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33、十二章（捉虫） 不管怎样，

　　“见过四哥。”
　　洛川还是头回瞧见薛凝如此端庄的模样，垂眸敛衽，福身行礼，不觉露出一丝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笑容，探手虚扶道：“四妹妹不必多礼。”
　　薛凝站起身，狡黠地眨了下左眼，“我正要给母亲和祖母屋中采些花，四哥可有兴致一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洛川会意，点头应下。
　　这几日里，洛川都想着如何同薛凝见上一面，只他二人如今虽有兄妹之名，但到底是男女有别，且洛川入府日短，尚未培植自己的心腹势力，作为嫡子，一举一动又受到八方瞩目，为了不给两人惹麻烦，拖至今日也未曾真正面谈一回。
　　现下这花圃倒是极妙，满园俱是半人高的小灌木，争奇斗艳的花朵点缀其间，昭昭朗日，视野开阔，人站在其中做了什么，旁的人一看便知，便是将仆从远远支开，也不会招致有关“孤男寡女”的流言蜚语。
　　薛凝小意剪下一枝娇艳的芍药放进篮中，端得是动作柔美，神情婉容，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撇撇嘴，语速极快地开始抱怨：“……天啊，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每天除了摘花、女红、习字，就是请安、陪吃、陪聊，聊得还尽是些没爆点的话题，真是憋死个人了，洛哥哥，你有没有法子带我出去玩？”
　　洛川轻咳了两声，右手握拳遮掩住正在偷笑的嘴角，“暂时没有。”
　　“真没有？”薛凝明显不信，明亮有神的杏眼直直地看向洛川，手中还握着一把金丝细剪，乍一看，有几分威胁的意味，“你就没点儿武功、轻功什么的，大半夜翻进我的小院，点住所有侍女，把我带出去，我女扮男装，然后我们去花街走上一遭，碰上一群王公贵族，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洛川见她越说越离谱，剪刀也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生怕她划伤自己，抬手在她肘关节处拍了一下，应声而落的剪刀被另一只手稳稳当当接住，放入篮中，洛川伸出两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胡言乱语。”
　　“哪有。”
　　薛凝满脸不高兴，纠结地拿手在花丛间探来探去，连着掐掉几片绿油油的叶子，才鼓起勇气问：“洛哥哥，我问你啊，你对母亲，就是夫人秦氏是个什么看法？”
　　洛川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看法，怎么了？”
　　闻言，薛凝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洛哥哥会很讨厌她呢。”见洛川面露疑惑，摸了摸鼻子，讪讪解释道：“不是有传言说是秦家派的人杀掉了洛哥哥这具身体的母亲吗？”
　　洛川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担心自己和原主产生过于强烈的共情，以致于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偏好。
　　想了想，洛川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关于这件事情，我记忆中有些地方很是奇怪，真相如何尚不能有定论，方便的时候我会去查，你也不用太担心，若真是秦家，只要秦氏没有插手其中，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那就好。”薛凝安心下来，她了解洛川，洛川并不是个滥杀迁怒的人，现下能得他这句承诺就好。
　　于是，她转而同洛川分析起后院的形势，“这府上在你回来之前，大抵分成了三派，赵姨娘同她的一双子女一派，有老夫人做后盾，我同秦氏一派，她没个子女，我家姨娘胆小势弱，便比起旁人来得亲近些，剩下的是另一派，忍气吞声的，姑且看不出水深水浅。”
　　“你们争什么？”洛川不大懂后宅女人争斗，更不知道好好的宅院为什么要分出派系。
　　薛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洛哥哥啊，你是嫡子，老夫人宠爱，各方讨好，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小小庶女的苦楚，吃穿用度，虽有份额，但若是不能在老夫人或夫人面前说上话，被克扣了也就克扣了，根本就无处说理。”
　　“好好，是我想得太天真。”洛川举起两手做投降状，“所以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暂时还不需要。”薛凝异常认真地嘱咐道，“你要防备着赵姨娘和她女儿，这两个女人心思多得很，我怕她们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洛川微怔，继而肃然道：“她们对你做过什么吗？”
　　“不是我。”
　　薛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洛川见她眼神飘忽，便知她不愿提起，就没有再问，毕竟他知道身处在这个游戏中有多么身不由己。
　　“洛哥哥，我是不是很坏？”薛凝低着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洛川摘下一朵米白色的小花别在她的耳侧，借此不着痕迹的摸了摸她的头，“不管怎样，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真的？”
　　薛凝眼珠一转，熟悉她的洛川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了，无奈扶额，却是纵容道：“真的。”
　　“那么，”薛凝抬起头来，突然弱柳扶风般晃了晃，顾自擦了擦额头上本就不存在的虚汗，“有时间一定要想办法带我出去玩，要是实在不行，就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不然我真的会被憋坏的。”
　　方才略伤感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洛川的嘴角抽了抽，想来铺垫了这么久，这才是她的真正想法。
