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32、十一章 钰郎对我的

　　午间洛川在安国夫人处正要用饭，宫中忽地来了个小黄门传圣上口谕，召洛家四郎进宫面圣，洛川行三拜九叩大礼，面上不动声色地领命谢恩，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受命于天的皇帝，封建特权阶级的最高代表，任性派的杰出人物，洛川苦笑着摇了摇头，见安国夫人一派从容，心神微定，紧随两个婢女前去沐浴更衣。
　　安国夫人旁敲侧击道：“不知公公可在宫中用过饭食，若是没有，不妨在府上用些。”
　　语毕，伺候安国夫人多年的云妈妈同小黄门递上一袋金瓜子，小黄门心领神会，将小荷包塞进袖袋中，作势擦了擦未有汗迹的额头，恭敬笑道：“回安国夫人的话，老奴已用过饭食，不过来时日头毒辣，现下心燥得紧，免不得要腆着脸同老夫人讨杯茶吃。”
　　“公公客气了。”
　　如此看来，圣上传唤得并不急，想来是随口为之，安国夫人心中有了计较，立即着人奉上今年方采的清源黄芽，又差遣人将饭食温着，待洛川更衣完毕，着紧伺候用些。
　　“宫中规矩多，你且吃些，垫垫肚子。”
　　洛川点头，他知晓这个将门出身的祖母没有恁多的讲究，听她催促自己，便快速而不失礼节的吃起来。
　　然到底做了多年侯府夫人，食不言的习惯已渗入安国夫人的骨血中，是以她并未用饭，只在一旁同洛川讲起宫中的规矩。
　　不多时，云妈妈进屋通禀：“老夫人，四爷该走了。”
　　闻声，春华自内室取出一个紫檀嵌花果纹长方漆盒，待洛川漱口净手，安国夫人替他敛了敛衣角，从漆盒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双面镂空白玉梅花佩，用细络穿过系在洛川腰间，洛川正觉得这配饰有些女气，就听得安国夫人道：“若陛下问起，便说是你母亲赐的，可知？”
　　想到原主外祖父曾教习过当今陛下，洛川明了安国夫人此举是要“以情动人”了，语气中不免多出几分郑重，“孙儿知道了。”
　　“你也不必过分紧张。”安国夫人退后两步，细细打量着洛川，见未有不妥之处方笑道，“此番陛下传召，想来是闻得你入城来，寻常见上一面，大抵不会有旁的事。规矩我都同你提了，面圣时，陛下问什么你便说什么，然宫中到底不比府中，需得万事谨慎，你且牢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时，云妈妈又进屋转达小黄门的催促之意。
　　“祖母，孙儿去了。”见安国夫人没有要交代的了，洛川转身离去，方走了两步，却又忽地转了回来，蹙眉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先问个清楚，“祖母，孙儿如今并没有功名，在陛下面前当如何自称？”
　　安国夫人展颜，眉目间隐含傲气，她道：“你是我永宁侯府的嫡子，自能称臣。”
　　洛川明了，着人将桀骜牵来，同那几个小黄门一道骑马入宫。
　　皇城建于晋城正中，由三丈高的宫墙围绕，墙外有百来尺宽的护城河，东南西北均设有琉璃瓦重檐角楼，楼下设门，供各类人出入，洛川此番以侯府嫡子的身份入宫，走西侧门，在下马碑石处将桀骜交给宫闱内侍，免不得一顿安抚，耗费了好些时间，此后步行路段便加快了速度。
　　皇城外廷，宏伟壮丽，庭院明朗开阔，金碧辉煌的大殿以星宿占位有序排列，建在汉白玉垒砌的高台上，洛川只瞧了一眼，觉得同故宫建筑有异曲同工之处，便收敛了目光，紧跟在小黄门身后。
　　及至皇帝日常理政的养心殿，洛川在台阶下稍待，此时未时过半，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洛川只在日头下立了片刻，便觉细密的汗水自额间渗出，穿了好几层的服饰下已是汗流浃背，偏生入内通传的小黄门迟迟未出，洛川苦笑，只当是在站军姿了。
