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56、三五章

　　这次的任务拖得太久了。
　　洛川支着半条腿，心不在焉地斜倚在软榻上抽旱烟，若非系统仍时不时的给他推荐一些坑爹的随机物品，他都几乎要忘记系统的存在了。
　　阵营副本，任务不分阶段且无任何提示，需至少一人死亡才可结束，一日不结束，便一日不可接到新任务，不知其他穿越者在这段期间同他们拉开了多远的积分差距，洛川想，若再拖延些时日，怕是要跌落到灭杀名单当中了。
　　他被暗算，只怕不仅是为了剪除太子羽翼，更重要的是，有穿越者死去才能结束副本，显然，身处局中的穿越者们耐心不多了。
　　见徐徜推门进屋，洛川下意识地反手磕熄了烟锅，将木窗推开，让室外煦朗微风吹淡室内闷呛的烟气，待收回手，他才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受徐徜影响几多，几乎将成习惯了。
　　“怎么了？”徐徜见他面有迷茫，以为他还在思考香火账册之事，提议道，“你若实在不放心，直接同奏请太子，请他下道旨意，让主持将账册送来便是，左右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他若推三阻四，反倒正中下怀，说明其中果有蹊跷。”
　　洛川摇了摇头，他并非为此事而烦心，待心中计策大定后，抬头问起：“你的技能只有三个？”
　　徐徜怔然，坦言道：“四个。”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洛川追问：“还有一个是什么？”
　　“箭术。”见洛川面有喜色，徐徜补充道，“我没升级啊。”
　　洛川摆手，“那积分还剩多少？”
　　“五千多。”
　　徐徜不知洛川想做什么，他问，他便答，仅此而已。但见洛川面色凝重，嘴唇轻动，似在嘀咕着什么，他忍不住发问：“你想做什么？”
　　洛川粲然一笑，冠玉似的面容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他笑道：“我想，把命交到你手里。”
　　徐徜的心脏怦然跳动了几下，“什么意思？”
　　洛川正要开口，一名入门通禀的随从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仆从手中拿着个并不打眼麻布包裹，说是佛童要他转交的，洛川心念一动，将包裹打开，果见一本书册，急急翻看了几页，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香火账册。
　　书册上的墨迹是新添的，纸张也脆生得紧，上面的字迹洛川极为熟悉，多了些风骨劲道，大体的走势仍是原样，不用多想便知是杨乃泽为他抄录的副本。
　　洛川草草看过每笔进项，确如杨乃泽说所，以数十两居多，百两甚少，柳言重捐赠的两千多两在账册最末端，写作长长的一串文字，打眼异常。
　　担心自己看漏了重点，他又细细瞧了一遍，着实没有发现有何不妥。
　　事实上，洛川自己都不知道他要找的重点是什么，他只是直觉地认定其中有古怪，直觉这玩意儿，说来很不靠谱，但对他们这种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来说，直觉是他们逢凶化吉的利器。
　　洛川计算了其中几处添补进项，分毫不差，他原就不是精于计算的人，很快失了耐心，叹息着躺在软榻上，用账册遮住头脸，试图以此摸清那份模糊不明的直觉。
　　徐徜看得直摇头，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被憋闷死了，抬手将账册拿起，从第一页看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书页上轻敲，同翻页的哗哗声互为应和，不多时，便将整本册子看完，右手握拳抵在嘴边，似有几分眉目。
　　“怎样？”洛川坐起身，从徐徜手中接过账册。
　　徐徜面有古怪，继而轻笑着称赞道：“很漂亮的数据，漂亮得……有些过头了。”
　　“什么意思？”
　　见洛川不解，徐徜寻思了片刻，捡了个容易让他理解的说法：“简单来说，这是个假账。你看，这里面每一笔进项和支出，笔笔相合，没有一丝剩余，也没有分毫坏账呆账，这说明什么？”
　　徐徜顿了顿，虽说他没指望洛川能回应，但洛川连半句追问也无，让他很没有成就感，啧啧嘴，敛去心头的郁闷继续往下说：“这就说明，他们的每一分香火钱都用到了实处，没有一分一毫浪费。”
