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一章 我大概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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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两年的光阴眨眼即逝。
自洛川领命入边关，号令十万雄兵，迎头痛击跋山涉水而过的舆国大军后，两国在边境处形成牵制之势，大动作未见，小动作不断，在山野荒漠间交锋无数，直至近日才逐渐消停下来。
“洛大哥，徐徜大哥叫你回去吃饭，今晚做火锅呢！”说着，李苟在随身的背囊里掏了掏，捡出几个品相俱佳的红果子抛给洛川，“快点儿啊！”
洛川哑然，边境干旱少雨多风沙，不知他成天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新鲜果子？
随手将果子分给一道来勘探地形变化的将士，洛川起身，拍了拍身后的泥土，指着羊皮地图上的几处分说修改事项。
领受文书官一职的孙季文连忙用炭笔记下，待他说完了，对其中不尽不详之处进行追问和补充，确认无误后，将手头的一手文件留作记录，另制一份手令给执行人员，作上传下达之用。
“吃不吃火锅？”洛川拍着桀骜的脑门，看向孙季文。
孙季文抖了抖，他只要一想到那满锅的火红辣椒便觉得腹痛难忍，刚准备踩马镫的脚瞬间踏空，愣是在大热的荒漠上逼出几滴冷汗，心有戚戚道：“不去。”
洛川点头，也不为难，潇洒利落地翻身上马，“那我先走了。”
言罢，一骑绝尘而去，独留被“火锅”二字刺激得脚软手抖的孙季文继续同马镫作斗争。
李苟和孙季文是第二天秋天被派过来的。
当时苍国的内乱刚刚结束，正是元气大伤、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这代舆国皇帝刚愎自用，自负力能扛鼎，得天庇佑，打着顺应天命、一统舆苍两国的旗号，调遣十数万士兵赶赴边境。
苍国新任汗王焦头烂额，向坐山观虎斗的汉国递交国书，愿将南方交界的绥纥里等两国杂居地割让给汉国，以求汉国庇护。
汉国皇帝当即拍板，调来大军十万支援，李苟便是在那时请命出行的。
按理，禁军只护卫皇族和皇城，不参加外战，但皇帝听李苟说了他和洛川在军中的过往，给他颁了道特准出行的旨意。
至于孙季文，他原就在军籍，被点到人头也只有领命，可怜他苦读一年多，就等着新一届科举，等此间事情了断，少说也得耽误一个三年。
“四爷回来啦。”
门房热切的上前招呼，他手中还牵着李苟刚骑来的马，却没敢碰桀骜，洛川拍了拍桀骜的脖颈，让它自去溜达了。
“徐徜呢？”
门房指了指外头明晃晃的太阳，“三爷嫌天热，正在沐浴。”
“我去看看。”洛川大步流星地踏入府门，边走边吩咐，“着人去远山兄府上，请他和嫂夫人来吃饭。”
门房应声得令，心知这位唐校尉同自家四爷的关系极好，他家夫人出手又大方，忙将马匹转交给另一个刚进府的奴仆，巴巴地跑上一趟。
洛川行过几段回环曲折的雕梁走廊，跨过曲水流觞之上的石制拱桥，又走过几个花圃，经过几处庭院，方抵达徐徜住的小院，抬手敲了敲门，就听得一个慵懒的声音，“进。”
屋内尚弥漫着氤氲的水汽，徐徜只着了件单薄的丝质中衣坐在梳妆台前，几个婢女将他黑亮柔顺的长发摆在质地上乘的大块绸缎上，用桃木梳轻轻梳理，避免打结和弯曲，另一个在则旁侧摇扇，加快头发变干的速度。
洛川无声一笑，自打在边境安顿下来，徐徜的公子做派又回来了，招揽了一大堆仆从不说，还生生在这个风沙侵袭的不毛之地打造出一个苏州园林似的建筑，顺道种了大片他极为钟爱的栀子花。
这一掷千金的豪奢举动无疑给洛川惹来了不少的麻烦，即使他处事公道，身先士卒，徐徜又月月给军中人加餐送衣，仍有心小眼红之辈不满他的骄矜做派，还大肆鼓吹“不受嗟来之食”的理念。
