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二一章 这个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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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山在晋城添置了一套两进宅院，是个赶着回乡的商户转让出来的，其人闻得唐远山是个上过战场的校尉，并未同他抬高价格，又将院中一应家具都做了添头。先前洛川随他来看过，亦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拿来过日子再合适不过，便借了他银钱，让他买下。
今日李苟当值，赵权常驻军中，只剩洛川同赵栓一道去恭贺乔迁之喜。
两人到时饭桌已搭好，吴大等得不耐烦了，顾自拿了酒壶自斟自饮了小半晌，吴二凑上来盯着洛川的脸瞧了许久，连声喟叹，直至被吴三拖走，还是一副扼腕叹息的难过表情，洛川不觉抬手抚上面颊处的伤痕，无声一笑，却也无甚在意。
洛川递上贺礼，他知晓唐远山这般急着购置房产是为了将家乡的妻子接来，本打算送个木漆雕花铜镜，却闻得铜镜有暗示其人需有自知之明的意思，只得作罢，入乡随俗的拣了个镇宅用的桃木剑送去。
“世子爷的手笔果真不同凡响。”
孙季文的眼界自是不同于赵栓等人，虽不能确切看出桃木剑的用料和做工，却是认出了底座上官制的标记，可说出口的话，却有几分不中听。
幸而洛川明白他就是这么个说话风格，并不同他计较，反笑道：“赶明儿你成亲，我也送你一个。”
“那敢情好。”赵栓搓了搓手，腆着脸道，“我成亲也送我一个吧。”
洛川扶额叹息，“等有姑娘愿意嫁你再说。”
听出洛川的打趣之意，赵栓不满地反驳：“连伯长那样的都能讨到媳妇儿，怎么就没姑娘愿意嫁我？”
“我是哪样？”唐远山面色古铜，横眉倒竖，眸中暗芒一闪，再配上蓬乱虬结的大胡子，俨然是个凶神恶煞的山匪。
赵栓语塞，急忙向洛川投去求救目光，被洛川果断无视了，只得硬生生憋出几个成语夸赞唐远山，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这时，在后厨帮衬的老林头端着餐食走了过来，其后跟了个着鹅黄襦裙的姑娘，身若细柳且聘婷，唇似朱丹一点红，微微颔首间，欲说还休，娇羞不胜，让几个久未见腥的大男人瞬间看直了眼。
“这是，这是嫂子？还是小嫂子？”赵栓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唐远山果断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休要胡说！”
那姑娘在众人打趣的目光中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揉着手绢，怯怯地瞧了唐远山一眼，眸光微闪，睫毛微颤，犹似一池被搅乱的春水，粉面含春，却不知是羞还是恼。
“那是谁？难不成是你妹子？”赵栓犹不吸取教训，快言快语的胡乱猜测。
将饭菜摆完桌的老林头满脸堆笑，却是顺手拿了个碗敲上赵栓的脑门，他道：“这是我家的闺女！”
赵栓捂着头不敢吱声，老林头可说是营内最和善不过的人了，都说老实人发起脾气来不可硬碰，他难得理智了一回，选择沉默退让。
“原是林姑娘。”洛川慨叹，他还记得自己央着老林头给他和李苟做弓箭时，替老林头写的那封家书，正是为了面前这位林姑娘的婚事，如今看来，像是没有妥善解决，反倒打起了别的主意。
众人相继落座，那位林姑娘也没想着避嫌，随着老林头坐下，正好在唐远山旁侧，在座大多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没高门大户的那些讲究，一时没人提及，洛川同孙季文对上一眼，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林悦柔眨眨眼，好奇地偷偷打量众人，吴二被她唇畔若隐若现的梨涡勾得神魂颠倒，郑重其事的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如此，旁人也只好跟着做介绍，轮到洛川时，他只道：“小姓洛，名元钰，忝为军中伍长，在远山兄手底下供职。”
不得不说，即便是受了伤，洛川的容貌在一众大兵中仍为上佳之选，林悦柔自是动了心思，不想他职务太低，面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旋即恢复那副娇怯的模样，同众人见礼，“悦娘见过诸位大哥。”
其声若银铃，清脆动听，听得吴二狼血沸腾，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吓得小姑娘直往唐远山身后躲，唐远山警告意味十足的瞪了吴二一眼，不好直接上手将人拉扯出来，只得正襟危坐，状若无事般连连饮酒。
洛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单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酒杯问：“远山兄的家书可寄了？嫂夫人可有回信？”
唐远山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了几分，“叫我亲去接她呢。”
“远山兄和嫂夫人感情真好。”洛川赞叹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人都听清，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唐远山笑道：“近日领了个差事，正好顺路，打算一道办了。”
洛川点头，恍然记起唐远山的家乡在凉州，位于岷江下游，东临平海，是国内有名的鱼米之乡，可夏日亦多受暴雨飓风之扰，前段时日，他还在早朝时听众位大臣议起凉州发大水，淹没良田千顷、房舍万间，以致百姓流离失所，亟待朝廷救援的事情。
想到唐远山的差事可能与此有关，被勒令在府中养伤的洛川问：“可需要我帮忙？”
唐远山想了想，婉言谢绝，洛川会意，自知其中另有内情，不做多余追问。
那头林悦柔听出洛川在拿话点她，佯装不知，同心思直白的赵栓搭话，字字句句都问及唐远山在军中的光辉事迹，时而抑制不住地发出惊叹，时而满眼崇拜的偷瞄唐远山，一举一动，全然似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惹得众人暧昧的眼光直在两人间打量。