　　“陛下传公子爷入内。”
　　半个时辰后，总管太监薛公公走出殿来，他如今年有五十，笑起来眉目舒展，极为和蔼，比起执掌整个宫闱内事的总管，倒更像是寻常人家的老翁，闲暇时，提一竹篓一鱼竿出门垂钓，怡然自得，莫不惬意。
　　“有劳公公。”洛川拱手为礼，见这人眼生，心头拿不准他的身份，便直言道，“不知公公谓谁？”
　　“不敢当。”薛公公侧身避过了洛川的礼，眯眼笑道，“老奴姓薛，公子爷唤老奴薛公公便是。”
　　想到安国夫人的提点，洛川心知面前这位便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亲近人了。
　　行走间，察觉到额间的汗珠将要落下，洛川下意识地拿袖子擦了擦，正要叫人推门的薛公公言语一滞，似笑非笑的瞧了洛川片刻，见他仍是一副不知何处不妥的模样，道了声失礼，上前替他抚平袖口的褶皱。
　　薛公公仍是浅笑，“面见圣上，需得衣衫周整才是。”
　　洛川恍然，诚恳道：“多谢公公。”
　　待进入殿内，一身明黄的皇帝陛下正坐在椅榻间闭目养神，他的年岁同洛寅恪差不多，保养得当的面容极为威严，眉目轻蹙之处有一道分外明显的痕迹，似是在小憩中都在思考国家大事。
　　下首站了位月袍公子，狭长的凤眼落在洛川身上，眼神微眯，透露出些许算计狡黠的光芒，洛川同他对了一眼，直觉地不喜，听见薛公公已在禀报，仓促收回目光，那人的笑意愈发深了些。
　　“臣洛川叩见陛下，恭请陛下万福金安。”洛川行叩拜大礼，朗声诵道。
　　皇帝睁开眼睛，懒声道：“抬起头来。”
　　洛川领命，直起上半身，又垂眉敛目，以免犯下大不敬的窥视帝颜之罪，是以错过了皇帝在瞧见他面容的瞬间目光中闪过的一丝沉郁。
　　“陛下。”薛公公上前添茶，打破了室内略显凝滞的气氛。
　　“起来吧。”皇帝吩咐，目光落在洛川腰间，又是片刻沉默，忽道，“你母亲给你玉佩时，可有交代过什么？”
　　这句话在安国夫人的叮嘱之外，洛川不敢胡言，便道：“不曾。”
　　这时，脑海中发出叮的一声金属脆响，系统发声了。
　　【任务11：实现汉皇好感+10，限时：一个月。任务奖励：积分1000，失败惩罚：真心话X5】
　　洛川还是头一次接到奖励和惩罚同时存在的任务，可这个好感提升未免有些诡异，从0到10和从90到100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虽然洛川并不认为皇帝对他的初始好感会有那么高。
　　“你可识得此人？”
　　发现皇帝是在问自己，洛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方才那位公子，便在记忆中回溯了一遍，“不认识。”
　　“晗光，你如何说？”
　　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些许笑意，想来在洛川到来之前，他们聊得极为愉快，这位晗光君的心智手段可见一斑。
　　“回皇上的话，”许晗垂眸颔首，言语从容，“洛公子说得不错，我们的确未曾打过照面，只是晗光对洛公子只领了三十人，便取下苍国三王子性命一事极为佩服，仰慕已久，是以方同陛下说起，原以为是位草莽英雄，没想到竟是侯府的小公子。”
　　洛川心头一震，此事他分明同赵权说过万勿泄露，没成想他终究还是说了出去，而许晗一开口，洛川便想起，公明军中有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军师名为许晗，晗，意为天明明亮也，字晗光，倒也合理。
　　“朕也不知，左相家的小公子竟有此能！”皇帝不由得冷哼一声，初听洛寅恪说起此事时，他只当洛川是在军营中走了一遭，并未当回事，方才听许晗将军中事务通禀了一遍，忽将两人对上了号，一时说不清喜怒，便将洛川在门外晾了半个时辰。
　　洛川腾然下跪，冰凉坚硬的地面撞得膝盖生疼。
