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39、十八章

　　次日下朝后，洛川见萧珩平心静气的在殿外石阶下等候，望了望晴空中蓬勃燃烧的太阳，深感反常，不知他又惹了什么麻烦，便拿宽大的官服衣袖遮住脸，借几位魁梧壮硕的武官做遮挡，意欲偷偷溜走。
　　哪知一个面生的內监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萧珩闻声而至，洛川这才恍然想起小李子受了内伤，正在休养之中，眼前这位估计是德妃新派来伺候萧珩的，当真是失策。
　　见避无可避，洛川拱手道：“给九殿下请安。”
　　“元钰不必多礼。”
　　见萧珩不似往日那般颐指气使，洛川心头的不祥之感愈浓，快言快语道：“殿下，臣今日尚有要事在身，就不陪殿下多聊了，下午的比试臣会准时到的。”话音刚落，全然不给萧珩反应的时间，步履仓促地小跑起来。
　　“洛元钰，你给本殿下站住！”
　　萧珩气闷地鼓起腮帮子，本来还有几分心虚的他，见到洛川逃命般的举动，腾然生出几分火气，顾自压抑着，将清早发生的事情痛快交代了出来，末了，偷瞄了洛川一眼，嘴硬道：“总之，就是这样，比试变成了三对三。”
　　洛川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强自忍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问起关键问题：“那么除了我，殿下选的另外两个人是谁？”
　　“这个嘛，”萧珩眼光乱瞟，全然不敢同洛川对视，底气不足地说，“你不是认识很多军中的人吗？我想，随便找两个会骑射的应该不难吧。”
　　“随便找两个？不难？”洛川忍不住轻笑出声，“殿下当真想赢吗？”
　　不过是蒋延睿派人来说了几句天花乱坠的恭维话，萧珩竟信以为真，然后极有皇室风范的允下了变更规则之事，全然不顾自身的实际情况，想当然的认为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洛川心底的潜台词是，他哪里来的自信。
　　萧珩显然底气不足，见洛川半天没应话，心知是自己莽撞了，试探着提议道：“要不本殿下去吧，听说蒋延睿也会亲自上场，本殿下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输给他吧。”
　　“呵呵。”
　　洛川干笑了两声，持保留态度，随后三两句话打发掉萧珩，盘算起善后的问题。
　　比马，首先比的是马，桀骜的能力自不用说，奔雷庭的赛马亦是不错，然骑手本身的骑术、与马配合的默契程度也很重要，大体可说在一场竞速赛的胜负中，马的成分占六七成，人的成分只占三四成。
　　是以竞速的部分，洛川无力左右，只能放任自流，因他的交友范围中着实没有人马俱佳的拍档，倒是竞速之后的射箭部分，他可以争上一争。
　　提到射箭，最先闯入脑海的自是李苟，洛川同他交代了缘由，他毫不推辞，当即同禁军头领告了假，那人看在萧珩和洛川的面子上未有为难之举，可另一个人却是不好找。
　　李苟提了赵栓，因着之前他和洛川去刺杀苍国三王子的事情，被排除在任务之外的赵栓同洛川闹了别扭，他怕这次又会如此，洛川却是摇了摇头，且不提赵栓的骑术，单就他惨不忍睹的箭术就完全过不了关。
　　不过既提到赵栓，洛川就想起了赵权。
　　公明军中人皆知赵权的本事，骑射刀剑无一不精，然洛川登门造访说明来意后，赵权却是婉言拒绝了。
　　心知他不愿趟这趟浑水，洛川未作强求，继而去寻了唐远山。
　　以私交论，要唐远山应下洛川不难，可唐远山为难的是，他的箭术极为平常，并不似刀法那般出类拔萃，且同洛川纤瘦窄劲的身材不同，他的体格偏于高大魁梧，骑马竞速中，骑手的体重自是越轻越好。
　　沉思许久，唐远山松口道：“若你再找不到旁的人，便由我去吧。”
　　“多谢远山兄了。”
　　洛川至此才松了口气，竟觉像打了一场大仗，浑身无力，疲乏得紧。
　　此时，外间日头已端居正中，色泽近乎于纯白，像个被剥了壳的煮鸡蛋，却又不似那般纯良无害，光线呈放射状向四处散开，犹如一根根布满倒刺的尖锐荆棘，无声警告着任何胆敢轻视它的对象。
　　洛川只瞧了片刻，便有些眩晕，低下头时，眼前略有发黑，顾自站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回府用过午餐，洛川使人将软塌放在树荫下，和衣小憩，周遭草木的清香深深抚慰了他被萧珩闹得焦头烂额的躁郁心情，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在声声虫鸣中进入了梦乡。
　　不多时，洛则恽找了过来，见洛川正在休息，本不愿打扰他，不想洛川睡觉极浅，自听见他脚步时就醒了，心知他不是无事上门的人，利索坐起身，边揉太阳穴边问：“三哥有事吗？”
　　洛则恽是想同洛川讨个人情，他道：“我知四弟大才，想来今日摘得魁首不难，但请四弟看在我的份上，给蒋世子留些脸面，莫让他输得太难看了。”
　　“三哥还不知变了规则吧？”洛川笑了笑，“无妨，我应下就是。”
　　因着洛则恽在军器监供职的缘故，洛川早先将替城门那位文书小吏换差事的事情托付了他，算欠他一个人情，倒是不知他俩有何交情，竟是让洛则恽重视到要动用这份人情来请托。
