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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二二章 我选你,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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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许晗邀约的时候,洛川正在同苏起盘点最后一批救灾物资,想到这人为来年春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已有月余,此番递了请帖,洛川想,若是平日,他也就应下了,偏偏帖子递来的时机和邀约的地点着实有些敏感。
“暖阁?”前来帮衬的苏承趁着洛川走神的功夫,偷偷瞧了一眼,诧异道,“不是西街那处有名的繁华烟柳地吗?”
“去过了?”苏起浅笑抬眸,语调轻柔得像是在问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苏承正要回答,目光恍然触及苏起浅浅勾起的唇角,心神一凛,矢口否认道:“我没去!真的!就是听旁人说起过几回。”
苏起眼含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同洛川分说:“暖阁虽暗有风月,但明面上仍属民间教坊,听曲看戏,亦是寻常,青天白日之下前去赴约倒也无妨。晗光君此人,我略有耳闻,才智俱是上佳,身份虽不及你,到底也是得了圣心的,行事自有分寸,钰郎不必多虑。”
道理洛川都懂,只是情感上有几分过意不去,但他既不能指望苏起能脱离古代政治因素来理解他作为一名现代军人的想法,又念及许晗的真实身份,只怕当真有要紧事要说,只得应下赴约。
待洛川走后,苏承抱着物资册子,怅然若失的望着他的背影瞧了许久,继续造册的苏起见了,笑了笑,“想去?”
苏承点头,待想明白问题的出处后,只觉背脊发凉,心虚地转头看了眼苏起似笑非笑的神情,连表忠心,摇头如拨浪鼓,小尾巴似的跟着他转前转后地解释,顺道揽下了一应本该由他做的事儿,苏起悄然一笑。
那头洛川踏马而至,将桀骜交由奴仆喂些草料,大步流星地踏进暖阁,此时正是前一位古筝表演刚结束,下一位即将登台的推拉空当,大厅中诸人叩桌喝彩,文人士子携美于怀,饮酒作乐,偶得诗性,铺纸在案,挥毫而就,若为佳作,则又是一桩风流美谈。
洛川环顾四下,并未见许晗的身影,此间教坊采用的是宝塔构造,大厅极为敞阔,可容纳百余人,设有伶人乐师表演用的彩络高台和一众闲散卡座,白日里,其人只需点上一杯清茶,便可坐至天暗,至夜幕,则是另一番光景了。
“公子爷来得巧,娴君姑娘正要登台!”
洛川踟蹰不前,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迎了上来,他来教坊不久,招徕顾客的手段尚显稚嫩,见洛川神情淡淡,并不似旁人那般热络回应,心中起了些许忐忑,小意问道:“公子爷是头回来我们暖阁吧?”
他这份强自硬撑的从容淡然大大的取悦了洛川,又见他年岁尚小,行举间满是稚气,不觉多出几分耐心,点了点头问:“那你叫什么?”
“小的叫时尹。”时尹见洛川脾性温和,渐渐放下紧张,“那我同公子爷说道说道,娴君姑娘聪明灵秀、神姿艳发、窈窕婵娟,乃是我们暖阁中第一流的人物,不少公子哥儿都为她写过诗。当然,娴君姑娘自己也能写诗,擅作黄庭小楷,尤工兰竹,下笔如行云流水,笔下之物各具意态,这些,前一位状元爷都称赞过的。”
他说着话,眉目间浮现出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神情,瞧着很是讨喜,洛川问:“那今日娴君姑娘表演什么?”
时尹想了想,“今日当是唱曲儿,其实娴君姑娘最擅长的是琵琶,尤善驰马挟弹。”
“驰马挟弹?”这项技艺倒是勾起了洛川的兴趣,却又想到她的身份,热切消散了几分,随口叹道,“如此,娴君姑娘的马上贵客倒是不少了。”
时尹自是听出了洛川的话中音,不觉生出几分气恼,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笨拙的辩解,“娴君姑娘是个好人。”
洛川被他傻愣愣的较真模样逗乐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觉此举过于亲昵,讪讪地收回手,“好了,不逗你了,你可知晓许晗光在何处?”见时尹点头,又抛出几块碎银,“带我去见他。”
暖阁大厅左右各有一处螺旋状雕花楼梯,其上共有四层,设雅座厢房,楼层越高,数量越少,装潢越好,价格越贵,此处才是暖阁真正的盈利之所,且不提其中的各项福利,便是权贵富绅每夜上演的争夺戏码都叫人叹为观止。
及至三楼雅座,许晗正斜倚着栏杆听曲儿,怀中抱了个美人,手指和着节奏轻敲桌面,鼻间不时发出几句恰到好处的哼鸣,美人配合好时机,用涂脂染蔻的手指往他嘴里送几颗小樱桃。
洛川挥退了时尹,在他对面落了座,跟着听了片刻,一觉距离太远,歌声渺茫,不知所云,二觉节奏太慢,调子又长,犹如催眠曲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哈欠声传到许晗耳中,他懒懒地抬起半拉眼皮儿,就着美人的手往嘴里送了口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美人膝头,慵懒道:“钰郎不喜欢这曲?”
