道太短，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想个妥善的对策，待反应过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已然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锦盒，恭敬道：“公子。”
　　徐徜心口一跳，连忙接过锦盒，“快起来。”
　　“是。”洛川一笑，顺势站在他身后。
　　徐徜将茶具拿出，是一套剔透通明的白玉茶盏，杯身白如凝脂，滑若细胰，惹来众人频频侧目，却是有人叹了口气，“珍贵倒是珍贵，但不适合用来斗茶啊。”
　　洛川并不知晓斗茶的种种隐妙之处，他只知，徐徜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这时，两个侍女已将茶饼碾磨匀细，随着老者的一声令下，两人指葱断玉似的纤纤细手在各自的茶盘间翩然舞动，烧水煎煮、点茶、点汤，并辅以茶筅击打和浮动杯盏中的茶汤，使之泛起汤花。
　　随着这一举动，众人不禁围聚上前，先看茶汤，汤色以纯白为上，明二公子釉色黑青长生盏站了对比色上的便宜，茶汤白若牛乳，而让人意外地是，白玉茶盏中汤色与玉色浑然一体，交相辉映，却是不落下风。
　　如此，胜负便落在了汤花的聚散之上。
　　“咬住了！咬住了！”一人奇道。
　　只见两杯中匀细白稠的汤花紧紧咬住杯盏边沿，久聚不散，胜负难分。
　　“这可如何评判？”一人低喃。
　　老者犀利的目光从两处杯盏中扫过，“徐三公子这杯倒是要奇巧些。”
　　众人循声望去，方才因杯盏和茶汤颜色相近而未瞧出名堂，细看之下，只见白玉盏中汤花不单紧咬沿盏，而是处处与杯盏勾连，似有千万条细小的线将两者牵扯起来，随着茶汤的晃动，犹似被拉扯，似霞似雾，生动至极。
　　“这是……兔毫纹！”有好此道者一语道破，继而蹙眉喃语，“可兔毫纹分明需要兔毫盏，此盏分明是白玉盏，怎会……”
　　“散了散了！”又一声惊呼。
　　原是长生盏中汤与盏的衔接处渐趋分离，露出一道茶色水线，引得众人扼腕叹息不已。
　　“白玉盏技高一筹。”见评判者各自站定，老者点了点人数，沉声道，“若无异议，老朽便宣布结果了。”
　　“且慢！”
　　明二公子猛然起身，他身后的护卫跟着上前一步，“在下有惑，不知徐三公子可能解答？”
　　“能倒是能。”徐徜挑眉，笑意轻佻，“可我凭什么给你解答？”
　　明二公子语塞，面上浮现出几分薄怒，“你们汉国人不是最崇尚礼仪的吗？难道这就是徐三公子的待客之道？”
　　“笑话！”徐徜腾然起身，“我汉国人可没有不请自来的朋友，对这样的人自不需要讲礼。明二公子，愿赌服输，你此时说得再多，也不过是负犬的远吠，倒不如潇洒离去，全了自己的颜面，何乐不为呢？”
　　护卫中一人赫然拔刀上前，周遭众人骇得拔腿就跑，洛川连忙拽住徐徜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取出腰中软剑同那人对上一招。
　　待逼退那人后，洛川轻笑道：“阁下未免托大了，在我汉国的领土上恣意行事，怕是有几分不妥。”
　　“两位……勿要在我这小茶馆生事。”老者佯装镇定，两只干枯的手却隐隐颤抖着。
　　洛川笑道：“老人家，你也走吧，你且放心，闹不出什么大事。”
　　老者迟疑片刻，朝洛川一拱手，依言离去。
　　明二公子目光一滞，继而露出几分了然的神情，显然是认出了洛川，目光在两人间巡看片刻，忽地软了腔调，“实不相瞒，这批丝绸于在下有大用途，恳请徐三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在下愿以舆国南部的茶叶交易作为补偿。”
　　徐徜自然发现了他态度软化的关键，狐疑的看向洛川，见他点头，坦然应下，“那便如此吧。”
　　待双方将后续事情谈妥定契后，徐徜捺不住好奇发问：“你认识那人？”
　　“不认识。”
　　“那为什么让我同意？”
　　“系统任务。”
　　“哦。”
　　徐徜懂了，系统任务大过天。
　　随后，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最近的丝绸和茶叶可不是一个价，这其中的差价，玉郎要如何补给我呢？”
　　洛川坦然敷衍：“欠着。”
　　徐徜脑中灵光一闪，“阿川，要不你亲我一下吧。”
　　“为啥？”洛川发觉自从上次背了徐徜后，他的言行举止愈发肆意了。
　　徐徜收了折扇，老神在在道：“系统任务。”
　　洛川乐了，“你以为我会信？”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斗茶的规则依据百度百科，跟现代斗茶的规矩有不小的差距。
茶按颜色分，有白茶、黑茶、青茶、绿茶、红茶、黄茶，所以，并不是单一的白色茶汤，也不是泡出来越白就越高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