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31、第十章（小修）

　　辰时方至，洛则恽已收拾妥帖，正欲往秦氏处请安，碰巧在路上遇见洛川。论年岁，洛则恽为长，论身份，自是洛川为尊，然两人昨日未有过直接对话，是以洛则恽尚未摸清洛川的脾气秉性，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三哥。”瞧见来人，洛川无比自然的唤了一声。
　　“四弟。”
　　洛则恽心神微定，上前同洛川并排走着，忽觉自己过分谨小慎微了，想找个话头同洛川拉近关系，又担心自己说的话，对方接不上，以为自己有意显露，张了张嘴，终是默默无语。
　　“我有个问题想问三哥。”洛川心中倒没那些弯弯绕绕，自打入府以来，他所思所虑不过一个薛凝，偏偏男女有别、尊卑有属，不好同旁人问起，此时瞧见洛则恽，他的心思活络起来，略微靠近了几分，低声问道，“咱们府中可有个姐妹唤作宁初的？”
　　洛则恽皱眉，左右看了眼，见仆从都在三尺开外的地方跟着，放低了声音问：“这名字是谁同你说的？”
　　“噢。”洛川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将预先想好的缘由搬了出来，“昨夜有人往我院中送了盆小花，说是这位姐妹送的，倒不知……”
　　“是哪个奴才说的这话！”洛则恽勃然大怒，厉声斥道，“女子闺名怎可随意乱传，四弟，你且将这人的容貌描述出来，我即刻遣人去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找出来，就地打杀了，以免堕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都是低着头的，我也没注意，尽看那花儿了。”洛川心中暗自惊奇，不知问个名字如何就扯上了人命，只好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也无妨。”洛则恽忽地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语气柔和了不少，唤来两个随从吩咐道，“去查查是哪些个奴才往四爷的院中送过东西，尤其是送花草的，替四爷拟个单子出来。”
　　“是。”
　　两个仆从领命离去，洛川只道自己玩脱了，眼下还没找到薛凝就惹了场风波，自觉侯门大宅果然不如军营那般自在无拘，不禁面露懊恼，暗自叮嘱自己要再三小心。
　　那头洛则恽见了，以为洛川在为自己没记住那人的样貌而忧心，温声宽慰道：“四弟不必多虑，不过是个下人，处理了便是。”
　　“三哥若将人找出来，莫要急于打杀，将那个下人交给我吧，我一进府就闹出这些糟心事来，难免有些不好。”洛川也不知他们会不会胡乱找个人先斩后奏，未免有人为这莫须有的事情担了罪名，便同洛则恽讨了个人情。
　　洛则恽没多想，只当洛川心软，到底没有驳了他的面子，不放心的嘱托道：“女儿家的闺名是极其贵重，只能叫父母和夫家知晓，若是流传到外面，堕了侯府的名声，家里的几个姐妹当真是没脸活了，怕是只能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三哥，我知道的。”知晓此事的轻重，洛川肃然点头，继而面露赧然，“今日之事还请三哥为我保密，若因此事让我同几个姐妹生疏了，倒是我的过错了。”
　　洛则恽自然乐得卖洛川个好，遂将此事一笔带过，再也不提。
　　及至秦氏屋中正厅，有个姊妹正说着逗趣话，声如黄莺出谷，煞是动听，洛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个姊妹站做一列，穿得也大抵相同，除了说话那人略显神采飞扬，其余都垂眸浅笑，显得极为守礼。
　　洛川同洛则恽上前见礼，“元钰（子敦）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
　　秦氏今日着了件大红榴花广袖，头顶的装饰也由款式老旧的金银变作新潮奇巧的红珊瑚珠钗，腰间配金丝边香囊，她原就不过二十来岁，这样一打扮，倒是青春靓丽了许多。她顾自饮了口茶，倚着榴花背枕笑道，“方才同你的几个姊妹提起你，你便来了。”
　　“哦？”洛川故作疑惑，“不知母亲提到我什么？”
　　秦氏笑道：“我不过是提了个名目，倒是四丫头说了不少。”
　　“母亲说什么呢！”方才说话的那位姑娘嗔怪了一声，目光落在洛川身上，落落大方地打趣道，“倒不是我说什么，只是满院子的仆护都在说，咱们家四爷是个面若桃花的翩翩佳公子。”
　　“你这丫头，怎可将这话拿到四郎面前说。”秦氏眼底含笑，面上却做出几分威严，“回去将女戒抄上两遍，明日请安时拿给我看。”
　　“是。”那姑娘很是委屈，幽幽怨怨的睨了洛川一眼。
　　洛川被她的古灵精怪逗乐了，想来除了薛凝，旁的人不会有这般胆大，可经历了早上那一出，洛川却不敢贸然行事，只做不知，略带疑惑的开口：“想来这位便是四妹妹了。”
　　“不错。”秦氏早先得了洛寅恪的授意，便同洛川说起侯府的人员构成。
　　侯府内宅人员不多，子嗣不丰，洛寅恪年近四十，所得不过三子五女。为首的嫡子，是夫人苏氏所生，不及月余便夭亡，随后赵姨娘有孕，十月怀胎，诞下双生子，正是洛川昨日见过的洛宁荣和洛则恽。