　　皇帝颇有兴致的吹浮盖碗中的茶叶，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元钰为何下跪？”
　　“臣……”洛川不懂政治手腕，也摸不透帝王心思，却不愿贸然认罪，迟疑道，“臣以为，臣惹陛下生气了。”
　　皇帝微怔，听惯了政客圆滑的请罪论调，冷不丁地听到这般带有几分孩子气的话语，忽觉好笑，继而神情缓和了几分，放下茶盏，看向洛川问：“那你说，你何处惹朕生气了。”
　　“呃……”洛川语塞，这个问题就跟洛爷爷每次打了他，还要问他错在哪里一样难以回答，他若是觉得他有错，他还会去做吗？想想也知道答案，可终究得找个理由，洛川避重就轻道：“大抵是没有上报吧。”
　　皇帝哪能瞧不出洛川在找借口，同他明示道：“你可知此事事败，会无端增添两国纷争，让北方舆国坐收渔利。”
　　“不会事败。”洛川对自己有自信，也曾分析过后果，“武器装备、马匹军粮，都不会同我军扯上关系，即便有人落入他手，他们能拿到口供，也没有实证，是非全靠嘴说，师出无名，更何况，苍国如今已负担不起大战，是以这口气，他们无论如何都得咽下。”
　　“你倒是想了不少。”皇帝未置可否，“可苍国尚武，又缺乏粮草，你怎知他们不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这个问题洛川倒真没想过，他是从纯理性的角度去思考后果的，却没想过若是汗王的感性突然占了上风该如何应对。见皇帝还等着他回答，洛川叩首道：“若是如此，臣愿领兵，为吾皇征战。”
　　皇帝轻笑，走到洛川面前，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这一举动来得突兀，洛川下意识地就要抬头，但见眼前出现一片绣着五爪金龙的衣角，被张牙舞爪的盘龙一瞪，洛川恍然记起面前人的身份，又低下头，做拜服状。
　　被人按着下跪的滋味当真不好受，不单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洛川更为深刻意识到了所谓封建皇权，就是能随时踩踏个人自尊的存在。
　　待洛川安静下来，皇帝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并未让他起身，睥睨道：“春夏秋冬四季，元钰属意哪一季？”
　　“秋季。”洛川如是道。
　　听完他的回答，皇帝似是倦怠了，施施然转身，“都跪安吧。”
　　“臣告退。”
　　洛川起身，膝盖有些酸痛，于行动有碍，见状，许晗过来搀扶他，待走到殿外，方眯着眼睛，笑得如同一只没安好心的黄鼠狼，“钰郎可知皇上的最后一问是何道理？”
　　洛川因他的称呼皱了皱眉头，“不知。”
　　许晗笑道：“所谓春养生，夏教化，秋备战，冬闭藏。”
　　备战……吗？
　　【任务12：对许晗好感+10，限时：一个月。任务奖励：积分500，失败惩罚：真心话X3】
　　细细读了两遍任务题面，洛川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产生好感这种事情，是他想产生就能产生的吗？更何况，他本就不太喜欢心思深重、汲汲钻营之人，然不待他开口，又有一波电子音袭来。
　　【好感系统开启！】
　　【玩家当前拥有三个空位，可自主添加好感监测对象】
　　【注意：任务对象将自动录入】
　　【注意：好感对象更换时间间隔至少一月】
　　在虚空弹出的好感界面看了一眼，汉皇（NPC）当前好感30，任务好感度+1，许晗当前好感40，任务好感度-5，然，许晗的名字后没有NPC，这说明……
　　不待洛川开口，许晗忽地凑过身来，呼出的温热气息呵在洛川耳侧，他笑了笑，声如梵钟倾泻而出，他道：“钰郎对我的好感度还真是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