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53、三二章 因为那是你

　　夜间，听完萧珏的最新指示，洛川叫住了神色匆忙的苏起。
　　因在刺杀洛川的男童身上取得了重要线索，苏起这几日走路带风，如沐春风般回眸笑道：“钰郎有事？”
　　“表兄，”洛川走下台阶，两手合抱，极为郑重的向他行了个揖礼，“我同小妹的事情，待回晋城后，我自去同舅父舅母解释，定会给小妹一个交代的。”
　　苏起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起这事儿，眼睛微眯，笑意愈发深了，他道：“钰郎的意思，是不愿同我苏家结为秦晋了？”
　　“早年不知事，行举孟浪，确是元钰的过错。”洛川虽为难，却只能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表兄或有不知，元钰如今并不思慕红颜，若再同小妹有牵扯，才是真真误了小妹一生，可到底错由在我身，我任凭表兄惩罚，绝无二话！”
　　洛川说得诚恳，又坦言了私人隐讳，苏起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左右他只是个做兄长的，婚姻大事，历来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不好过多插手，若洛川说得是实话，只怕这婚事当真要重新考量。
　　这两人的婚事虽是苏洛两府乐见其成的事，可到底还未真正提上日程，双方长辈心中有数，却也谨慎着，不曾宣之于口，撤销了倒也没什么名声上的损害，唯一让人忧心的只有苏合。
　　苏起离开恩怀寺回府时，苏合已经十二岁了，分明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却终日是缠着母亲学习主持中馈那等烦琐事项，他起先只当是她一时兴起，后来才知她是为了日后好生做个称职的永宁侯夫人。
　　她是个单纯认死理的人，认定了洛元钰，心中便再容不下旁的人、旁的事，每每缝制香囊玉带，总会优先备妥要遣人带给洛元钰的那一份，苏明楠和苏家三位公子的份额都得依次向后排。
　　去年苏府别院惨遭灭顶之灾，他同父亲闻讯赶到时，只在遍地的尸骸血水中找到了自刎而亡的苏氏，寻遍了周遭的山林荒野，也未找到洛元钰和洛宁安，只道下落不明，亦是凶多吉少。
　　消息传回晋城后，府中众人俱是悲戚，独苏合哭得最是伤怀，他原想着哭出来便好了，却没想到苏合在祠堂中不吃不喝连跪了三天三夜，在昏倒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兄长，我想给钰表哥守节。
　　守节，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说守节！
　　他永远都忘不了苏合当时惨白的脸和哭红的眼。
　　这是他们苏家唯一的姑娘，也是自小娇生惯养到大的，在生命还未完全盛放的时候，就愿意为另外一个男人凋零了，而这个男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提出取消婚约。
　　施然离去的苏起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洛川，心头无名火起，飞身上前重重打了洛川一拳，面上再挂不住平日用来隐匿真实情绪的笑容，紧抿着发白的嘴唇，肃然道：“不管父母如何说，你都得好好和小妹交代，她若不原谅你，我这个做兄长的少不得要为她讨些公道了。”
　　说完，顾自转身离开，徒留洛川一人站在原地，蹙着眉头，吐出两口带血的唾沫，用袖口擦掉自嘴角渗出的血丝，待旁人看不出痕迹后才转身离去。
　　待回房后，洛川散漫倚靠在软榻上，探手去摸垫背底下放着一个旱烟袋和两个锦囊。
　　锦囊上绣着两个小小的阿拉伯数字，洛川悠然填满一锅烟，吧嗒吧嗒抽着，将1号锦囊扯了开，一张黄纸倏然掉落。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只见纸上画着一张有两只尖尖角的夜叉面孔，面孔上写了两串字母，中间相隔一个字符，是拼音，而拼读出来的词是“太守”。
　　太守有鬼！
　　解析出此句，洛川赫然将纸张捏进掌心，纸张脆响如人骨折断。
　　他早该打开锦囊一看究竟的，洛川暗忖道，再顾不得许晗想学孔明先生的说辞，三两下将另一个锦囊打开。
　　2号锦囊比1号锦囊更为古怪，画面正中画了一颗红心，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7，像是用大号狼毫写的，大得过分，那一横一竖几乎铺满了整整半张纸。
　　“红桃七？”
　　洛川的第一反应就是扑克，细想去却完全说不通。
　　他又将纸张上下前后翻转研究，始终没研究出个靠谱的结论，不觉小声嘟囔道：“什么意思？”
　　刚刚结束沐浴的徐徜松松垮垮地披了件中衣走来，衣领悬在精致的锁骨上将落未落，再配上他被水汽烘得微微发红的桃花眼和嫣红的唇，看上去着实有几分撩人，可不巧，洛川正全心破解许晗的锦囊，并未抬头去看。
　　徐徜走到软塌旁，随意依靠着洛川坐下，“怎么了？”
　　洛川抬手将许晗的鬼画符递给他，“这是出奇谋大败苍军的军师得知我将赴凉州救灾时给我的提示锦囊，你看看，可能看出些玄机？”
　　“难道是……”徐徜摩挲着下颌，桃花眼中神采飞扬，一副似有所得的模样。
　　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洛川心思瞬间活络，追问道：“是什么？”
