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38、十七章（大修） 哪个穿越者

　　打赌之事不及半日便传遍了晋城，成为官员勋贵交口相谈之事，一来打赌之人的身份过于显贵，二来洛家钰郎的名头着实太响，而顶头那位又未置一词，众人各怀心思，姑妄观之。
　　另一边，洛川将受了惊吓的萧珩送回宫中，见宫门处已有德妃娘娘派遣的婢女在等候，不欲入宫，在下马石碑处将萧珩抱下马，示意他同婢女入宫。
　　萧珩低着头，拽紧洛川的袖子，色厉内荏道：“本殿下命令你送本殿下回宫。”
　　洛川挑眉，心道他要是不手抖，这话说出来的效果要更好些。
　　“殿下，”小李子对洛川视若无睹，径自去拉萧珩的手，劝慰道，“就快到宫禁的时辰了，咱们还需快些入宫才是。”
　　洛川同样看他不惯，两人相处已有些时日，他对洛川的敌意和私下里做的小动作，洛川自是看在眼中，本不愿同他计较，但却闻得今日比马之事，虽是蒋延睿挑的头，却是他在其中说了些不尽不实的话，才惹得双方比起马来，况且，萧珩骑的马匹还是小李子亲自挑选的。
　　洛川如今是萧珩的侍读，相当于萧珩的保镖和半个监护人，诚如洛则恽所说，一旦萧珩出了任何事情，头一个被问责的必是洛川无疑。
　　想到庆功宴后许晗同自己随口提起的消息，小李子同卓晋云似乎有着极为微妙的友好关系，洛川与卓晋云素有旧怨，不知小李子是否愿意搭上性命置他于死地，他却是不愿再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
　　洛川状似无意问起，“闻得小李公公同军中的卓晋云校尉有旧，为了在圣上面前给卓校尉挣个露脸的机会，倒是挨了五十大板子，不知可有此事？”
　　头回听到这个消息的萧珩惊疑不定地看向小李子，想到自己今日对他的怜惜和由此惹下的祸事，心头掀起滔天怒火，横眉逼问：“元钰说得可是实情？”
　　小李子倒想否认，只这件事随口问个那日侍奉宴席的奴婢都能弄个一清二白，这具身体的原主伺候萧珩多年，自是知道如何对答能让小霸王的火气降至最低，索性坦然应下。
　　他道：“殿下容禀，奴婢曾蒙卓校尉救命之恩，卓校尉以此事请托，奴婢不能不应，却不敢劳烦殿下，原以为在宴会上提句话即可，没成想竟是惹恼了陛下，给殿下丢人了，请殿下责罚。”
　　说完，腾然下跪，俯首在地，摆出一副两难之间一心为主、甘心受罚的模样。
　　见萧珩神情松动，洛川轻佻一笑，“卓校尉是安州人，小李公公是豫州人，此间路途不说万里，也有数千里，竟还能结上救命的恩情，这缘分当是妙不可言。”
　　小李子心头一跳，他同卓晋云相认不过几日，而卓晋云又不比洛川能时时入宫来，他还当真不知道两人的家乡相距如此之远，所幸他曾跟在薛公公身旁学习，知晓洛川曾在公明军中任职，出声附和道：“缘分之事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是啊。”洛川缓缓勾起唇角，语气颇为感概，“缘分哪儿说得清楚，祖籍明明是荼州的卓校尉怎会去千里之外的豫州救小李公公的命呢？”
　　自知露出破绽，小李子大骇，几乎维持不住面上淡然的表情，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干笑两声，“是荼州，是荼州，我记错了，荼州嘛，和安州临着的，我一时想差了。”
　　紧张之余，小李子连“我”字都用了出来，洛川几乎已经确定了对他身份的猜想，犹自装疯作傻的摸了摸下巴，惑道：“那这就奇怪了，我分明记得军中名册上记载的是郝州。”
　　小李子再控制不住情绪，猛然抬头怨毒的看向洛川。
　　事已至此，萧珩还有什么看不明白，只当自己被猴耍了，羞恼交加之余，一脚踹在小李子的脊背上，将他整个人踢倒在地，意料之外的疼痛感令小李子仓促回神，极快收拾好思绪，状如丧家之犬般爬向萧珩，连声请罪告饶。
　　萧珩却是气急，连连抬脚踹向他的心窝，怒不可遏道：“若非你诱哄，我今日怎会逃课？若不逃课，又怎会在蒋延睿面前丢脸！”
　　这般受了几脚，小李子颓然倒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红如远处天边的晚霞。
