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三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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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佛童之行一路通坦，让憋着口气要展露侠客风范的方恒大失所望，好不容易在回程遇上一队疑似劫道的人马，方恒跃跃欲试，眼瞅着就要动手，行事妥帖的柳言重一问话，原是朝廷先前派来剿匪的公明军中人。
在起先侦查山匪窝点时，柳言重便曾动过探寻公明军的念头，毕竟他们早半个多月便抵达凉州，却因手头没有联络手段而作罢，此时一会面，忙同对方的领头人互通了些许情报，那人也不私藏，知无不言，态度极为友善端正。
两人立了个框架，将山匪作乱的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凉州匪患乃是痼疾，山匪同各州县衙门具有往来，联络之人上至各处父母官，下至主簿狱卒，犹如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将整个凉州的当权者绑在一处，几乎已将朝廷在此中的权利架空。
且山匪狡诈，窝点甚众，又分散，其内部成员按资历和贡献向上升迁，非核心人员不知真正据点在何处，是以公民军在山野间滞留一月有余，捣毁窝点十数处，也不过是伤其皮肉，未有真正伤筋动骨。
坐在上首的萧珏听了这话眉头紧锁，愁容满面，单手按着太阳穴道：“此事，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回禀太子殿下，”唐远山垂首抱拳，“臣等剿灭了几个匪窝后，曾在丰县安营扎寨，因凉州灾情严重，收留了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没想到其中竟混杂了山匪的细作，险些被弄了个‘火烧连营’。”
说到这里，唐远山想到了自己的一时心软，不觉面含自嘲，轻笑道：“殿下或有不知，那几名细作都不过是半大孩童，臣……亦为他们所惑，还是赵权赵都统拿定主意，力排众议一番拷打，才使得他们交代了同山匪的关系。”
赵权亦在剿匪之列，洛川并不知情，自比马事件后，他甚少同赵权联系，此人虽心狠手辣，却不好攀附，在这般情况下，也算行事果决，而关键的问题是之后。
在洛川的印象中，赵权可不是任人撒野的良善之辈，伺机反咬才是他的作风。于是，他道：“此事我们已知晓。然后呢？”
唐远山循声看去，朝洛川点头示意，进一步解说：“因朝廷救济迟迟未到，百姓渐渐失了念想，有不少胆大的青年人前去投靠山匪，或有成功，见此情景，赵都统拟出三五人随行，扮作灾民模样混入了其中几个山匪窝点，方谈听出臣刚才所说的情报。”
“招兵买马，收纳百姓。”萧珏心中的躁郁之感无处派遣，朗声怒道，“他们真是要造反了不成？”
苏起却道：“臣以为并非如此。”
“伯原，你有何看法？”萧珏按捺下满腔怒气，他倚重苏起，除了苏起的出身，自然也知晓苏起的眼光和智谋非比寻常，这一点，太子府上的幕僚着实难以望其项背。
“殿下多虑了，区区凉州如何同整个汉国抗衡？”苏起露出个清浅的笑容，举重若轻的点明其中的关键，“我汉国足有三十九州，莫说他们只敢隐秘行事，便是当真掌握了整个凉州又如何？凉州四方俱是我汉国领土，还能让他们反了天不成？”
苏起言之有理，萧珏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道：“那他们为何要刺杀孤？”
刺杀一事，萧珏起先以为是救灾迟缓，民怨沸腾所致，他天生宅心仁厚，自不会同失去理智的老百姓计较，随后变数横生，他才逐渐回味出此中另有蹊跷。
“臣以为，刺杀殿下的人同山匪或有勾连，但未必是同一伙人。”苏起深知萧珏的脾性，在证据确凿之前，并不做过多推说，只肃然立下军令状，“凉州太守张世忠已交代了些许情况，最多三日，臣必将调查好的奏案放在殿下面前。”
萧珏闻言点头，再不多问，转而看向柳言重，“佛童之事是个什么章程？”
“臣将香火钱交予明远寺住持大师，说明来意，大师领了两名佛童随臣走了一遭，现下安顿在州府驿站之中。”柳言重三两句将重点择出来，继而上前两步向后问，“大师夜观星象，认为七日后正午阳气大盛，适于设祭坛破凉州水情，让臣来问殿下可要血祭？若是需要，臣就将那几个同山匪又牵扯的县令抓来。”
萧珏思虑甚久，“可会影响伯原的计策？”
“不妨事。”苏起答话。
至山匪截杀县令、苏起拿下太守，朝廷同山匪的底牌都暴露得差不多了，双方心中都有数，端看谁技高一筹罢了。
萧珏难得硬了一回心肠，叹息道：“那便着人去办吧，另外，将他们所行之事张贴榜文公示，由府衙中识字的人诵读，再雇佣些行商走贩，让他们奔走宣告于各处百姓。”
众人各自领命出行，洛川走出房门，见方恒正在花圃中同张家姑娘吹嘘他独闯江湖的经历，那张家姑娘去了幕离，露出人比花娇的姣美面容，用极为崇拜的目光看着方恒，不时附和几句、轻笑几声，方恒兴致愈高，受用不尽。
洛川不觉摸了摸下巴，方恒直率归直率，却并不是个空有武力的蠢人，若非如此，又怎会想到用言语激将彭城县令以保命的法子，可在男女之情的处理上却又糊涂得紧，明白无误的对阿好表露了好感，偏又总同张家姑娘弄得不清不楚，说不好是胸怀坦荡还是别有他想。