洛川当即将毒舌孙季文派去，不及半日，风波平息。
后又有古板的老辈将士心气不顺，连写请命书，底下的副将不敢擅专，每每上报于洛川，都被驳了回去，被追问得紧了，洛川就反问了一句：“咱们在烈火硝烟中讨生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好日子吗？”
见老辈将士陷入沉思，他又道：“再说了，那府上匾额写的是‘徐府’，又不是我‘洛府’，我就是个借宿的，我能有什么办法？人家辛辛苦苦的赚的钱，凭什么不让人家花？就因为他有个从军的兄弟？”
此后，再无人言说徐府之事。
“阿川，你发什么呆？”徐徜脸上贴满了黄瓜薄片，说话的腔调有几分古怪，“你回来就回来，敲什么门？”
洛川走过去捻起一片，丢进嘴里嚼了嚼，“这不是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嘛。”
徐徜白了他一眼，让婢女将自己脸上空缺的那处补上，“要吃从碗里拿，别动我脸，我现在比你大整整两岁，可得好好保养。”
提到这个洛川就很是郁闷，他前辈子比徐徜大三岁，换了个壳子后，反而小了两岁，若两人没旁的关系也就算了，偏偏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这声“表兄”，洛川不叫也得叫，却也只在两方亲族面前叫。
“晋城来信了。”徐徜抬手递来一个未开封的信封。
两年间晋城发生了无数事情。
先是在恩怀寺上香还愿的闵沂禾遇上了微服私访的皇帝，次日，便被接入宫中做了后宫嫔妃，三个月前获封正四品美人，封号为颜，世人只道此为以色侍君之意，大赞今上英明，未曾耽于女色，洛川却记得苏起曾说闵沂禾像苏氏，而苏氏，名倾颜。
这个认知让他如鲠在喉，心烦意乱了许久。
然后料理好凉州诸多事项的七皇子萧琮回了晋城，在太子萧珏的大力举荐下领受吏部侍郎一职，主管官员升迁调令，此职不可谓不重，洛川斟酌再三，用前朝中宗皇帝从宫女之子到黄袍加身的事例提醒了苏起一番，想来以他的心智必会有所防范。
待到冬日，永宁侯府和蒋国公府的婚事终成定局，当时洛川忙于同舆军周旋，不得脱身，让徐徜备了份厚礼，表明永宁侯府对出嫁女的珍重态度，徐徜领会到他的意图，自不会小气，从私库中拿了许多奇珍异玩充场面，以洛川的名义一并送去晋城。
及至次年春闱，许晗高中，被钦点为新科状元，却并未依照惯例入翰林院供职，反而在皇帝身边做了个侍墨的无品随从，一年后，直接补了正四品谏议大夫的空缺，仍在皇帝近前伺候，转眼便成了天子近臣，手段果然非同一般。
洛川将信封拆开，是沈玦年写来的，他在信上说，舆国皇帝生辰将至，作为大汉建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十五岁出使舆国，于朝堂之上与百名儒士论学，分毫不让，摘得头彩，得舆国皇帝厚赐，继而名震三国的沈相之子沈焕章，他将应舆国皇帝之意前往贺寿，临去之前，可到洛川处见上一面。
“老沈要来了。”
洛川大喜，自来到这个世界，为留一步后棋，他还未同沈玦年见上一面，那些不便在信纸上言说的事情在他心中堆了一箩筐，此番借机面谈，甚好。
待徐徜收拾妥当，婢女已在花阴柳下摆好了火锅器具，几人落了座，畅快地吃起来。
尹娘给众人斟满她亲自酿的酒，这两年她又做起了酒坊生意，军中的人都知道是唐校尉的夫人，平日多有照顾，夫妻两人过得滋润得很。
唯一的遗憾是，尹娘的肚子至今也没个动静，唐远山偶尔同洛川提起，语气中不乏怅惘，直道他手中的人命太多了，上天断了他的子女缘。
而洛川和徐徜，似乎还是老样子，有些东西像是改变了，却又隔着一层窗户纸，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捅破。
待众人酒酣耳热后，作为在座唯一一个女性，尹娘面对着三个光棍，发挥出长嫂如母的催婚精神，“我说你们三个也老大不小的了，家里就没说什么？自己也没个主意？”