　　“星（心）期七？”
　　“哈？”
　　发现徐徜取了个谐音字，洛川瞬间傻眼，抬手拍在徐徜肩膀上，“严肃点儿！”
　　“我已经很严肃了。”徐徜哭笑不得，拉起正要下坠的衣领，仅用一根发带束起的发丝飞舞至洛川胸前，“我又不认识那人，现在提示信息这么少，你让我瞎猜啊。”
　　徐徜的话倒让洛川想起了许晗的提示“有需要时取用”，只道现下时机未到，他难以将其中隐含的关窍同现实联系起来。
　　想通这一点，洛川抬手抓住撩搔得他鼻头发痒的头发，想起两人睡觉时他也时常因压到徐徜的头发而被踹醒，大惑不解：“你怎么不把头发扎起来？我记得在绥纥里的时候，你不是有冠吗？”
　　“冠倒是有冠。”徐徜折扇一展，神情坦荡，顾自从容不迫地晃起来，“可我不会编髻。”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小傲娇模样，洛川无奈扶额。
　　是了是了，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徐徜向来是被人伺候的，细想来，这两辈子里他唯一伺候过的人怕是只有洛川了。
　　想到此处，洛川同他要来了玉冠，解开发带，抬手抚上了他柔滑乌黑的长发。
　　因给男人编发着实有几分古怪，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洛川便将思绪放飞至初次见到徐徜的时候。
　　那是薛凝十八岁生日的夜里。
　　被薛凝以生日愿望大旗忽悠了的洛川，在沈玦年机智的提前退场下，不得不担负起带她见识成人夜生活的责任，拿了身份证，领着刚成年的小姑娘去了家还算安生的酒吧。
　　酒吧倒是安生的，可酒吧里的人却不安生。
　　洛川刚为薛凝点了杯听起来逼格很高，其实就一股子烂番茄味儿的Bloody Mary，就被一杯迎面泼来的Mojito打湿了衣袖，莱姆汁和薄荷的味道在颓靡的酒吧中让人心旷神怡，瞬间唤醒了洛川潜藏的干架因子。
　　洛川顺手接住被人推打过来的彩虹色莫西干头青年，正欲问话，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薛凝已然喊出了声，“徐徜？”
　　见两人认识，应薛凝的请求，替莫西干头解了燃眉之急后，洛川才知道他就是徐家的独子，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渐渐成为朋友，但也仅限于此而已，毕竟洛川常年在军营中，在同龄人中除了打小玩到大的薛凝和沈玦年，对旁人的事情向来是不太关心的。
　　“你在想什么？”徐徜透过铜镜隐约瞧见洛川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想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洛川哑然失笑，“你就像个杀马特家族的首领。”
　　“喂喂喂，那是莫西干好吧，fashion得不得了。”徐徜连声纠正，碍于自己的头发还把持在洛川手中，不敢大动，便提高了些音量，强自辩解道，“我说，谁没点儿彩色青春啊。”
　　洛川一派正气，“我的青春是绿色的。”
　　“头顶一片草原？”
　　“你妹。”
　　两人笑闹了一阵儿，洛川将徐徜长发编盘得油麻水滑，用半根发带在发尾做了个小小的收尾结，两手交替轮转，极快地将长发折成一个圆柱形的小髻，用另外半根发带扎了两圈，继而加冠，一气呵成。
　　“跟你说件正事。”
　　“你说。”
　　徐徜正色道：“你去关县之后，我给清源家中发了信，赈灾的事情可以以我徐家的财力做，却不可以我徐家的名义做。”
　　洛川明白他的意思，树大招风，更逞惶干的还是抢朝廷风头的事，旋即点头，“此事不急，我先同太子殿下支会一声，待他应下你再行事。”说完，洛川笑了笑，拾起刻有篆体字的发簪替他固定发冠。
　　大功告成后，洛川瞧着徐徜面若桃柳、光风霁月的模样，忽有所感，轻声慨叹道：“徐徜，我突然发现，我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是个这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
　　徐徜看了他一眼，圾了厚底皂靴走下软塌，行至窗边望着院中寥寥可数的几朵栀子花，细嗅着花朵芳香，他说：“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所以我才会成为这样的人。”
　　顿了顿，他又说：“阿川，下回再有这样危险的事情，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同你一起去。我知道，杀人对你来说是职业道德，而不是兴趣爱好。你这个人心软，对某些人总是生不出防备。”
　　“就是危险才不让你去。”洛川还没想明白徐徜前半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对他的后半句话作出回答。
　　徐徜无声一笑，“我好歹也是当过兵的。”
　　洛川抬头，像是抓住了关键的解题线索，转头看去，“你当时为什么要当兵？”
　　“因为，”徐徜沉默了片刻，取下支着木窗的小棍，缓步向洛川走来，腰间的白玉梅花佩随着他走动的频率发出清脆动听的响声，他清浅应道，“因为那是你的梦想。”
　　看着徐徜渐渐靠近的身影，在眼前愈发清晰的人，在心中却愈发模糊了，突然间，洛川好像有些明白阿好的意思了，也隐约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