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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五章(捉虫) 晋城钰郎, ...

  •   屹立在汉白玉垒砌的工字形基台上的大殿热闹非凡,轻纱漫舞,翩翩如蝶,管弦丝竹,余音靡靡,檐下廊间,置琉璃宫灯百盏,斑斓烛火几与星月同辉,远望犹如神话故事中的琼楼仙阙。
      殿内,皇帝座于正中的高台宝座之上,下首鸿胪卿拉长了调子吟诵长长的皇帝封赏,教坊众人乖觉退至左右,殿下高位大臣、有功将士及偏殿诸人肃然而立,莫敢不恭,待诵读完毕,一并下跪谢恩。
      今日皇帝心情极好,点了几个领封受赏的说起话来,问及家中情况,适时给予额外封赏,惹得几个苦寒出身的甲兵感恩涕零,叩头如捣蒜,直道今上爱民如子,英明慈爱,下收臣子再辅以适度吹捧,一时间气氛和乐,宾主尽欢。
      这时,许晗撩袍下跪,平日慵懒微眯的眼睛灼灼生辉,恳切道:“臣斗胆,请陛下赐一个恩典。”
      “是晗光啊。”皇帝熟稔地念出他的字,借着酒劲微醺,虚眯着眼睛,似在打量,左手执酒盏,右手搭在宝座之上,中指轻敲,不置可否,只道,“且说来听听。”
      许晗叩首,“臣请陛下收回前赐太常博士一职的旨意,另赐臣一道恩旨,许臣以布衣之身参加来年春闱。”
      “晗光是对朕的决定不满意?”皇帝漫不经心地话语中带上一丝凛然的杀气。
      “臣不敢。”许晗镇定如故,再行叩首,“臣发于畎亩,固不求闻达于诸侯,然得公明将军知遇,忝以布衣之身为国效力,臣不胜惶恐,谨小慎微,唯恐有负皇恩,今次得陛下赐官,臣亦铭感五内,扪心自问,却是力不可及,臣之所学俱是谋算诡计,难登大雅,怎敢在国子监班门弄斧、误人子弟,有负陛下恩德,惟愿陛下体恤,许臣从头学起,若有所得,再报皇恩。”
      皇帝不言,薛公公上前添酒,觑了眼下首犹自跪伏于地的儒袍公子,以诚心论,凭许晗一计定胜局的功劳来说,从七品太常博士的职务着实低了些,然陛下圣心独、裁,岂容他人置喙,倒不知这手以退为进可能成其所愿。
      “陛下,”忽地,清流首领右相沈青书打破沉默,上前进言,“臣恳请陛下应允许君所求。”
      “原是沈卿。”皇帝似笑非笑的叹了一声,“朕倒是不知晗光同沈卿还有渊源。”
      沈青书面不改色,“陛下说笑了,臣与许君不过头回相见。”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皇帝的意料,他挑眉笑道:“那沈卿何故如此?”
      同洛寅恪并称为冷面二相的沈青书神情有了片刻的柔和,他道:“念及犬子,故有感而发。”
      听到此处,皇帝沉默了。
      沈青书只有一个儿子,名唤沈焕章,此人可谓惊才绝艳、智谋过人,一岁能言,三岁识文,五岁成诗,八岁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十岁成为大汉建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十五岁领命出使舆国,于朝堂之上与百名儒士论学,分毫不让,摘得头彩,得舆国皇帝厚赐,名震三国。
      怎奈其先天不足,身虚体弱,近年突然恶化,不良于行,甚少在外界露面,外人只道天妒英才,皇帝却知,若非他的不以为意,沈焕章的病情原不至于如此。
      “朕没记错的话,焕章当是去年加冠,赐字为何?”
      “有劳陛下挂念。”沈青书拱手道,“犬子字安愚,臣惟愿他平安顺遂,一生无虞。”
      那头薛公公将“安愚”两字写下来以供圣揽,皇帝苦笑,他差点儿就信了沈青书的解释,安愚,分明是要沈焕章安于平庸,也可说,是不希望他再入朝堂。
      所以,想找另一个人代替吗?
      皇帝再度将目光落在许晗身上,朗声道:“国子祭酒何在?”