“谈不上。”眼见许晗抱美在怀,自顾不暇,洛川只得自力更生,自顾自地斟满清酒畅饮,“事实上,我对书画音律都没什么兴趣,更谈不上鉴赏与偏好。”
“怪不得。”许晗眼尾一挑,带出几分醉意,“想来我这人书卷气太重,怎么也讨不得钰郎欢心。”
美人面露诧异,虽是极快地遮掩了过去,仍没能逃过洛川的眼睛,洛川随手丢了个果核砸向许晗,“晗光君莫要胡言乱语,污我名声,我日后还要说亲的。”
许晗轻笑不语,抬手挥退了美人,屈膝坐起,原就在悬在肩头的衣衫随他的动作缓缓下坠,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胸膛,待到快要露点时,被许晗仓促按住,十分无奈地说:“唉,看来钰郎对我是真没兴趣,我都用上色诱这招了,竟然连一点好感度都没涨。”
洛川挑眉,“有任务?”
“是啊,好感任务呢。”许晗从容将衣裳穿好,再不见半分醉意。
洛川借着饮酒的动作隐匿眸中情绪,“和你透个底,我的好感任务是对你产生好感。”
“是嘛?”许晗又将衣领扯出个口子,凑到洛川眼皮底下,“钰郎不让我完成任务,我自然也不会让钰郎完成。”
“可惜。”洛川抬眼瞧他,“任务已经结束了。”
许晗意兴阑珊地回到座位上,“那惩罚是什么?”
“没有惩罚。”
“是嘛?”许晗眯眼,“难道不是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东西?”
洛川适时表现出疑惑,“真心话大冒险是这个世界的游戏吗?”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游戏。”许晗轻佻一笑。
洛川不答,对自任务12失败后,就出现在视野左上方的“真心话X3”视若无睹,这个惩罚项将会在旁人的问话过程中随机触发,洛川暗自祈祷不要在关键问题上掉链子。
“今日,其实是有个问题想问钰郎。”许晗轻飘飘的略过了前一个话题,环顾四下,待确定无人后,迎着洛川的目光,字字铿锵的问道,“太子和九殿下,钰郎属意哪一位?”
“晗光君慎言。”对这个敏感的问题,洛川避而不答。
“你我之间何故做这等姿态。”许晗轻笑一声,顾自分说,“太子乃皇后所出,中宫正室,占嫡占长,接任大统,顺理成章,九殿下乃是德妃所出,陛下喜之,凡其所求,鲜有不应,甚至将钰郎赐给九殿下做个小小侍读,众人皆道陛下此举是为九殿下铺路,将永宁侯府绑在九殿下的大船上,钰郎以为如何?”
“一派胡言!”洛川面露不郁,自古沾染皇位纠纷的鲜有功成身退者,他不知许晗为何试探自己,故作愠怒道,“照晗光君的说法,我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尚是秦家的女儿,同皇后娘娘乃是同族姐妹,这又作何解释?况且我不日将随同太子殿下前往凉州处理灾情,不知晗光君口中的‘众人’又作何想?”
“是啊,如此说来,钰郎的地位当真有些尴尬。”许晗似笑非笑地感概。
洛川蹙眉,经过许晗明里暗里的一通提点,他倒当真觉察出几分古怪,德妃的娘家李家原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官宦之家,由皇帝一手提拔起来,如今已然是个可同秦家一较高下的庞然大物,可到底底蕴不足,权贵世家同气连枝,显然,李氏一族是被排斥在外的。
而洛川又明知皇帝没有让萧珩继承皇位的意思,对他的态度又是模棱两可,看似荣宠至极,实际虽然赐下了爵位,却没有实职,随意将他打发去做侍读,处处阻拦他回军营,这到底是特权阶级的一时兴起,还是李氏尾大不掉、急需安抚,或是皇帝对他也存有疑心戒备。
这样想来,只觉危机四伏,草木皆兵,可……许晗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其间种种诡秘,若非洛川有着永宁侯府世子的身份,又在萧珩身边就近伺候,怕是也难以知晓,旁的人只瞧出九殿下圣宠优渥,储君之位恐有变动,许晗却认定洛川地位尴尬,还以此来点醒他,倒真是有几分不为人所知的能耐,可谓多智近妖了。
洛川正色道:“那么,晗光君想选谁?”
“我选你,钰郎。”
洛川不明其意,不知他是在向自己示好,还是怂恿自己造反,不禁面露犹疑。
见此,许晗放下酒杯,无奈叹道:“我知晓钰郎并不信我,好感度显示得清楚明白,所以我少不得要装神弄鬼一番博得钰郎的信任。”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两个锦囊递给洛川,“此番出行凉州,我夜观天象,恐有变数,为钰郎备了两条锦囊妙计,有需要时取用便是。”
洛川不信所谓时机,伸手就要打开,被许晗及时按住了手,他眨眨眼道:“钰郎配合一下嘛,我就想学学孔明先生,你给点儿面子。”
“好。”
洛川应声,两人同时收手,说罢正事,再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