洛川收回目光，同唐远山走了一段，“远山兄可见过嫂夫人了？”
唐远山笑道：“来时远远瞧了一会儿，见她万事安好，我又有差事在身，就没有上前招呼。”
洛川赞同的点了点头，似他们这般在腥风战火中游走的人，时刻都做好了丧命的准备，唯一牵挂的只有存世的亲友，唐远山沉稳谨慎，自是担心此事行有偏差，山匪得了消息，报复到嫂夫人身上。
“此事过后，你有何打算？”唐远山忽而问起将来。
洛川没想那么长远，如实开口：“我出行之前同陛下说过想回军中，现下苍国那边汗位之争愈发激烈，北方舆国虎视眈眈，怕是想浑水摸鱼，想来是有机会的。”
唐远山听后沉吟片刻，忽地压低了声音，“届时可能一道？”
洛川惊疑挑眉，见唐远山点头，心领神会，因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别有深意道：“待此间事情了结，小弟免不得要去嫂夫人的酒坊讨杯水酒喝。”
“这是自然。”唐远山爽然应下。
两人又随口说了些不相干的寒暄话，及至府门才互相抱拳道别。
洛川三两步走下台阶，有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面颊上。
这雨势太小，洛川在来的路上恍然未觉，顺手抓了个仆从，原想差遣他给自己拿把伞，想了想又觉得麻烦，便让他给徐徜带个话。
洛川也不是刻意避着徐徜，可自那日夜里他自顾自说了些暧昧不明的话后，两人间相处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说尴尬倒也不尽然，徐徜是个隐匿情绪、把握先机的高手，天生擅长粉饰太平，他的行举越是与往日一般无二，洛川就越觉得古怪，左右他没有明说，洛川又身负要事，索性暂且搁置。
思虑间，洛川已然行至驿站，此人得了他的传讯，早早的站在屋檐下等候，烟雨朦胧中，恍若隔世。
“阿川哥哥。”
杨乃泽唤了一声，见洛川两手空空，眼角眉梢浮了一层水汽，小跑了几步，高高将伞举起，将洛川置于伞下。
他如今将满十岁，再看不出往日福娃似的圆润，身材抽条得像颗挺拔的小白杨，虽穿着俗世衣袍，眉目间的灵慧却是分毫不少，甚至比以前更为通透，细瞧去，五官似也长开了许多，有种介于少年与童年间的清隽稚感。
“念林，”洛川高出他许多，见他支伞的动作有些费力，顺手将油纸伞接了过来，“不是说去寻舅父么？怎就做了佛童？”
“舅父过世了。”
杨乃泽说话时并不十分悲伤，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情，洛川不知是否是学佛让他勘破因果生死，却也大抵觉得他变了许多，至少此时，两人没有以前那般亲近了。
伞面并不大，雨水又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洛川担心杨乃泽沾染了寒气，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将纸伞向他那方倾斜了不少。
分离大半年，杨乃泽似是不习惯同旁人亲近，身体明显僵硬了不少，洛川不知他遭遇了什么，不便多问，只做不明，调侃道：“你们出一趟祭祀收不少钱吧，怎么这么瘦，难道寺里短你们吃食了？”
“我们又不是做生意的，无非受些香火钱罢了。”杨乃泽小小的辩驳了一句。
“可你们这香火钱的定价也太高了。”
洛川暗自估算了一番，寻常人家一年的开销顶多十两银子，这明远寺出一趟差事就能将两千多两白银笼入怀中，着实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杨乃泽蹙眉，“阿川哥哥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怎么说？”
杨乃泽斟酌片刻，“寺中虽收受香火钱，也不过几十两，百两便算大笔进项，虽不至于没有，倒也无多，且香火钱都是香客自愿给的，也尽数用于穷苦百姓，主持那里自有记录，我们不曾私用分毫。”
这话同太守的话略有出处，若百两便算大笔进项，那日太守的言语中为何透着不将两千两当回事的意味？
兴许是太守见惯了银钱随口而言，但洛川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疑心道：“你们主持的记录可带在身上？”
“自是随身携带。”杨乃泽见他面色凝重，跟着认真了几分，“可是有什么不对？”
洛川恍然回神，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都是大人的事，你莫要掺和。”说着，将纸伞放回杨乃泽手中，正色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回再来看你，回去之后莫要提及我，也莫要同旁人说刚才说过的话。”
“知道了。”
杨乃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雨幕中站了许久，直至再瞧不见人影，才默默念着沉心静气的佛经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三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