      “臣在。”国子祭酒赶忙出列,恭敬行礼。
      “晗光之所请,你以为如何?”
      国子祭酒曾是沈青书的门生,念及方才种种,便知皇帝心中定是同意了沈青书的附请,不过是找自己圆个场面,便躬身朗声道:“臣以为许君所请有理,许君之才虽有目共睹,然国子监到底为天下儒子仪典所在,许君非我儒人,恐惹人非议,有损陛下恩威。”
      “既如此,”皇帝思虑片刻,“晗光,朕便允你所求,但来年春闱,你若未能入得保和殿来,便回你的畎亩去吧。”
      闻得此言,下首诸人神态各异,保和殿乃是历年举行科举殿试之所在,皇帝此言是要同许晗定下“三甲之约”了,不觉抬头去看大殿正中那人,只见许晗从容自若,叩首行礼道:“臣叩谢陛下皇恩。”
      “起身吧。”
      见皇帝面露倦容,上前奉菜的小太监小意提起,“陛下,奴婢听闻公明军中有人为陛下准备了剑舞作为余兴,陛下可愿一观?”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紧。”皇帝睨了他一眼,眸中闪过粼粼冷意,骇得小太监两股战战,连忙下跪请罪,却又听得皇帝说,“那便让他们演吧。”
      得了旨意的卓晋云等人自席中站至大殿,准备了片刻,少焉,开始表演。
      宫中亦有剑舞,为女子所演,皇帝不喜其矫揉造作之姿,而今日换了男子演,英武有之,矫健有之,他却不喜其人功利,索然无味地看上几眼,对身侧薛公公道:“我记得方才那个小太监是你选的弟子吧。”
      “陛下好记性。”薛公公笑道,“老奴年纪大了,未免伺候陛下不周,便寻了几个机灵的新人儿,人还没调、教出来,倒是发现眼神不太好,错将朽木当作良才。”
      听着薛公公自我打趣的话语,皇帝也跟着笑了笑,“将朽木丢掉便是,朕之良才,有你足矣。”
      “多谢陛下体恤。”
      两三句话的功夫,剑舞已表演完毕,卓晋云等人大汗淋漓,跪于大理石铺就的大殿上,三呼万岁,声如洪钟,绕梁三尺而不绝。
      皇帝率先叩击起桌面以示赞赏,下首诸人及偏殿众人听见声音,亦跟着叩击,如潮水接涌,继而形成大潮将卓晋云等人淹没。
      身处旋涡中心的卓晋云只觉心潮澎湃,认为出头的机会近在眼前,却没成想,大浪退去,皇帝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赏”,便让他们退下,他谋算许久,竟是连句单独的话都不曾同皇帝说上,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这次叩桌声势极为浩大,偏殿中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知晓除了陛下,无人敢如此放肆,想来是有人讨得陛下欢心了。
      说到得陛下欢心,近段时日里,晋城钰郎,却是风头无两,回城不过半月,被陛下连着召见了三次,还赐了饭食,据说有次入宫时,他仪容不整,竟也没得半点处分,当真是稀奇。
      而被众人当珍稀动物打量的洛川心中极为无奈,却不便多言,只好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饭食上。
      今夜的餐饮,御膳房用了十足的巧妙心思,正中的凤凰涅槃,取整只六月大的土鸡,腹中塞以茄子、草菇、花生米、角豆、莲子吸汁,以干贝、贡菊、桂皮、樟叶等香料调味,外加三尾菜心配色,其前后左右又置雪玉红盏、黄龙吐翠、荷叶粉卷、碧莲红裳等冷盘,外加水晶蜜莲子、桂花糯米藕、极品青荷酿等小食,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指大动。
      忽地,内侍前来传唤,洛川放下食箸,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去往正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宁侯府嫡次子洛元钰,天慧聪颖,怀瑾握瑜,深得朕心,着永宁侯洛寅恪之请,许其永宁侯府世子之位,另赐正五品朝议大夫一职,望其恪尽职守,勿忘皇恩,钦此。”
      “臣洛元钰叩谢皇恩。”洛川心情复杂的领旨谢恩。
      世子袭爵,封号而已,朝议大夫为文散官,有官名而无职事,这道旨意看似荣宠,认真读下来,却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若非得划个重点,怕是只有那句“深得朕心”了。
      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同洛川说了几句话,皇帝疲累至极,先行离场。
      洛川退回偏殿,调出好感界面看了一眼,上次送鱼之后,皇帝的好感提升了整整5点,虽还差3点,却也不难,故而比起这个任务,他更担忧的是该如何对许晗产生好感,见众人陆续离场,他决定先寻到许晗再说。
      然而,不知是许晗先走了,还是皇城太大了,洛川找了小半个时辰也没寻到许晗,反倒在花园中瞧见一个正在玩魔方的少年,少年身量瘦削,五官润泽,他玩魔方的动作很是笨拙,气闷之中,略有婴儿肥的脸颊显得极为可爱,洛川不觉多看了两眼。
      “大胆,怎可如此无礼直视九殿下!”