　　闻得此言，洛则恽安心地叹了一口长气，引得洛川频频侧目，心中的疑虑愈浓，忍不住问了句：“三哥同蒋世子私交甚笃？”
　　“怎会。”洛则恽一怔，继而想起洛川尚且不知个中缘由，好言解释道，“四弟有所不知，蒋世子同大娘是过了文定的，若非前年蒋夫人病故，大娘早该嫁过去了，不然你当大娘为何还留在府中？”
　　洛川刚睡醒，头脑还不是很清醒，蹙眉道：“大娘不是还小吗？”
　　“可不小了。”洛则恽被洛川愣愣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女子十五及笄，我今年二月戴冠，大娘与我同岁，在待嫁的女子中已算是老姑娘了，眼瞅着还有两个月就满了三年孝期，我是当真不愿再出什么差池了。”
　　洛川点头，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设身处地去想，自己的亲妹妹的要嫁人，自是希望夫家对她好些，如今给蒋延睿留够面子，算是提前卖他个好了，以免两家闹僵了，让出嫁女夹在中间受气。
　　“可是，”洛川颇有兴味的抬眼看他，“三哥对我就这么有信心？认为我一定能取胜？”
　　洛则恽自然不是这么想的，面露赧然，却是说了实话，“蒋世子赢了，自是无事，我却是担心那个万一。”
　　“哦~”洛川拉长了调子，佯装愠怒，出言调侃，“三哥方才还说我是个有大才的，现下又说万一，原是为了骗我答应，拿假话唬我。”
　　“怎么会！”洛则恽却是真急了，连声解释：“四弟，三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那个‘万一’不过是个用词，当不得真的。”
　　洛川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可我却是真遇着难处了，只怕三哥的‘万一’真要成真了。”
　　洛川将三个“真”字咬得格外清晰，洛则恽有意投桃报李，向他问了缘由，忽道：“元钰为何不去苏府？苏大人是行伍出身，如今执掌兵部，其下三个儿子个个武艺不凡，以你们间的关系，你若登门造访，苏家几个儿郎必不会推辞。”
　　“对啊。”洛川猛地一拍软塌，倒真是把苏家给忘了。
　　苏家上一辈中最小的儿子名唤苏明楠，打小不爱读那劳什子经义策论，就好舞刀弄棒，及冠后偷偷跑去从了军，挣得五品宁远将军之职，后又立下从龙之功，今上登基后，特封其为正三品兵部尚书，掌管选用武官及兵籍、军械、军令等。
　　严格说起来，洛川作为小辈，进城后该登门拜访这位便宜“小舅”才是，偏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原主的记忆，至今也不曾想起，现下有事请托再上门，倒显得有些功利市侩，可如今事急从权，洛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家大宅坐落在晋城东面，承袭的是忠勇侯降爵后遗存的府邸，前院大多保留了原来侯府的构架，只在后院增添了一些山水装饰。
　　前一位家主苏岐乃是当世名儒，是个好笔墨的风雅之人，不仅从各地搜集来几多或名贵或奇特的花草，更是在府中各处建了赏心亭，饮酒赋诗，以乐其志，是以府中处处都留有老太傅的墨宝。
　　苏府管家将洛川带至外院，只道苏大人今日休沐，同苏夫人一道去了恩怀寺上香，便请了在府中的两位公子来叙话。
　　苏家有三子一女，女儿最小，名字依次为起承转合，在洛川的记忆中，苏家的孩子倒是时常来苏府别院同原主一道玩耍，其中，苏家二郎苏承生性洒脱无拘，两人相处得最为合拍。
　　洛川将来意表明，苏承极为爽快地应下了，转头看向苏起，洋洋得意道：“我先前就说我出城接母亲时瞧见钰郎了，你和父亲不信，后来皇上发话了，你们也不理，现在活的钰郎亲自上门了，大哥，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起非常自然的无视了他，转而问起赌约是何，可有伤大雅。
　　“败者要答应胜者一个要求，具体是什么，我并不知晓。”洛川直言。
　　现下看来，苏起显然比苏承考虑得更多，若说情谊，自然还是有的，可毕竟年岁大了，各自在朝廷中入了职，处事自不会如幼年那般单纯直接。
　　见他久未回话，洛川开解道：“若不方便就算了，倒也不是非得争胜。”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苏承看向苏起，被苏起冷冷地扫了一眼，又萎靡下去，嘀咕道，“不就是比个马吗？能有什么不方便？”
　　他抱怨的声音不小，在场三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苏起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心头却也拿定了主意，坦荡道：“阿承说得也没错，是我多想了，比马而已，若是父母知晓，想来也会叫我们应下，钰郎莫要忧心，我陪你走一趟便是。”
　　见时辰已不早，苏起当即从府中牵了马，同洛川一道去往奔雷庭，爱凑热闹的苏承则被遣去告知唐远山，再同李苟随后跟来。
　　比马之事，遥遥在望。

作者有话说

　　好吧，拆分成了三章，其实大家已经可以当新章节看了，毕竟规则什么的都改了，下章正式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