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二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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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势驳杂，柳言重睡得并不安稳，他早年心高气傲，好攀比，处处与人争先，唯恐落于人后，在历巡秋围时遭人激将，坠了马，将养时又因不以为意，入了寒气，此后每逢雨日，膝盖处犹有钻心之痛，只觉有千百万只跗骨之蛆在啃啮他的骨头，让他辗转难眠。
恍惚间，闻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肩负着太子殿下的护卫重任，不敢马虎，推门出去打算瞧个究竟，方行了几步，就见厅中一人在柜台处问了话，快步踏上楼来。
那人形色仓促，一没着蓑衣，二没戴斗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所行之处留下一道清晰滑腻的水痕。
及至交错而过，柳言重意外发现那人有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却是少了些神采，犹如死物般波澜不兴，而那人全当他是块木头，匆忙绕过后，直奔三楼第四间房，沉闷突兀的敲门声一时压过了戚戚风雨声。
那处宿的是洛川，柳言重同他比过马，知晓他身手不俗，便敛去了多余的担心，继而生出几分带有香艳色彩的隐秘好奇。
待见洛川开门，那人一头扎进洛川怀中，柳言重惊得目瞪口呆，忙用拳头塞住了嘴，抑制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知晓晋城权贵圈中男风盛行，不说旁人，便是他，兴之所至，也招过几回清倌随侍，可没想到平素洁身自好得跟和尚似的洛川竟是也好此道，这雨夜追情郎的私会戏码着实令人心神激荡。
此念头一起，柳言重的内心荡漾了，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踟蹰斟酌着是否要近前查探一番，以免误解了洛川的为人，犹豫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拿定主意，反倒是洛川出来叫了回水。
见状，柳言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收过通房、肩负着柳家开枝散叶重任的老来子，这大半夜的叫水，如今又不是热的时候，若非是行了云雨之事，还能是什么？
柳言重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了大半宿，连带膝盖处的疼痛也觉得不那么强烈了，及至清晨，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晃晃悠悠走下楼，在萧珏打趣的目光中喊了碗米粥。
“你昨夜去偷马了？”
“你们猜我昨晚看见了什么？”
柳言重和萧珏同时开口，他曾做过太子伴读，同萧珏的关系自是不同于常人，说起话来并没有恁多的顾忌，他悄然一笑，偷觑了眼坐在对面的苏起，戏谑道：“伯原兄将府中几个弟兄管束得紧，怎的就没放点儿心神在元钰身上？”
“何意？”苏起八风不动，顾自饮了口茶水。
晋城中人皆知他苏伯原心思通透，老沉持重，对苏承和苏转在加冠之前的言行举止强加约束，一不许糟践身份、出入烟柳繁华之地，二不许自恃身份、在外胡作非为，三不许肆意妄为，不遵礼教师长。
记得三四年前，生性自由无拘的苏承犯了禁，偷摸着去赌场晃悠了一圈，被正在查一起贪墨案的苏起抓了个正着，当即捉拿回府中，生生打断了两根藤条，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才又出现在众人眼前。
柳言重想到此处，看着苏起缓缓勾起的唇角，顿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只道自己不该嘴快胡言，若是洛川因此受过，他倒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
“子谦怎么不回话？”苏起温声催促。
“这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咱们骑马的倒是不要紧，辎重车马却是不好前行。”柳言重顾左右而言他，大脑飞速运转，直想着如何将此事糊弄过去。
眼神乱瞄间，忽见楼上走来一位眼带桃花的公子哥儿，一袭黑檀木似的乌发披在脑后，随意用根发带束起，俊眉修目，顾盼神飞，行走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贵气。
柳言重眼力极好，昨夜那人虽是形容狼狈，他仍是一眼就认出了徐徜，又见他换了身着装，瞧着不大贴身，却是同洛川昨日穿着的用料相似，款式相仿，再仔细一看，他腰间悬垂的双面镂空白玉梅花佩，分明就是洛川往日佩戴的那块母亲遗物。