      闻得九殿下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赐名为珩,有珍贵之意。
      洛川仓促回眸,行礼道:“洛元钰见过九殿下。”
      “你就是洛元钰?”萧珩打量的目光上下逡巡,话语中透着浓浓的轻蔑,“抬起头让本殿下瞧瞧。”
      洛川皱了皱眉,依言抬头。
      萧珩轻哼了一声,玩味道:“也不过如此。”
      “殿下何意?”洛川好整以暇地看过去,“臣自认没有得罪过殿下。”
      萧珩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原以为洛川会在他的蔑视下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却没想到洛川这般理直气壮地反问了回来,少年到底还是少年,藏不住话。
      他道:“本殿下这辈人取名从玉,却无一人名玉,你一来,便有人说晋城当真多了一位‘玉郎’,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闻言,洛川恍然大悟,诚心赞同道:“殿下所言甚是,臣也这么以为。”
      见洛川又不按套路出牌,有心逗弄洛川的萧珩自觉被捉弄了,羞恼道:“大胆!你给本殿下跪下!”
      “九弟何必动怒。”
      来人着杏黄四龙纹服,行举大气,剑眉朗目,笑意温朗,正是当朝太子萧珏。珏者,玉中之王也。
      “臣见过太子殿下。”洛川俯身行礼,将方才的事情不动声色地带过去,他自是不愿给个坏脾气的小屁孩儿下跪,有萧珏救场,正好。
      萧珩行礼之后,仍心有不忿,“太子殿下,这个洛元钰为人高傲,竟是连臣弟都不放在眼中。”
      “是吗?”萧珏素来知晓这个九弟是个张扬跋扈的性子,又见洛川形容坦荡,未有小人作态,心中的天平不觉偏向洛川,安抚了萧珩几句,见说不通,忽地转移起话题,“方才来时看见阿翁,说是要惩罚小李子。”
      萧珩一惊,不觉握紧了手中的魔方,急道:“小李子犯了何罪?”
      “这我倒是没问。”萧珏身为太子,自不会理会惩戒宫人这等小事,顺水推舟道,“九弟若想知道,不妨去问问阿翁。”
      “你给我等着!”萧珩少年撂下一句狠话,领着宫人仓促离去。
      洛川同萧珏俱是展颜,并未将他的话当真,没想到次日早朝,洛川又领受了一份圣旨,要他去做萧珩的侍读,每日下朝后,与萧珩一道进学,至傍晚,再教授他骑射功夫。
      这旨意是萧珩亲自求的,洛川再度意识到,纵是贵为侯府世子,在皇家眼中也不过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而已,所幸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殿下亦知晓此事,不知他同萧珩说了什么,萧珩并未过多为难洛川,两人就如同寻常皇子与侍读那般相处着。
      渐渐,洛川发现皇帝对这个儿子的态度很是奇怪,说是宠爱,却是纵容的成分居多,由着他玩乐耍闹,对经义策论、文治武功反倒没有多的要求,这在皇家可不是什么好事,但若说皇帝此举是捧杀,未免太抬举萧珩了,倒不如说是拿他当个玩物,闲暇时用来逗趣而已。
      心中由此想,洛川对萧珩便多出了几分难见的耐心和温和,对他无伤大雅的小要求都会尽量给予满足,虽也由着他闹,偶尔也会适当劝诫几句,却没想到竟还是惹出了祸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十五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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