　　洛川挑眉，若非徐徜面上未见轻佻神情，他几乎以为徐徜在刻意消遣自己，迟疑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这太不对了！”徐徜提高了些许音量，手指碾磨过账册页脚，“你看，这些银钱数目只精确到了钱，其中必然采用了四舍五入之类的算法，可从签字落款来看，不同的采购几乎都是由不同的人去的，这样舍入一番之后，总数目居然没有任何偏差，一两个月也就罢了，月月如此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见洛川陷入沉思，徐徜颇为自得的轻笑了一声，“而且，银两是什么样的东西，你也知道，但凡有个磕绊都会导致重量减少，商铺账册中专门有个账目计算银钱损耗，若说保存手段，佛寺怎么也比不上商铺，又怎会没有一丝损耗？”
　　“所以，明远寺和山匪有勾连，太守送香火钱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这个推论让洛川哭笑不得，他们严防死守，竟然亲手将银两送到了山匪手中，怪不得柳言重一路顺遂。
　　“在屋里等我。”
　　洛川撂下这句话，拿了账册，大步流星地向主屋走去。
　　屋内，苏起正在汇报工作。
　　“……太守交代，山匪确未同他要过朝廷的行径路线，刺杀钰郎的人也说过，给他银钱的并非惯常那人，背后之人显然知晓其交易手段，必然同山匪有些关联，臣以为，山匪担忧殿下查案，那些人担忧殿下回晋城，两方勾连，后见刺杀殿下事败，刻意暴露县令、太守，让臣等的目光转移到山匪身上。”
　　“那太守可曾交代，郝州明远寺同山匪素有勾结？”
　　洛川踏步入内，拱手行礼后，将手中的账册上呈萧珏，将徐徜先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众人听后面色极为沉重，若太守不曾被识破，若苏起不执意将其入狱，免不得他要借祭祀之事往明远寺送去更多的银财，当真是好手段。
　　“罢了罢了，”萧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段时日他被此事磋磨得心力交瘁，苏起等人固然才智卓然，到底是在明处，且他们带来的人手并不算多，若正面对上，胜负难料，他疲惫道，“此事我已上禀陛下，待陛下圣裁之后再作决断吧。”
　　“殿下！”柳言重跪地请命，“臣以为尚可为之。”
　　苏起和洛川紧跟着撩袍下跪，“臣附议。”
　　洛川自有私心，柳言重所想却单纯得多，皇帝派萧珏来料理水患，一是为考校太子才德，一是为太子继位铺路，若料理不好，难免落人口舌，日后若有旁的皇子发难，必会揪住这一点攻讦不放。
　　萧珏自然明白他们的忧虑，他又何尝不想漂漂亮亮的办完差事，可现下的情形是他们条条追查，却又条条堵死，反倒打草惊蛇，落于下风，他又着实不愿让几人去冒险，勉强露出个笑容，安慰道：“莫要忧虑，如实上报，陛下会理解的……”
　　“殿下，臣以为尚未到放弃的时候。”洛川昂首抬手，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珏，“若殿下相信臣，臣有一引蛇出洞之计可行。”
　　“如何引？”
　　洛川肃然道：“近段时日，灾情已歇，有不少逃命的商贾携带家眷返回故土，徐徜已将清源徐家的主事玉牌交予臣，臣以为可从徐家商铺调动银两物资，以同朝廷商定后续救灾物资供应的事项入凉州，以此为饵，引山匪上钩。”
　　“你如何确定山匪会出手？”柳言重惑然不解。
　　旁人洛川不确定，至少那个力大无穷的大汉和幕后谋算他性命那人必会出手，不论抓到谁人都不算无功而返，然这个理由不能放到台面上去，洛川思虑片刻道：“臣并不确定，但当下少不得要冒险赌上一局了。”
　　苏起点头，反问道：“如何布局？”
　　“徐家商铺奉太子令入凉州，我同远山兄领兵接应，之后见机行事。”洛川知晓苏起先前的打算，接着说，“表兄之前想好的布局不妨一道布下，幕后人见我等离去，少不得又会打起殿下的主意，左右表兄和子谦兄在此，来个瓮中捉鳖应是不成问题。”
　　“等等，”柳言重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若那大汉来了，你如何应对？”
　　洛川应得含糊，“我自有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他一出手就把你的两臂打得跟猪蹄一样！”柳言重急躁地在厅内踱步，显然不大放心，“还是我去接应，你留下配合伯原。”
　　“子谦兄，你就信了我吧，那大汉怕是只有我能应对。”
　　柳言重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苏起拦下了，苏起淡淡道：“钰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就按他说的来吧。”继而向上首一拱手道：“殿下以为如何？”
　　两人这才想起被忽视了许久的萧珏，幸而他是个好脾气的人，不拘小节，见苏起问到他的意见，苦笑道：“你们商定好了就去办吧。”

作者有话说

　　下周一到周四都有考试，没有时间码字，周二的更新延迟到周四补，请各位体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