　　洛川瞧了片刻，见两人相貌相差甚远，只道这世间有他同洛宁安那般相像的，也有如眼前这两位不大像的，觉得甚是有趣，然面上不露半点声色。
　　剩下的三个妹妹中，洛三娘是柳姨娘所出，性情安静，极为少言，洛四娘是秋姨娘所出，是个胆大讨喜的，最得秦氏喜爱，洛五娘不过五岁，小团子模样的人静静立在一处，似乎很是怕生，不愿多说一句话。
　　秦氏说完，见洛川犹有困惑，温婉笑道：“四郎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母亲，父亲不过有三子，我为何会排至第四？”
　　这个问题困扰了洛川多时，记忆中苏氏似乎同原主说过，但原主并未认真听，是以洛川也只知晓个大概，像是同什么算命的有关。
　　“这个问题本不该由我来说。”秦氏思虑片刻，“也罢，侯爷既交代了，由我来说也无妨。”
　　原是永宁侯府祖上是摸金校尉出身，陪同太、祖打天下时，做了不少挖人祖坟一类有损阴德的事，待天下平定后，后宅中几个成年子嗣接连暴毙，孙子辈不是胎死腹中，便是很快夭折。
　　当时的侯爷请了“天机三子”中的北斋道长来观气问卦，方知症结所在，然阴灵怨气太重，北斋道长破解不得，只能施法将怨气积聚以后每一辈的第一个儿子身上，由是灾祸方解。
　　后来有一位侯爷舍不得同爱妻所生的第一个孩儿，便吩咐下人当大公子已死，只可称这位为二少爷，没成想此举竟是破了百年的诅咒，那位二少爷顺利长大还继承了爵位，自此各代侯爷均按此行事，有成有败，却也不失为一个取巧避祸的法子。
　　“原是如此。”洛川恭顺的朝秦氏行了一礼，“我如今刚刚入府，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若有不周之处，还请母亲多多提点。”
　　对于洛川的示好，秦氏自是乐意之至。
　　她被送入侯府，原就是秦家为替太子笼络左相的示好之举，族中只当洛寅恪同苏氏感情破裂，唯余名分，盼着她早日生子，替下苏氏，可洛寅恪并非重欲之人，多数时间都独居在书房，她捱了两年也未能成其所愿。
　　直至某日苏氏来信，也不知上面写了什么，洛寅恪喝得酩酊大醉，入了她的院落，之后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
　　一月后太医替安国夫人请平安脉时，她忽有呕吐之症，顺手查探下，竟是有了身孕。太医同老夫人交情不一般，知晓侯府子嗣单薄，特地诊出胎儿的性别，叫老夫人高兴。
　　待到苏氏忽地没了，她顺理成章的替下苏氏，没成想腹中的骨血却也没了。
　　无子的主母地位怎能算稳固。
　　秦氏神色戚然的摸了摸小腹，柔声道：“四郎莫要多礼，这天底下哪有母亲不为孩子操心的呢？我自己又是个没孩子的命，自是要把你当我的亲生儿子养的。”
　　“多谢母亲。”
　　洛川听懂了秦氏的话，也愿意同她达成默契，不说旁的，端看她占着洛川母亲的名分，又把持着薛凝的婚事，洛川都得同她好好相处。
　　闻得洛川此言，秦氏悬了一早上的心安然落地，比起方才更添几分亲昵，絮絮问道：“四郎院内可还差些什么，奴仆伺候得可用心，若有手脚不利索的，直接同母亲讲便是。”
　　“有劳母亲操心。”洛川笑了笑，似有几分无奈，“只是母亲安排的各处都好，儿子着实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这话说得秦氏心中熨帖不已，唇畔笑意愈发深了些，“还是让周妈妈到你院中去看看，也好叫我放心。”
　　“全听母亲的。”
　　此处话了，安国夫人遣人将洛川唤去说了会子话，待洛川回屋时，瞧见周妈妈同洛四娘还未离去，洛川进了内屋，周妈妈在外间敲打奴仆，洛四娘紧跟着踏进屋里，做贼似的关上了木门，洛川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洛四娘炸毛，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旁的什么，她忽又警惕起来，“你是我的洛哥哥吗？”
　　察觉到她后知后觉的防备，洛川不觉起了逗弄她的心思，神情肃然道：“四妹妹此言何意？”
　　“嗯，就是……”洛四娘不知如何开口，万一弄错了可就大发了，但又想到洛川传来的简讯，想来应该没错，便寻了个稳妥的说话方式，“我姓洛，叫宁初。”
　　确定是薛凝无疑，洛川心中偷笑，面上做出一副大惊失色模样，急道：“四妹妹，可不敢胡说，女儿家的闺名怎能随意说出口呢？若是被无赖知道找上门来，你就得做无赖夫人了。”
　　洛四娘心中愈发惶惑，下意识地就想溜走，没成想洛川忽地拽住了她的手，笑道：“但既然四妹妹说了，我也该投桃报李，小姓洛，单名一个川……”
　　“洛哥哥，你混蛋！”话未说完，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薛凝粉拳直往洛川身上招呼，打得洛川直喊唉哟，引来门外周妈妈的询问。
　　洛川朝她眨了眨眼睛，似在说都是你惹的事情，随口应付道：“没事，我正在更衣，撞到床角了。”
　　“四爷可曾见到四娘？”
　　薛凝连忙给洛川打手势，洛川佯装不懂，见薛凝急得直跳脚，洛川才犹疑道：“方才四妹妹说要给我屋里添些花草，想来是去后院了吧。”
　　听见周妈妈的脚步走远了，薛凝不敢耽搁，跟洛川撂了几句狠话，连忙从另一个方向往后院跑去，洛川尚且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问，见此情景，只能暂且作罢。