　　“你答不答应？”薛凝没听见回话，凑近了两步，像邀宠的小动物似的认真盯着洛川。
　　洛川无奈，“好，我知道了，我去想办法。”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薛凝心满意足地站直了，将竹篮抱在怀中，笑得梨涡深深，“那么，亲爱的四哥，我就先走了。”
　　“等等。”洛川拦下了她，“还没说正事呢？”
　　薛凝一脸懵逼，“那我们刚才说的是什么？”
　　洛川忽然觉得脑瓜仁有些疼，怪道徐徜每次同薛凝见面最终都会吵起来，这鸡同鸭讲的本事，除了薛凝，还真是没谁了。洛川提醒道：“你怎么同沈玦年联系的？”
　　“外院有个小厮，叫清河的，是沈哥哥送进府来的。”薛凝想了想，“先前你给我发短讯，我也是先问过沈哥哥才回复的。”
　　“所以，他在我们府上安插了内线？”洛川似笑非笑的叹了句。
　　薛凝听得有些别扭，不满道：“也不能这么说吧，只是为了方便联络而已。”
　　这就是男女思维差别了，女人总是偏感性，觉得对方是为她好，就没关系，男人则更理性，侧卧之榻其容他人窥视，此前薛凝不方便出门，他有此举也就罢了，如今洛川来了，他再如此，便是逾矩了。
　　洛川正要开口，忽见两个仆从走来，到嘴的话又给收了回去，仓促收尾，“行了，你别管，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我来处理。”
　　“四爷。”仆从上前行礼，“门外有名姓许，字晗光的公子请见。”
　　“不见。”洛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转而吩咐，“将外院一个叫清河的小厮调到我院中来。”
　　“是。”
　　仆从告退，洛川同薛凝道别，他尚且有别的事要做，想到许晗兴许还在门外等候，便从角门偷跑，越过几条居民区，行至城门直通皇城的大道。
　　今日是公明军入城面圣的日子，大道两边站满了等候英雄归来的人，洛川好不容易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挤出身来，见四下的茶棚小摊俱是满座，连带商铺门口也堵满了人，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钱袋，踏上茶阁去。
　　然连着跑了几家都没了座位，说是官家子弟早在三四天前就定了座，洛川深深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作为特权阶级的不称职，正打算同百姓在一处挤一挤，忽地来了个青衣小厮，恭恭敬敬地将他请上楼去。
　　“钰郎。”许晗声音低沉，却满是磁性，不笑时，是腹黑算计，笑时，又多出几分勾人。
　　他今日穿了件绣有青竹暗纹的宽大袍子，洛川淡然扫了一眼，觉得可惜了这衣服，叫别人穿是写意风流，叫他穿便是闷骚毕露，尤其是这人笑得凤眼微眯，像是时刻都在算计着什么。
　　“钰郎对我的好感度又降低了呢。”许晗懊恼地在桌上敲了敲，顺着洛川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难道钰郎不喜欢我的装扮？”
　　洛川落了座，让仆从拉上竹帘，想到两人的身份在对方眼中都是露了白的，直言道：“晗光君同我说话就直白些吧。”
　　许晗合上折扇，给洛川斟上一杯茶，“倒是有些情报想同钰郎交换。”
　　“愿闻其详。”
　　洛川此言是叫许晗先亮底牌了。
　　“听闻钰郎同清昼大师有些纠葛，便说个与此有关的。”扇柄在桌子上敲了敲，许晗思虑片刻，轻笑道，“当世有三位超脱世俗之人，苍国的清昼大师可预见未来，汉国的北斋道长能观气改命，而北方舆国的不言师太则有医人白骨、起死回生之能，我要同钰郎说的是，这三位其实都是系统的化身。”
　　“什么意思？”洛川皱眉。
　　许晗解释道：“钰郎也应当知道，系统灭杀我们，要借助种种规则，或者说是游戏设定，而穿越主体太多，难免有人有出人意料之举，影响游戏世界的维持，所以系统制造了这三个人来监督整个世界的运行，或者我们可以把他们称为GM，唯一的不同在于，他们服务于系统，而不是玩家。”
　　洛川忽地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洛宁安时，她还没有被穿越，所以清昼大师救她，是为了不改变既定的穿越事实？可那选择分明是洛川做出的，又或者说系统连这一部分也算计在其中了。
　　“确认过了吗？”洛川尚且心存疑虑。
　　许晗点头，“虽不可具体言说，但我想同钰郎发展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是不会拿虚假消息来糊弄钰郎的。”
　　洛川笑了笑，对此持保留意见。
　　“那么，钰郎要和我分享什么呢？”许晗把玩着茶杯，笑意慵懒。
　　“空间节点。”洛川勾起唇角，“不过我还没有验证，待验证了以后再同你说吧。”
　　许晗眯了眯眼睛，“钰郎不会是唬我的吧？”
　　“你可以不信。”
　　洛川无声一笑，顾自饮上一杯，他所说的是岷江江底的那块奇怪巨石，在见到系统开启灭杀程序后出现的大片绿色人名时，洛川恍惚忆起，那块巨石上的粼粼光波分明就是在不断变化的绿色源代码。
　　若那处当真是空间节点，或许，他们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显然，许晗也想到了这一点，是以他并未多言，只用讳莫如深的眼光紧盯洛川。
　　这时，街道上忽地喧嚷起来，洛川抬头看去，正是大军入城来了。
　　为首的公明将军虽已两鬓生白，却是英武不凡，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五个副将紧随其后，洛川只识得赵权，原想为他鼓鼓掌，想到他口风不严的事情，拍了两下，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
　　此番入城的兵士不足千人，除了要接受封赏的，便是有军职的，但恍然看去，也是浩浩荡荡的铺满了街面，犹如接天大潮，汹涌而至，百姓向保家卫国的英雄们投掷鲜花，探出手去触摸英雄的坐骑。
　　“你若在军中，想必也在其中。”
　　对此，洛川不置一词，只在人群中找寻熟悉的面孔，却是一无所获。
　　深知内情的许晗解说：“你那营的人，只有唐远山在，其他的，待陛下为大军办庆功宴时自能得见。”
　　洛川收回目光，展颜道：“你说得对。”
　　“四爷！”一个满脸稚气的小仆蹬蹬跑到洛川跟前，擦了擦头顶的汗水，急道，“四爷，快回府上接旨，圣上派人来了。”
　　洛川看向许晗，许晗连连摆手，积极撇清自己，“这回可跟我没有关系。”
　　“那我先走了。”洛川道了声告辞，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