李苟瞅了眼淡定涮肉的洛川，坦然甩锅，“洛大哥还没成亲呢，我不急。”
洛川瞬间被烫了嘴，忙往嘴里扇风，含糊道：“再说吧。”
“那你呢？”两人的推诿让尹娘很没有成就感，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徐徜。
徐徜淡然开口，“我是家中最小的，有两个哥哥传宗接代，成不成亲都无妨的。”
“唉~”尹娘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种权贵出身的，婚事都不能自主，想那么多也没用，我操什么心呢！”
回想当初，尹娘初次知晓洛川是永宁侯世子的时候还小小的吃惊了一下，生怕开罪了他，给唐远山惹麻烦，后来相处下来，发现洛川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吃喝拉撒睡大觉，才渐渐将那份敬而远之的心态收了起来。
众人直吃到月上中天才各自辞行。
两人并肩行在回后院的路上，徐徜问起洛川的婚事，他比尹娘了解得多，以皇帝对洛川的重视程度，多半会给他择个家世品貌上佳的贵女，替他料理好侯府的各项事宜，再赐上几个家世清白的美妾，做开枝散叶之用。
“到时你怎么办？”徐徜轻嘲出声，不论如何，洛川今时今日的身份都不是他一个低贱的商贾之子所能肖想的，更别说，他还是个男人。
洛川沉默片刻，“我会处理好。”
徐徜不语，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
洛川走了几步，见徐徜没有跟上了，转过身去看他，“怎么了？”
时微风轻拂，花香扑鼻，徐徜忽然说：“洛川，你背我出去走走吧。”
“啥？”洛川讶然。
徐徜拿出徐家三少的纨绔派头，挑眉道：“背不背？”
“背背背。”
洛川依言下蹲，想到自己用的旱烟袋、抽的烟丝、穿的衣服、住的房子全是徐徜的，连桀骜吃的用的也都是徐徜准备的，背一背又有何妨？
于是，洛川在一众仆从或惊愕或好奇的目光中背着徐徜踏出了府门。
这座边境小城没什么夜生活，日落之后，少有人在外行走，洛川背着徐徜走在空无一人的漆黑街道上，只有月光映着他们前行的道路，月华如水，凄清且美丽。
徐徜靠着洛川的颈侧，他说：“你以前也背过我的，在你还是洛川的时候。”
“啊。”洛川恍然。
那回他休假，同几个转业的战友在酒店吃饭，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了被灌得醉醺醺的徐徜，那时他们还不是很熟，正当他在犹豫要不要帮忙的时候，另有几个寻到厕所来的人打算将徐徜带回去继续喝，洛川下意识地就出手了。
见他想起来了，徐徜轻轻一笑，“那是我第一回谈生意，用了一个小公司的名目，想拉个大单子让家里人瞧瞧我的本事，没想到差点儿把自己玩折了。”
“你还说，”洛川也跟着笑起来，“第一回见你，你在酒吧喝多了，调戏别人女朋友被打，第二回见你，你在酒店喝多了，又差点儿被别人调戏，我难得出趟军营，却碰见你两次，真是怪事。”
徐徜揽着洛川的脖颈晃了晃，“好歹我没吐你一身啊。”
“那我谢谢你了。”洛川将他向上掂了掂，“你那时要敢吐我身上，我肯定立马把你丢大马路牙子上去了。”
徐徜像是想到了那副画面，顾自笑个不停，引得洛川频频回头看他，然后他突然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我大概是从那时开始喜欢你的。”
洛川微怔，看见映在他眼眸中自己的身影，略为赧然的转过头去，想了想，发出一声“哦”，表示自己听到了。
徐徜笑得更加开心，摇晃着他的脖颈，“洛川，你是不是害羞了？”
“你大爷的！这是酒劲上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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