　　洛川不觉移开了目光，他没有兴趣痛打落水狗，也不愿看见同是穿越者的人屈服于这个世界，他并非是同情小李子，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这种心情同他们俩的对立关系无关，只不过是陷在同一个泥潭中的人的互相怜悯罢了。
　　不多时，萧珩踢打得累了，唤了几个侍卫将气息奄奄的小李子抬进宫去，犹不解气，婴儿肥的小脸上多了几分严肃，郑重其事地命令：“元钰，你明日定要替我争口气！好好打杀一下蒋延睿的威风！”
　　洛川苦恼地扶住后颈，“我尽力。”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萧珩满意，但同洛川对视许久，也未见他有松口的迹象，萧珩无奈妥协，言语间尚有几分余怒，“算了，本殿下身边也只有你这么个人，除了相信你，也没别的法子了。”
　　而事实上，洛川正在考虑旁的事情，他几乎已经确定了小李子是穿越者，打算将其列入好感监测对象检验一番真伪，不想突然收到萧珩发来的副本邀请，让他平静的心湖中再起波澜。
　　难道萧珩也是穿越者？
　　洛川举棋不定，念及唐远山也曾发来副本邀请，思虑再三，终是确定将萧珩列为最后一个好感监测对象——
　　萧珩（NPC）当前好感：53。
　　洛川忍下骂脏话的冲动，他忽地明白了，不论是当时的唐远山还是今日的萧珩，都是系统在故布疑阵，所求无非是营造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氛围，让穿越者陷入无人可信、无人敢信的局面，继而引起纷争，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耐着性子送别了萧珩，洛川牵着桀骜慢步走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
　　颓靡的太阳只余最后一丝光辉，路上人烟稀少，道路两旁的小摊不是已经收摊，就是正在收尾，洛川同卖阳春面的老伯买了几个胡萝卜喂给桀骜，见桀骜开心的踏起小碎步，心情跟着轻快起来。
　　然他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太久，方一回府，就受到了侯府三巨头的召见。
　　秦氏性子温和，言语较为委婉，只道洛川的举动有些莽撞，于两府间的情谊不利，安国夫人则偏于直接，拉着洛川嘘寒问暖，待确认他毫发无损后，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对蒋延睿的不满，但亦嘱咐洛川，明日只做普通比试，不可做火上浇油的挑衅之举。
　　洛川一一应下，继而去往书房。
　　自入府以来，这是洛川第二次与洛寅恪单独会谈，此时，洛寅恪正在八角彩绘烛台旁批示公文，昏黄的烛光将他冷峻严肃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洛川上前行礼，他只轻轻嗯了一声，既不叫起，也不叫坐，复又俯首于案牍之上。
　　待批注完最后一份公文，洛寅恪起身，负手而立，见洛川仍维持着请安动作，神情恭谨，未有懈怠，方打消了此前以为他恃宠而骄的想法，抬手叫起，问道：“修齐治平，元钰可有所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儒家经典之语，洛川不敢托大，在其中择了个基础中的基础作答：“唯修身矣。”
　　“古之语修身，择善而从，博学于文，并约之以礼。”洛寅恪气定神闲，不露半分情绪，顾自抬手研磨，“既得修身，今日何故意气用事？”
　　洛川不解，他自认行事尚算妥当，思忖片刻道：“父亲可知前因后果？”
　　“自然。” 洛寅恪洗笔蘸墨。
　　“那父亲便该知晓，元钰不曾意气用事。”
　　洛寅恪动作微滞，抬眼瞧他，洛川毫不带怯、犹自站得笔挺正直。
　　他道：“那你此时作何讲解？”
　　洛川微怔，萦绕在心头的那点儿不郁，瞬间如棉花团般被打散了。
　　他方才似乎身体力行了一把何为意气用事，不禁陷入沉思，同古人相比，哪个穿越者不离经叛道？即使表面上装得再恭顺，人生观和价值观却是深入骨髓的，可忍得一时，却终究忍不了一世，即便在大事上不露马脚，在小节上却是防不胜防。