自古美人爱英雄，娶妻纳妾亦是常态，是以赵栓同吴家三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老林头知晓自家闺女的心思，私心里不甚赞同，当下却是不便多言。
孙季文面有不耐，他并不反对纳妾，却极其注重女子的宜室宜家性，自觉眼前这个一看就是不良于室的，带回家中，怕是会搅扰得后宅鸡犬不宁。
洛川对唐远山有信心，却是幸灾乐祸地戏觑了他一眼，无声说着唇语：“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唐远山气得眉头能夹上两根筷子，可到底是一同上过战场的，他不愿太过直白的损了老林头的颜面，只做不明其意，攀着醉醺醺的吴大，同他到另一处树荫下拼酒，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促意味。
这时，系统提示音忽地响起——
【任务11完成，获得积分1000】
洛川讶然，今日是好感任务的最后期限，他本打算等会儿入宫刷刷好感，不知是谁在皇帝面前帮他说了好话，竟是将最后两点好感刷够了。
他又点开好感界面确认了一番。
【汉皇（NPC）当前好感39，任务好感度+10】
【许晗当前好感40，任务好感度±0】
【萧珩（NPC）当前好感60】
“四爷！”清河行了一礼。
洛川见他身后跟了个宫中內监，猜测道：“可是陛下传召？”
清河微怔，那內监绕开他，上前同洛川行礼，不卑不亢道：“回世子爷的话，是九殿下请世子爷入宫叙话。”
“小李公公？”洛川讶然，竖指敲桌。
眼前这人消瘦得厉害，眼眶凹陷，颧骨凸出，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头，方才又佝偻着身躯，全然不似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是以洛川一时没能认出，细想来，他是又哄得萧珩的欢心了，却不知此番又会作何举动。
“是奴婢。”小李子面无异色地颔首应声，“敢问世子爷可能出发了？”
“自然。”
洛川同在座诸人道别，临行前，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林悦柔，他方才若没听错，这姑娘正在同赵栓打听他的信息，不由得轻笑出声。
两人一道入宫，小李子在前引路，恭谨拘礼，处处妥帖，洛川一路行走，一路观察，着实难将这个时刻挂着浅笑、行止极有分寸的人同往日处处耍弄小聪明，除在萧珩面前再不掩盖本性的小李子联系在一起。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洛川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底拉响了十二分的警报。
行至半路，又遇上笑得春风得意的卓晋云，两人互相见礼，交错而过，但看他的模样，分明是从萧珩处出来。
洛川笑道：“不知小李公公可能为我解解惑，你同卓校尉又打算做些什么？”
“奴婢同卓大人并不熟悉。”小李子神色未变，“这一点，世子爷也是知晓的。”
“这倒是。”洛川意味不明的应了句，心头疑虑愈重。
待入了萧珩殿中，萧珩喜不自禁，连忙屏退左右，待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同洛川，小动物似的小心翼翼上前，细瞧洛川面上的伤疤，见洛川神思游移，不觉拿手碰了碰，触及温热柔软的肌肤，又似被火烫了般抽回手。
“怎么了？”洛川开口。
萧珩回过神来，忽觉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洛川说话时的气息呵在他的面颊上，让他手脚无措的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觉得心头酸酸的、涨涨的，像是被春日温暖的阳光包裹着，这奇异的感觉甚至让他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第一次听说洛川时，洛川已经是晋城中人人称颂的“玉面郎君”了，他名为珩，比拟宝玉，自是不愿被旁人捡了“玉郎”的称号，由是在庆功宴上头回瞧见洛川时，不知所云的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但私心里他是承认洛川配得上“玉郎”这一称号的。
可如今，任旁人为洛川容貌有损之事频频叹息，他却更喜欢这副略有瑕疵的容颜——这个伤疤，是因他而留的，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快活得说不出话来。
“卓晋云是怎么回事？”
见洛川皱眉，萧珩解释道：“这位卓校尉是个有担当的，你也莫气他和小李子的事情，他同我说过了，寒门子弟不好出头，处处受人排挤，他也是没有办法，况且，昨日他还打了蒋延睿替你我出气，我总不好直接将他扫出门去。”
“他打了蒋延睿？”洛川轻笑，只道不论是当初的拾人哀荣，还是今日的冒名领功，这人的无耻和功利都未变过。
“元钰，你可是恼了我？”萧珩小意觑他。
洛川摇头，“那他可说了，他为何如此做？”
“外祖父于他有知遇之恩，这恩自是要报在我的头上。”萧珩未有隐瞒，他当洛川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字字句句都说得极为恳切，见他不说话，拿出平日在皇帝面前撒娇的架势，期许道，“元钰，你日后多进宫来看看我吧。”
“好。”洛川只当他一个人玩得不开心，并未多想，转而同他说起另一件事，“殿下，臣有件事情同殿下商议。”
“你说。”萧珩得了洛川的承诺，此时心情正好。
“臣不能再做殿下的侍读了。”洛川道，这是他思虑再三想出的立功办法，“听闻苍国汗王已然病重，国内夺位之争一触即发，舆国蠢蠢欲动，臣打算请命驻守边关。”
“我不许！”萧珩腾然发怒，“本殿下不许！洛元钰，你必须留在皇城，陪着本殿下！”
洛川蹙眉，“殿下莫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萧珩气急，“那本殿下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无理取闹！”
说完，萧珩不管不顾地冲向皇帝所在的养心殿，请皇帝下旨将洛川圈在晋城中，皇帝虽未答应，却也驳了洛川驻守边关的请求，大笔一挥，让他护送太子下凉州处理灾情。
萧珩不满，当场抗旨，被皇帝打了有生以来的第一顿板子，可心心念念的，却还是如何阻止洛川离开的事情，然，没了皇帝的纵容，他发现自己竟是什么也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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