发现这点，柳言重下意识地手抖，白粥溅在桌面上，引来两人侧目。
萧珏奇道：“子谦今日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臣无事。”
紧张之余，柳言重连君臣之称都带了出来，苏起心下生疑，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子谦可知钰郎在做甚，怎么到此时都未见起？”
柳言重苦着脸道：“我和元钰又不熟，我怎么会知道呢。”
苏起转过头去，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瞧见徐徜，又道：“子谦识得此人？”
“倒是有过一面之缘。” 柳言重轻咳两声。
萧珏也瞧出几分古怪，同苏起对了一眼，拍案定论道：“那便叫来一同用些饭食。”
柳言重骑虎难下，磨磨唧唧的站起身，一脸视死如归的走了几步，忽见洛川疾步下楼，自觉找到了救命稻草，快步迎向洛川，亲近的握上他的手，“元钰，太子殿下让你同这位公子一道去用饭。”
洛川看了眼徐徜，“知道了。”
待两人坐定，举止亲近，萧珏觉得事情越发扑朔迷离，着人奉了杯清茶，看着正在用饭的两人笑问道：“元钰怎么起迟了？”
“倒不是起迟了。”洛川蹙眉，想到此事就满腹憋闷。
昨夜，他同徐徜就徐徜还是常栩这个问题争论了小半会儿，又因徐徜淋了雨的缘故，着人烧了热水供他洗浴，待他收拾妥当，又为是否要另开一间房的问题讨论了片刻，念着天色已晚，不欲再给人添事，两个大男人便将就睡下了。
“睡吧。”洛川已然疲累至极，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徐徜同他面对面躺着，他道：“我怕我一睡醒，你又不见了。”
“不会的。”洛川想，徐徜定是为了找他们吃了不少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可徐徜怎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同塌而眠的机会，得寸进尺道：“阿川，我握着你的手睡吧。”
“会热的。”洛川的头脑已经有些迷糊了，停顿片刻道，“你拽衣服吧。”
结果，第二日清早，洛川一如既往以鲤鱼打挺之势从床上坐起来时，只听得“嘭”的一声轻响，中衣带子应声而断。
“怎么了？”
一脸迷糊的徐徜拽着根衣带坐起身，就见洛川的中衣微微向两边敞开，露出胸膛处硬朗清晰的肌肉线条，鼻头一痒，忽地，就流出了鼻血，点点落在雪白的中衣上，犹如朵朵浓艳绽放的红梅。
如此，洛川昨夜借给他穿的衣服又得换了，可徐徜自己的衣服尚在竹竿上滴着水，洛川又只带了三套衣服，沾了血的自然不能再穿，只得将另一套干净的衣物丢给徐徜，同驿站主管要了针线，默默将许久未做的缝补技能捡起来。
苏起见他欲言又止，面露纠结，便将话题引向了徐徜，他倒不似柳言重那般脑洞大开，在刑部呆久了，方才粗略打量的那一眼，业已看出了足够多的讯息，他道：“不知阁下是徐府哪一位公子？怎会来此处？”
“实是失礼。”徐徜起身行礼，绣有清源徐家双面流水纹样的荷包微微晃动，“在下姓徐，名徜，在府中行三，诸位唤我徐三便是。”
停顿片刻，他又道，“此番原是为皇商竞选之事同两位兄长入城去，不想天降大雨，在途中走失了几批拉载货物的车马，我带人去寻，却是同手下人失散了，阴差阳错之下便到了这驿站。”
“倒是有缘。”苏起把玩着茶杯，意味不明。
洛川三两口用完米粥，为徐徜撑场，“可不是，说起来表哥和我都有多年没见过姨母了，没成想在此处遇见了姨母的儿子。”
闻得此言，苏起再不开口为难。
萧珏是个极为宽厚豁达的性子，因着秦氏的缘故，带洛川亦是亲厚，见徐徜识趣守礼，对他商贾的身份看淡了几分，听他委婉表达出同行之意，自然乐得卖洛川和苏起一个面子。
这时，出屋探查的柳言重面色凝重地走回来，他道：“雨势甚大，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虽不能行，救灾之事却不可怠慢。
午后，众人聚在萧珏处论事，工部官员将初步拟定的水患治理方案和工程重建方案递交萧珏审核，太子府幕僚补充提议若干，史官在旁侧奋笔疾书以作记录，洛川同苏起只对萧珏的问话做回应，此外，并不赘言。
待救灾章程拿定后，萧珏斟酌道：“还有一事，凉州匪患解决得如何了？”
“回殿下，”柳言重拱手对答，“陛下已于十数日前派遣了公明军中的两位将军前去剿匪，想来应无大碍。”
是夜，洛川回到房间，发现徐徜正在屏风后面洗衣服，衣服沾了血，很是不好洗，洛川原想同他说另外开一间房的事情，见他难得如此专注，也不好打扰，盯着屏风上影影绰绰的人影等了片刻，睡意上头，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到恍然察觉有人在身侧躺下时，睡意正浓的洛川心知是徐徜，懒于睁眼，只哑声道：“今天别拽衣服，再扯断就没衣服换了。”
“知道了。”徐徜应了一声，继而轻轻握住了洛川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二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