　　一如小李子和卓晋云在他眼中处处是漏洞，又堪知他在别人眼中是否同样漏洞百出，偏生他犹不自知，若非洛寅恪碰巧提点，怕是迟早要将自己折进去。
　　“是元钰失礼了。”洛川心有忐忑，顺着原本的话头说下去，“但烦请父亲就事论事，元钰以为今次未有不妥之举。”
　　见洛川隐约触到了问题的门槛，洛寅恪面露欣慰，俯身案前提笔挥毫，一心两用道：“何为臣子本分？”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洛川边回答边思虑，他大抵意识到洛寅恪此举，一为考校，一为提点，便打起十二分的心神，不敢有丝毫马虎。
　　“何为忠？”
　　“事上竭诚，尽心于人。”
　　“如何尽心？”
　　“尽忠职守，俯仰天地间，以求无愧于心。”
　　洛寅恪摇头，“此为儒子论，非我士人言。”
　　洛川还是头回被说书生气太重，又着实想不出旁的答案，思虑片刻，执后生礼道：“元钰鲁钝，请父亲教导。”
　　收势停笔，洛寅恪从容不迫地洗起笔来，他道：“侍君以忠，自当事事以君为先，敢为驱使，甘为耳目，既奉命于下，又体察于下，若为上者行差踏错，文谏武战，方为尽心，然则，本末倒置矣。”
　　洛寅恪是典型的封建臣子的思想，亦臣亦仆，以作为君王的左膀右臂为己任，恨不能一肩担起整个天下，而洛川却只是将这当做一份普通工作，只为臣，不为仆，对于超脱职责范围的事情并不强求。
　　见洛川陷入沉思，洛寅恪并不多言，只道：“此字送你，望你勉之。”
　　洛川接过他方写好的字，辨识了许久才认出上面写的是“君君臣臣”四字，此句强调的是秩序与职责，可洛寅恪用的却是最为狂放不羁的草书，笔势连绵环绕，字体形奇百变，教人摸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偏偏洛寅恪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抬手就将洛川打发走了，让他的满腹疑虑都沉在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嗯，今天改了一整天的文，在这里唠叨一下。
关于标题，捉虫主要是改了错字、被和谐掉的词语以及一些与剧情无关紧要的话，大家可以不用管，小修主要是添加了一些细节内容，加的内容我在内容提要里用括号备注了出来，大家可以依需求取用，大修只是昨天发的这章，我拆分成了两章，这一章加强了对萧珩的刻画，并且直接让川哥对小李子下手了，把他们俩的冲突挑明，大家看着可能思路会更清晰些，下一章就专门写比马，今天赶不出来了，明天发。
然后，非常感谢各位的建议，我最近似乎陷入了快速召唤徐徜的怪圈里，写得很没有耐心，昨天那章确实有很大的问题，多亏各位点醒了我，非常抱歉。
就这个题材来说，我的笔力确实弱了，还存在很多不足，故事中我尽量给每个人找到一个特色词，比如果子李苟，莽夫赵二，阴狠赵权，铁汉柔情唐远山，像这样的比较好记忆，可是一些配角得不能再配角的路人甲乙丙，我确实很难让大家在很短的时间内记住，比如江博望，他就是个爱说闲话的游手好闲之人，洛川入府那章有写到他，原本这章也打算让他的闲话升级两方矛盾，之后就再不写他，但是大家好像都把他忘记了，这就很尴尬了O__O
然后昨天提到的亲事，这个不是我埋的伏笔，而是为了凸显川哥的不知情，而甩出来的意外事件，由此引发一系列的思考之类，但好像突然甩在文尾会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以后我还是一章讲一件事情好了，不再乱甩小尾巴。
还有注水的问题，我今天整体拉通改了一遍，景物描写、场景过渡，我其实是有写的，还不少，个人觉得故事的推进速度其实挺正常，就是一个事件一个事件的讲下去，大家有些时候看得云里雾里，大概是我先前写的一些点没有很明确的点出来，一笔带过了，大家没有注意，我尽量将一些不明显的点，在之后出现的时候再重新讲一遍，这样应该会好很多。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建议，对于昨天的失误，我感到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